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64、第 64 章 闲

　　这天面试会结束，孟瑶心情烦躁地来找游来。“游导，怎么剧本改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也不事先通知我？”
　　游来正跟刘京州讨论事，见她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闭紧嘴巴。
　　孟瑶这次面试表现一般，游来看刘京州的脸色恐怕更满意另外一个新人的表现，这事孟瑶自己大约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等面试一结束就跑来借故发脾气来了。
　　游来领受过几回她无事生非的本事，唯恐与她扯皮浪费了时间，原想草草打发了了事，一转念又觉得自己对女主角这样不负责任的态度实在不可取，于是试着沉心静气回答她。
　　“孟小姐误会了吧，大家都是一样的剧本，哪有什么提前不提前的。”
　　她这话意在提醒孟瑶，有外人在场，说话还这么没遮没拦的，是生怕别人瞧不出里面有猫腻？
　　不过刘京州也不是头一回见识这种暗箱操作，他不揭穿不代表心里没底，不过是故作不知，不想一开始就如你所愿而已。
　　好在孟瑶在刘京州面前还是颇为顾忌的，她一听游来这么说，马上脸色一变朝刘京州笑道：“刘老师你不知道，前几天我找游导了解情况，她跟我说就是个寻找失踪妹妹的故事，可今天我一看剧本，就这么两页纸，居然有一半的动作戏，这简直太奇怪了，一般试镜哪会有这么多动作戏嘛，你说是不是？”
　　游来的眉头禁不住微微一动，眼神无奈地撇到一边，心里忍不住直嘀咕，这孟瑶，平日里不是挺精明的嘛，今天怎么如此犯蠢？
　　刘京州还是笑容如常地看着孟瑶，交叉放在桌面的双手在说话前习惯性地动了动，才好声好气地向人解释说：“是这样的，孟小姐。面试这段剧本是我选的。”他边说着边笑着加重了语气，“我不知道孟小姐原来对动作戏这么排斥，如果早知道我一定让游导不要去麻烦你，是不是？”说着，他玩笑般地笑着转身看了游来一眼，“像孟小姐这样的大忙人屈就来我们这小片子试镜，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孟瑶听到中途脸色早就全然大变了，几次想插嘴可惜刘京州后来看都不再看她，丁点机会也没留给她，急得孟大明星一张雪白的俏脸过去十分钟也没恢复血色。
　　游来不忍心见美人落泪，但一想起她刚刚的言行又觉得这是纯属活该，她硬硬心肠，这回并不想替她兜着。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刘老师。”孟瑶慌里慌张地摇手，“我没有排斥动作戏，我只是……我只是方才表现不好…心里郁闷才一时嘴快……”见刘京州丝毫不为所动，孟美人泫然欲泣地转向游来求情道：“游导你说句话啊……你知道我不是故意……”
　　游来头痛地打断她：“好了好了，孟小姐，你的事我会跟刘老师好好解释清楚的，你先回去吧。”

　　游来不知道孟瑶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但这个女主角是她自己承诺人家的，那她就有责任负责到底。
　　她若有所思地目送孟瑶离开，一转头就撞上刘京州带着探究的眼神，游来一面状若无奈地笑了笑，一面却不给他深究的机会。
　　“不好意思刘老师，让你看笑话了。”她抢先一步说道：“孟小姐求好心切，失了分寸，我替她向您赔声不是。”
　　刘京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含着七分纳闷地问：“我原以为游导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今天看起来似乎不尽然……难道是我看错了？”
　　游来不禁失笑：“我听说像孟小姐这样的当红明星平时都是无缝进组的，这次居然特地为了咱们这个小片子整整干耗了一个月……人家这么有诚意，我也不好太计较不是？”
　　这年头明星的时间都是按千万为单位计算的，肯浪费这么久的时间等你那就只能是真爱喽，刘京州听了默默不语了半天。

　　等到下午，摄影师周立新来找她说取景的事，说着说着，对方状若无意地提起几个月前跟着霍彬一起叛变走人的徒弟。
　　“杨光这臭小子我当初就骂过他，做事要一步一个脚印，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玩歪门邪道当心玩死你自己。”
　　周立新边说边看游来的脸色，游来笑笑道：“周叔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周立新颇有些羞惭地低下头，游来见状主动说道：“是不是小杨想回来做事？”
　　周立新抬起头，羞眉臊脸地低骂了句：“这混小子……要不是看他爹妈早死无依无靠的，我早就不管他了。”
　　共事这么多年，游来很清楚他们师徒的情分，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年轻人一时好高骛远，能及时回头还不算无可救药。
　　“明天你让他过来见我吧。”游来道。
　　周立新一早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杨光干的是背后捅刀子的下流事，不同于一般的辞职走人，就算游来拒绝也是理所当然，他绝没有二话。
　　这时他听游来答应的这么干脆，不敢相信般：“明…明天吗？好好好……我跟他说……明天我一定让他准时过来。”

　　游来从前做导演从不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这次被逼着一样样费心，她自己没说什么，麦青先不习惯了。
　　“怎么你演员都选好了？有功夫来管这些闲事？”
　　“不管怎么说小杨也跟了周叔这么多年了，你就当看在周叔的面子，让他回来吧。”
　　麦青冷笑道：“他当初跟在霍彬屁股后面一脚踹开我们时…可没拿我们的脸面当回事。”
　　游来装作嬉皮笑脸地朝她眨眨眼：“不就是脸面吗……你让他回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找他拿回来。”
　　麦青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长记性。”

　　经过上回的功败垂成，游来开始有些隐隐地同情起自家哥哥，这世界上也不是所有的资本家都能为所欲为嘛，还是有更多更厉害或者更邪恶的资本家存在，这些人就像乌云背后的黑乌鸦，冷不防地就偷走你篮子里的东西。

　　关家骐这天起了个大早，他前天试镜结束，休息了一天，今天又要赶去西北某地继续参加那档亲子旅游节目的拍摄。
　　黎明时分，东方透出微弱的日光，他迎着初夏微凉的晨风望着沿路飞快后退的城市建筑一径发呆。
　　助理小江把路上买的咖啡递给他，他摇摇头表示没有胃口。
　　时间早，路上车子都没几辆，关家骐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那天试镜时的景况。
　　刘京州看着他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惶恐，“第一次演戏？”
　　他硬着头皮回答：“不是，几个月前刚客串过一部电视剧。”
　　面对游未他尚有种笃定，在大老板的目光威压下坚持己见，换了刘京州，他的心里反而紧张地打起鼓来，大概他自己内心深处也知道…在自己人面前耍耍脾气没什么，一旦到了外人面前拿不出点真本事，心里还是虚得很。
　　正想得入迷，旁边人又推推他。
　　关家骐睁开眼，小江把手机递过来：“老板电话。”
　　关家骐看着手机迟疑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接通电话。

　　小江早已识相地戴上耳机，他是个话不多的人，心细入微而且严守本分，就比如现在，他绝不会多嘴问一句，为什么大老板明明可以直接打给关家骐却偏偏拐弯抹角地打到他这里？又比如公司里有人曾私底下偷偷议论关家骐的性向问题，得知他被派来做关的助理，都半真半假地过来提醒他要小心时，他只是不苟言笑地让他们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关家骐起先很不习惯有个人整天跟着自己，不过没过几天他就不再排斥了，小江就像个最贴心的机器人管家似的，默默地干着一个助理该做的事，却不会让他有陌生人入侵私人领域的干扰感。
　　游未在电话里问他试镜的感觉怎么样？他心里微微地讽刺一笑，嘴里顺着回道：“怎么游导没跟您汇报吗？”
　　游未默了默，略过这个话题好声好气地嘱咐道：“在外面拍摄小心些，注意安全。”
　　关家骐知道他一定早就看过这次的策划案，上次拍摄在云南他不小心就掉河里了，幸亏周围人多，有惊无险。这次的西北乡村山高路陡，这是怕他一不小心跌下山去，尸骨无存嘛。
　　“游总这么不放心我，不如自己亲自来看着。”他一字一句严正说道。
　　游未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就转了话题：“刘京州那儿你也不用担心，既然我答应你了，这个角色就是你的，谁也抢不去。”
　　关家骐不吭声了，心里的不耐烦快按捺不住。
　　幸好游未很了解他，就在这个关口他及时住了口：“那就这样，一路顺风。”

　　小江反应敏捷地接住丢过来的手机，他不着痕迹地扫了这位空降兵一眼。这位关先生，对外人谁都是有礼貌的，唯独一对上自家大老板，脸色就跟十里春风急转寒冬腊月。小江对此只有无声的一句吐槽：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