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67、第 67 章 算

　　游来是在睡梦中被大叫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喂喂…这里是中心医院，请问是游未先生的家人吗？”
　　游来昏沉的脑子忽然嗡地一声空白了，电话里的声音很急，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游先生出了车祸，请您尽快赶过来。”
　　辛彦皱眉抓住她哆嗦的手，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游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我…我哥出车祸了。”她两三下套上衣服，强制镇定地对辛彦说道。
　　辛彦的脸色紧跟着变凝重，“我跟你一起去。”他也飞快地换上衣服。

　　凌晨的路灯下，他们是孤独的赶路人。
　　已经有神通广大的记者闻到消息打来探问电话，游来看也不看面无表情地再一次掐掉陌生的号码，“还没到吗？”她问，飘忽的眼神没有地方着落。

　　他们到医院，麦青和几个公司核心主管已经等在门口接应，几家耳目灵通的媒体被急冲冲安排的保安死死拦在外围，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一群人簇拥着他们俩浩浩荡荡地来到手术室。
　　游来还没跟医生说上话，警察先找上门来了，他们告诉游来，这是一起因为酒驾而发生的事故。
　　“当时红灯刚跳到绿灯，游先生的车刚驶过十字路口。路面监控拍到肇事车辆以极快的速度闯红灯从侧面撞上了游先生的车……游先生的车直接被撞翻，一路往前滑行到了绿化带。”
　　游来麻木地盯着警察，这些话她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每个字轻轻从耳边刮过就消散不见了。
　　“……虽然有安全气囊保护，但车子侧翻后，游先生的头部仍然受到了不小的撞击，颈椎以及手脚多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扭伤挫伤……”
　　警察这番话一说完，周围的人听得一个个面色凝重，忧心忡忡的目光无声汇聚到游来身上。就连一直冷静以待辛彦，此时也禁不住心头一紧，他看了眼面色愈加暗淡的游来，代她发问道：“医生怎么说？有生命危险吗？”
　　胖警察欲言又止，过了几秒摇了摇头，“还不清楚，我们送游先生过来就直接进了手术室，具体情况还未来得及了解。”
　　麦青在旁忍不住插嘴问：“那游先生进去多久了？”
　　“一个小时多了。”警察看了看手表。
　　众人顿时一阵骚动，正在这时游来突然转过身面对他们低声说道：“楼下那几家媒体处理掉，明天的新闻我不想看到一个字有关于我哥哥车祸的报导。”
　　同媒体打交道向来是公关部的职责，华星内部一直对蔡时亮没头没尾突然走人的事私议纷纷，但游未就是不理会，也不对空出来的主管位置重新安排，导致公关部的一把手位置就这么一直空缺着，这不今晚几个部门头头都来了，唯独缺了这个关键人物。

　　游来发话后，几个主管一阵吱吱呜呜，脸上写满了为难两个字。麦青见状暗叹口气接话道：“还是我去吧。”
　　麦青走后，游来就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她先是温声宽慰了几个部门主管几句，待那几人心稍定，紧接着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胡萝卜加大棒伺候，直震得几个老江湖顿时不自觉腰更弯了半截。游来的手段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对老板的这个艺术家妹妹几人心里早就不敢小觑她，今晚之后恐怕只有更听话的份了。
　　这期间胖警察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就要请她借一步说话，连辛彦要一起都被那警察委婉劝退，游来心里不由一咯噔。
　　“你在这帮我看着，万一里面有情况及时叫我。”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微笑着拍了拍男友紧捏着自己的手，叮嘱道。

　　“车祸后，我们没有在游先生的身上以及车子里找到他的手机，”胖警察一脸严肃地说，“原本我们以为可能是落在哪了，不过刚才我的同事打来电话，他们在游先生车载记录仪里面发现了一段可疑的录像……”
　　游来的眼神顿时一变，目光之凌厉让胖警察差点开不了口。
　　“……在…在我们警方到达现场之前，有人在你哥哥的车子里面翻找过东西。”
　　游来面无表情，“他是谁？”语气轻柔得像在说祝你新年快乐。
　　“没有照到脸。”胖警察带着几分惋惜地说，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根据路面监控显示，那个时间段里只有一个人接近过你哥哥的车子……”
　　游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警察，屏息听他吐露最后的谜底。
　　“就是第一个发现车祸并报警的人，他叫赵进，你认识吗？”
　　赵进？游来双眼死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而普通的名字，然后坚决摇头道：“我不认识。”
　　“那有可能你哥哥认识他吗？”警察不肯轻易放弃。
　　“我不知道。”游来还是摇头。
　　胖警察沉默了几秒，正待再次开口，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胖警察匆匆走到一边。

　　游来只听他低声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一脸急色地走回来。
　　“赵进失踪了。”胖警察绷着肉滚滚的圆脸僵硬说道，“名字、电话号码通通都是作假的……”
　　游来垂眸一想随即抬头问道：“那个肇事者呢？他人在哪里？”
　　胖警察皱眉道：“就在这医院，都一起送进来的。不过我看他没多大事，明天酒醒了人也差不多清醒了。”
　　游来却森然发问：“他的底细你们查过吗？”
　　“这个……”胖警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他迅速恢复镇静，正色道：“案子刚发生，很多事还在调查，后续我们会跟进的。”
　　游来对这番说辞不置可否，口吻一转：“警察先生，明早这人如果醒了请通知我一声，我想见见他。”
　　胖警察迟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有点不甘愿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原以为只是一桩因酒驾而生的普通车祸，随着时间过去重重疑点慢慢地暴露了出来。“虽然现在说这些还有些言之过早，”胖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哥哥这个案子很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所以游小姐，我要提醒你一句，最近请注意自己的人生安全，有事一定要尽快联系警方。”

　　手术室的的灯直到凌晨三点半才熄灭，几个主管早就被游来遣散回家，现在等在门外的除了游来辛彦就只剩下麦青，胖警察去了酒驾肇事者那边察看情况。
　　主刀医生筋疲力尽，连看见辛彦这个大明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也没精神多看他几眼，“谁是患者家属？”他冷声冷调地看着三人问道。
　　“我是她妹妹。”游来上前一步。
　　医生又看了她一眼，脸色缓和了些，不过话很简短：“手术成功，患者已经脱离危险，不过他伤在脑子，病情也可能随时会反复，暂时都要呆在ICU里。”
　　游来整个人静得不可思议，她对这结论不声不响，只问医生：“那我现在能去看他吗？”
　　“现在不行，病人还很虚弱。”医生一口拒绝。
　　麦青焦躁地问：“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啊？”
　　“等过两天情况稳定了，到时自然会通知你们。”
　　医生说话通常是不带感情色彩，但是有时候这种冰冷的机械式的口吻落在家属耳朵里是很难忍受的。
　　麦青忍不住撇开头暗咒了一声，正在这时，护士推着游未出来了，三人还来不及靠上去，就被护士大声喝止，“让开让开。”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游未又被推进了不远处的ICU病房隔离起来。

　　麦青眼神飘忽地盯了ICU的房门半晌，忽然幽幽开口说：“游来，你爸妈那里让人说了吗？”
　　游来收回盯着ICU的目光，如果可以，她真不愿意想这些。“等天亮吧。”她恹恹地说。
　　谁知麦青转头又说：“还有那谁……你哥这个样子，得跟人家说一声吧。”
　　游来不说话，无声地看着她，好像真的没听懂她说的是谁的样子。
　　麦青烦躁道：“算了，你待着吧，我通知他。”说完，她从包里捞出条士力架塞给游来，“吃点吧，你脸色很难看。”

　　胖警察行色匆匆地从电梯跑出来，差点撞到要离开的麦青。
　　“游小姐……”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局里有新消息……”喘了口气，他急忙接着说下去：“我们找到肇事者喝酒的酒吧了，酒保说昨晚11点多他看到肇事者跟一个男人一起离开了酒吧，那里的监控视频显示…带他离开的那个男人就是消失了‘赵进’。”
　　游来顿时眉心一抽，死死捏住手心的士力架。
　　“你们确定？”
　　“确定确定。”胖警察不住地点头，他边说边拿出手机，“我同事特地发了照片给我，这帽子这衣服…我一眼就认出是他。”
　　游来皱眉往那满是手指印的屏幕看了几眼，照片上的男人半仰着头，嘴角紧绷眼神警戒，除此之外毫无特色，就似路上随处可见。
　　正当她要收回目光，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辛彦却突然出声道：“警官，照片能不能给我仔细看下？”
　　这话使游来蓦然转过头去，她无声地与辛彦交换了个眼神，辛彦对她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过了半分钟，辛彦终于抬起头，面对游来藏不住的焦急，他含笑说：“还记得上次我和你哥跟什么人打过架吗？”
　　游来瞬间目光一闪。
　　“对，这人就是那家高利贷公司的打手之一，我还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