《镜子》凯莉

1、CORPSE 喷水池中有

　　1999年9月1日我进了岭南中学高中部学习。那是一所新建不久的区重点中学，校园里
　　有漂亮的大喷水池和栽满了茶花的花坛。开学第一天我便听说美术馆二楼的厕所里死过一
　　个女生，而那喷水池里也淹死过人。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我对岭南中学美丽校园的喜爱，
　　我甚至想着那个在池子里淹死的人是否长发——如果那样的话，碧绿的池水上漂着黑发肯
　　定很诡异。
　　开学后的第四天，也就是9月4日的上午，上海地区下了一场极大的雨。那时是音乐课，
　　老师在放陕北地区的《绣荷包》。这场雨极大，整个天空都泛黄，望出去便是不时被风吹
　　得飘散的雨。
　　空气凉爽了下来，教室门被风吹开立时有一股冷风吹进来，外面的雨声更加清晰可闻。
　　“哗哗”的雨声夹着《绣荷包》悠扬的曲调，竟让人有种凄清不祥的感觉。
　　雨水溅了进来，我起身关窗，此时是上午第四节课，午餐公司的人正冒雨在搬饭箱。
　　教室里有人在做作业，有人在打瞌睡。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民歌的艺术特色”。
　　《绣荷包》结束了，下面是一曲《茉莉花》。
　　这时窗外忽然吵嚷起来。我向外一看，见不少运饭工和几个教师都站在离喷水池不远的
　　地方像在议论什么，神情复杂。班里的大多数同学也都发现了，抬头往外面看，音乐老师
　　叫了几声也不见什么效果
　　坐在我前面的女生低声说了一句：“说不定喷水池里又死人了。”她这一说立即引起了
　　一片议论声：
　　“这个学校建了没几年就出那么多事。”
　　“怎么那么倒霉，迟早要被吓死。”
　　“听说美术馆里闹鬼的……”
　　我低声问坐在旁边的女生，她是岭南中学初中部毕业的：“以前那两次死人是真的？”
　　“当然。”女生的口气似乎理所当然。
　　“怎么会死的呢？”
　　“两个都是住校的，好像是在早自修前被人发现的。一个死在美术馆二楼的厕所里，头
　　被人砸开了，看那样子还被人拽着脚踝，把头发当拖把拖地上的血呢！另外一个也是女生
　　，淹死的，尸体都泡得发肿了。真噁心。”
　　“你看到的？”
　　“听说的。”
　　“呃——那个死在池子里的女生是长发吗？”
　　“是的，好像是的。干什么？”
　　“没干什么。”
　　这时候教导处的李易老师带了几个警察往喷水池走去，只见他们围在那里看了一会，又
　　交谈了一阵，随后那两个警察就走了。
　　大家思量着这是怎么回事，中午吃饭时候的全校广播解开了大家的疑团。
　　“下面有一个广播，请各班把喇叭打开。”这句话被一个男声重复了三遍，然后换了校
　　长的声音：“今天上午在我们学校的喷水池里发现一条死狗，这严重影响了本校的风气和
　　名声，并且造成了一定的混乱。现在已查明这条狗是我校地理老师林叶原的。根据我校校
　　规及有关住宿制度，任何学生、老师不得在校内伺养宠物。林叶原老师为人师表却不能以
　　身作则，教导处将严肃处理这件事。也请各位同学引以为戒。”
　　广播一结束教室里便炸开了锅，以下是我当时听到的一段对话，现在想起来不禁要为我
　　们当时的不知轻重叹气。
　　“原来是死了条狗呀。”这是我的同桌许盈盈。
　　“那条狗我以前见过，很大的，怪不得会被当作死人。那么糟的天气在池子里看到个‘
　　人’，谁还敢细看！”坐在许盈盈后面的徐志仲道。徐志仲是我初中时的同班，是一个人
　　面极广的男生。他清秀的容貌总让人误以为他是个柔弱的人，我曾开玩笑地跟他说他的眉
　　毛若是长在一个女生脸上，肯定会迷死人。
　　“那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胆子太小了。”许盈盈边说边夸张地叹了口气。
　　徐志仲笑笑。
　　“不过那条狗的死到底是自杀呢，还是谋杀或者意外事故呢？”许盈盈又道。
　　“总归是意外事故啦。”我在旁插了一句。此时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我也就又定下了心
　　看我的《中国神秘文化》。
　　“不会吧。”许洁琼似乎很不甘心，“我们去夜探那个美术馆怎么样？”她本来只是信
　　口说的，谁知话一出口自己真的来了劲，“对啊！我们去夜探美术馆，三个人一起去！”
　　徐志仲不说话，只是笑。我说：“你一个人去做女飞侠吧，我可不想玩。”

　　谁知事情到了下午又有了变故。第二节课眼保健操后又有了一个广播：“学校有一个声
　　明：今天上午的事是一桩误会，根本没有什么死狗，我们希望此类误会以后不要发生。”
　　广播很简短，是由教导主任李易说的。
　　广播一结束，教室里便闹了起来。我和徐志仲对望一眼，我苦笑：“学校这样做很不智
　　。”
　　“嗯。”徐志仲点点头。
　　明明是发生了的事，很多老师和同学都看到了的事实，现在却要说它根本没发生过。这
　　样做的原因一定是学校想掩饰什么，但这明明是发生了的！
　　“学校如果什么都不说，让这件事自己过去还好，现在反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我说
　　。
　　“不管怎么说，事情很奇怪。”徐志仲沉声道。
　　我不再说话，望着徐志仲。徐志仲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一口气，说：“我去找徐亭他
　　们。”

　　徐亭是高一年级C班的学生。徐志仲在C班门口叫了一声，立即有一个高大的男生快步
　　走出来，走路的样子英气勃勃。
　　徐亭先盯着徐志仲看了一会，然后说：“有事啊？”
　　徐志仲微微一笑：“你说呢？”
　　徐亭胸一挺：“那总归是有事啦！没事你不会找我。是不是又想去做什么奇怪的事让我
　　给你们当保镖啊？”
　　徐志仲笑道：“‘校园杀狗事件’有没有兴趣？”
　　“有。”徐亭剑眉一扬。
　　徐志仲之所以会去找徐亭，是因为徐亭有着自五岁练起的极好的中国武术功夫，我们如
　　果想去找什么事的答案，他自然是个很好的伙伴。
　　除了徐亭，徐志仲还去找了高二年级A班的洪超，我则叫上了我哥哥，贺兰玥。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我们碰了个头。地点是地铁里的一家茶坊。我和贺兰玥先到那里，
　　接着徐志仲和徐亭也到了。而洪超却迟到了五分钟，他一见到我们就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
　　。
　　“是什么？”我问。
　　“有趣极了！有趣极了！”他边嚷边拖过张椅子坐下，“你们看看。”
　　我、徐亭、徐志仲凑过去看，贺兰玥对“杂七杂八”的东西不感兴趣，便只是坐着喝茶
　　。
　　那是一份类似档案的东西：
　　李易
　　男
　　出生于中国扬州，5岁随父母至南京暂居于其姑姑家，8岁入南京佚师小学就读，10岁随
　　父母赴上海，就读于上海市第二十七小学，13岁考入第二十八中学，成绩优异，14岁转学
　　至第二十九中学，毕业后进入该校高中部学习，1991年以高分考入第三十大学，刻苦攻读
　　数学系，1998年3月始于岭南中学任教，后升至教导主任。
　　“李易！”徐亭叫了起来，“那傢伙！”
　　徐志仲望着洪超：“你先前大叫有趣。”
　　“是很有趣。”洪超笑盈盈的，向后靠上椅背。洪超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大男孩，戴着一
　　副银边眼镜，国字脸，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个大哥哥。
　　徐志仲对着档案沉吟了一会儿，道：“他的经历比较复杂，不断地搬家，转学。不知道
　　这是为了什么。“
　　洪超还是笑：“主要的问题不在这里。”徐志仲皱眉，然后自己摇摇头，眼睛又盯着档
　　案。
　　茶坊的灯光是橘红色，比较暗，周围偶尔有人低语。藤制的椅子，侍者手中暗金色的托
　　盘。我望了望周围，对这样的环境很满意。当我的视线再次回到档案上时，我一下子发现
　　了症结所在！
　　“空白！1995年到1998年3月李易的经历是段空白！“我激动地望向洪超，只见他得意
　　地点点头，于是我接着道：”对于李易的经历，这份档案记录得细致极了，不但有几岁几
　　岁在哪里，甚至连‘暂居于其姑姑家’、‘成绩优异’这样的内容也有，而对于他在199
　　5年到1998年3月的经历却只字未提！“
　　“显然不是记录者故意这样。”洪超道。
　　“是那个人不知道李易那两年干了些什么，对不对？”徐亭问，“这玩意儿你哪儿弄来
　　的？”
　　“我在校长办公室看到的，当时觉得很有意思，便背了下来，回家后打印了一份。”
　　我注意到贺兰玥这时微微笑了笑。他对于洪超优秀的记忆力和对于信息的敏感表示赞许，
　　而又对这有点孩子气的举动觉得有趣。
　　“校长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这东西？会让你看到显然是最近要用——这是不是代表校长
　　在调查李易？”徐志仲说。
　　“有这可能。”我点点头。
　　“我觉得不会！”徐亭正喝着可乐，这时忽然抬起头说道，“今天下午的广播还是李教
　　导说的呢！我觉得一切都挺正常的。”
　　我们三个一楞，徐亭的话固然有些强词夺理，但他将今天上午的事和李教导考虑在了一起
　　，我们不能，是的，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哥，你看一下，提提意见。”我把档案递给贺兰玥。贺兰玥看完后不置可否，只是说
　　这件事有空的话也可以查一下。
　　“我看我们现在就把这两件事当作有联系的好了，这恐怕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我说。
　　“歪理。”贺兰玥笑着摸摸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