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72、第 72 章 是

　　这天又阴下来了，人行道上人们急匆匆地走过马路，不少人手里拿着伞，最近这天气啊就没有好过，成天成天地下雨，都快忘了出太阳的滋味了。
　　麦青开车驶出街区，一路上她都在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下个月就开机的项目男主角却临时变卦，这事要发生在早几年麦青能跟人拼命。也就是这两年碰钉子多了，烈火般的性子磨得温吞水一样了，不然她可懒得亲自送上门去瞧人家的脸色。
　　“……游导不在公司？”麦青一愣，紧接着问：“她交待过去哪了吗？”
　　“没说，只说出去一趟。”电话那头的李舒回道。
　　“好，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一寻思又播了个号码出去。“嘟嘟嘟……”忙音响了半天，依旧没人接。想了想点开微信留言：“昨天跟你说过的，别瞎忙，等我找刘京州谈过你再找别人。”
　　语音发过去好一会儿，游来才慢吞吞回过来三个字：“知道了。”
　　麦青这才松了口气，一脚踩下油门奔赴目的地。

　　这次约的面谈可费了她不小的精力，刘京州自那天起打定了主意对她们避而不见，得亏游来的导师面子大，从中说和了几次，刘京州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再跟她们谈一次。
　　戏剧学院麦青有几年没来了，问了几个学生才找到刘京州的办公室。一进门却发现找了一路的人早就在里面老神在在地跟人闲聊了。
　　“这是我学姐，易楠。这是麦青，我搭档。”游来给她们简单介绍了一下。
　　麦青边说你好边疑惑道：“你怎么在这？”转头四周看了下，却不见这办公室的主人露面，又道：“刘老师呢？怎么不在？”
　　游来神色淡淡地说：“刘老师跟王老一起开会去了，让我们在这等会儿他们。”
　　麦青迟疑了一下追问道：“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游来这才轻笑了一声：“这我可不知道。”
　　麦青想也没想怼她：“你怎么不问问清楚？”她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忍不住又问：“那他说没说……”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好啦，人家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这边还有新人选。”游来说着故意调皮地对她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麦青不由走到她面前。
　　游来指了指隔壁的易楠：“易学姐说可以帮我联系张民声。”
　　麦青来回看了看她俩，眉头紧皱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你们说真的？”
　　游来忍不住笑起来，连易楠都跟着笑出声，“这是不相信我？”
　　麦青叉着手，用怀疑的目光再次梭巡了她们一番，突然深深吐了一口气坐下。“你早说嘛，我前两天就不用打电话麻烦李老师了。”
　　易楠道：“既然你们请我做《繁生》的导演，我应当尽我一份力。”她看向麦青：“昨晚游来同我通话后，我已约好张民声今日下午见面，麦小姐要一起吗？”
　　“那还等什么？”麦青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先去老韩那里搓一顿。”
　　老韩是戏剧学院附近一家传统小酒馆的老板，游来当时就是在那里写剧本时认识的来兼职服务员的麦青。
　　游来看她眉飞色舞的兴奋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由酸道：“你是有多久没喝酒了？看把你馋的。”
　　麦青目光幽幽地飘过她，嗤地一声：“不好意思啊，忘了你是大肚婆了，你别喝不就完了。”
　　易楠拎起皮包，好笑地推了推游来，“走吧，正好我跟你捋一捋《繁生》的剧本。”

　　下午的见面很顺利，大概是因为易楠的缘故张民声很好说话，看了剧本后他就应下了男主角的邀约。
　　游来中午吃得少，这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把剩下的事托付给易楠，自己和麦青先走了。
　　麦青开车带她找吃的，心里却止不住地好奇。“这俩人什么情况？从前谈过？”
　　游来吃着包里备的小饼干，摇摇头：“应该没有，易学姐跟他老公大学恋爱四年，一毕业两人就领了结婚证，回家相夫教子去了，当年我们系里都为她可惜，易学姐当家庭主妇实在是埋没人才。”
　　下班高峰，车流慢慢吞吞，麦青抽空从她手里捞了一块小饼干，芝士味的有点咸又有点甜，麦青几口吞掉。“你学姐可能没那方面的意思，但依我看张民声可不一定。”说着，她又把手伸向游来那儿。
　　可惜这次却掏了个空。
　　麦青不由提高了声音：“你怎么吃得这么快？”
　　游来郁闷地看着她：“你好意思吗，跟孕妇抢吃的？”
　　麦青却丝毫不难为情，理直气壮地顶了她一句：“少废话。你那个老公怎么回事，牛肉干到底寄过来没有？”
　　游来面无表情地把饼干袋子揉成一团，当着麦青的面扔进她车子干净的手套箱里。
　　“再迟十分钟到饭馆，我就把你当牛啃了。”

　　又过了几天，易楠来找游来。
　　“张民声的公司想参投《繁生》，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些年游来对财务方面一直做甩手掌柜，这种事向来是麦青需要操心的。
　　“可以啊，让他们联系麦青。”
　　易楠听了一挑眉，貌似玩味地看着她：“这么好说话？那让我也参一股如何？”
　　游来对她的事倒是很认真，“学姐有兴趣的话，我求之不得。但话说回来，你个人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易楠沉默片刻，脸色也变得黯淡了几分。最后勉强笑了下，叹口气才道：“你知道我是坚决要带孩子走的，但是他父母一直胡搅蛮缠……我也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你的律师怎么说？没有一点对策吗？”
　　易楠无奈地摇摇头：“律师一直建议我放弃对财产的诉求，我没答应。那边恐怕也是想用小孩逼我净身出户。”
　　游来一时没吭声，想了想说道：“换个律师吧。我认识个离婚律师挺不错的，回头把她电话号码给你。”
　　易楠眼神游移了一下，她想起前几天另一个人也说要介绍新律师给她。
　　“学姐？”游来见她半天没声响，忍不住劝她几句：“我看你离婚的事还是要抓紧办，《繁生》后续的工作开展都要落在你和麦青身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易楠捂住脸摇摇头：“……我就是不甘心……”说着忍不住哭起来。“这段婚姻我自认为付出不比他少，我只想求一个公平的结局，怎么就这么难……”
　　游来看着她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她自己才刚奉子成婚，婚姻的门边还没摸到，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都离她很远。但是俗话说，没吃过猪肉难道没看过猪跑吗？这世上所有事情发生的缘由无非钱色两样东西。

　　只是游来有时没把人性的恶想得太深。
　　正当他们有条不紊地推进《繁生》这个项目时，又一条绯闻横空出世，这次的主角却是新科影帝张民声。
　　游来她们收到消息时也倍感诧异，因为狗仔话锋直指的绯闻女主角恍然是游来。
　　一大早人们都自动集合来到了游来的办公室。
　　麦青说：“奇了怪了，你去张民声家做什么？”
　　宣传总监反而隐有笑意：“不如趁机把《繁生》的拍摄消息透露给媒体，绯闻自然烟消云散。”
　　游来不响，过了一会儿才问：“张民声那边联系了吗？他们怎么说？”
　　麦青摊摊手：“来过电话了，说以《繁生》项目为重，其他都听我们的。”
　　游来想了想说：“那就通知刘律师，这次参与造谣传谣的自媒体营销号全部告一下。”
　　麦青一惊，“全部？需要搞这么大阵仗？”
　　宣传总监兴奋不已：“依我说，就该闹大些，闹得人尽皆知才好。等日后《繁生》上映了，兴许能省一大笔营销费。”
　　麦青皱眉看了他一眼，宣传总监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喜形于色了，赶忙收了笑意。
　　麦青手底下的两个项目统筹组长一直低眉顺眼的不说话，等到上司们终于言归正传了，才开始一一上前汇报进度。

　　到十点半时，秘书李舒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碟各色坚果进来。
　　游来怀孕后，坚持少吃多餐，牛奶都只敢喝低脂的，控糖控得比那些健身人士还严格。
　　麦青常常看不下去，“别人怀孕了都拼命吃拼命补，你反而比平时吃得还少，这副排骨身材胖几斤也不会要你的命。”
　　游来不理她，只管自己吃自己的营养餐，嘴馋了就偷偷吃点辛彦给准备的小零食，麦青念叨了几次后终于不说了，游来心里窃喜，殊不知麦青其实是换了种方式引诱她。
　　秘书李舒发现，最近每到饭点麦青三不五时总会出现在游来办公室，提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各种大补汤，回回让游来破戒。
　　她们哪里知道这是游家父母一片爱女之心的郑重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