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船》余渔

63、第 63 章 许

　　老马垂头丧气地站在老板面前呐呐说道：“我把东西交给蔡总监，进去上了趟厕所，出来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他等不及先上楼了……”
　　“不用说了，就是这内鬼反水了。”麦青不等他说完就冷笑出声。“我就说这鬼精东西有问题，上次一试就试出来了，”她嘲讽地看着游未，“要不是你说他做的事都是经你授意，我早把他的底细查个底翻天了。”麦青连连冷笑，“呵……好个釜底抽薪，不愧是在圈子里翻云覆雨多年的公关老手，郑浩然真是好心计，居然还留着这一手。”
　　游来一直沉吟不语，此时却突然问游未：“能不能跟那人商量商量，请他亲自出面作证？”
　　游未弹了弹烟灰，摇头说：“教唆绑架是大罪，只有人证……届时人家尽可能反诉我们一个诬告之罪，得不偿失。”
　　麦青愤愤不平地咬牙道：“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姓蔡的真不是个东西，难为你还把他当成亲近心腹，他却吃里扒外背叛旧主。”
　　这时老马突然惴惴说道：“游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游未捻熄烟蒂转头看他，“你说。”
　　“我进厕所时正好蔡总监的电话响了，我隐隐约约听见他说什么1号地铁什么B出口……会不会是他跟人约在了那里碰面？”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麦青气得直瞪眼。“快，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拦下他。”
　　“没用的，”游来拉住她，“1号地铁有多少个站，我们能去几个B出口？”
　　麦青又气又无可奈何，“那你说该怎么办？”
　　“忘记这件事，回去准备明天的电影试镜。”游未漠然插话道。
　　麦青犹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游来，游来沉默地点点头。
　　如果有人问麦青，为什么她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游来，她会说因为志同道合啊，士为知己者死嘛……游来是很清高，不过她其实也是最识时务的，跟这样的人一起干事业，她放心。

　　麦青走了，随后老马也回去楼下待命，短短半小时情势同昨天已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游来不得不反省自己还是太轻敌了，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到头来却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烟消云散。
　　“是我太大意了，既轻信于人又错判了形势，早该想到郑浩然那样的人怎么会坐以待毙？”游未自嘲地笑笑。“这一次我们输了，游来。”
　　游来眼中闪过不肯服输的光芒，她嗤笑一声：“未必，我们还有名单和视频，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你想怎么做？”游未一听她的话音就知道她大概又有了新打。
　　“昨晚网上那么热闹，我不信上头的人没注意到。”游来冷笑着说道，“名单别给警察了，我想某些部门一定比警察对它更感兴趣。”
　　“你想好了？”游未严肃地看着她。
　　“我从前就是想的太多才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她决绝地说，“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连累到别人，后果我自会一力承担。”
　　游未很清楚知道她不会听劝，等她一说完简单点了点头，只说：“有什么问题多请教刘律师，别触了线就好。”

　　两兄妹关着房门密谈，却不知此刻门外面又大大的翻了一遍天。
　　八点半过后，华星大楼陆陆续续人声鼎沸起来，今天华星的员工比往日里脚步都更显匆忙了些，毕竟一大早就闹得网络瘫痪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家的当红一哥。
　　辛彦就是在这万众侧目的注视下来到12楼。秘书李舒客气地把他拦在门外，说是游氏兄妹还在谈话中，外人一律不得打扰。
　　若是以前华星的员工没有一个敢这样对他。都说这圈子里的人最会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辛彦当年刚入圈那会儿早尝遍了各种各样的脸色，如今也不把这一点隐晦的怠慢看在眼里。
　　他自己找了个地方默默等着，手机来的路上就关了，他看李舒不紧不慢的样子猜测游未很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事，否则这会他也不会被挡在门外了。

　　所以说当局者迷，辛彦只想到自己关了手机躲了清净，却没想到那些记者那些想探听内幕的人打不通他的电话当然是转头去轰炸游大老板甚至是与他拥有最亲密关系的恋人——游来。
　　当他还在等那兄妹俩结束谈话出来，里面也因为一个电话哥哥妹妹又差点闹翻脸。
　　“这是怎么回事？”游未话都没听完直接摔了话筒，阴着脸朝游来冷声逼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吧。”
　　游来低头看手机，她也是刚收到吴航的短信，这会儿正在查看引发网络地震的那则大新闻。
　　“原本打算等这边的事都了结了再跟你说……”游来收起手机，她皱皱眉心里思考着该怎么安抚兄长的怒气，好让他痛快答应放人。“当初是我求你签他，现在一样是我求你放他走……”她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兄长。
　　游未眼底满是痛心疾首后的冰渣，他压抑着声音说道：“游来，做人得讲良心。”
　　游来躲开她哥的视线，一时间嗓子突然干得仿佛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你让他走……我留下……”她异常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游未沉默了，过了片刻他硬生生转过身去。“这不是游戏，可以随便换来换去。”
　　有人推门而入，接话说：“不错，就算是游戏，也该由我自己来收场。”
　　游来皱眉看着他，不赞同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辛彦。”
　　“找了个好下家，果然说话都有底气多了。”游未冷冷转过身来。
　　辛彦把目光从女友身上转到他那儿，如果说他进娱乐圈有什么意外收获，那就是……不仅脸皮比起当初厚了好几寸，口才更是一日千里，再不是昔日阿蒙，会笨嘴拙舌任人嘲讽了。
　　他笑笑，“游总知道就好，我在贵司这六年多谢游总对我的照顾……明天我的律师会正式发解约信给华星，如果游总觉得可行，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行啊，”游未提高声音笑着说：“你让你的后台拿五亿来，我马上放你走。”
　　辛彦失笑摇头，“何必意气用事，游总。”他牵紧游来的手，“还有一天，我希望游总冷静考虑清楚，两败俱伤对我们大家都没有好处。”
　　游来安静地看看兄长，亲情和爱情之间该如何抉择，千百年来也没有正确答案。
　　“呵呵呵……”游未突然笑出声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么狼狈。”他眼色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捧出来的年轻人。
　　“辛彦，你真是好样的。”他咬牙苦笑，什么叫投鼠忌器他今天总算尝到滋味了。
　　“我很抱歉，”辛彦垂下眼睛，“但十五年实在太长了，我等不了。”他边说边抬起头，“游总的知遇之恩辛彦这辈子都会铭记在心，但这六年我也自信…对得起华星。”
　　游来百感交集，她用力回握住恋人的手，拉着他离开了这个压抑着他的牢笼。

　　娱乐圈永远是风起云涌的，这天到下午时，辛彦要解约的新闻就被又一位中年实力派男明星出轨的丑闻轻易盖过去了。
　　游来让窦襄几人整理好关于《繁生》剧本失窃案的前后证据，然后一鼓作气发表在各大论坛，这事又引得无数网友口沫横飞地讨论了好几天。
　　众说纷纭中，有人又假作知情人士爆料了电影的真名，对八卦抱有无线热情的网友遂结合各种线索，厘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结论矛头直指向郑浩然的浩风娱乐……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联想到前天关于有关人士小视频的爆料，还有这几天各大论坛被删帖封号的纷争，一个大胆而恐怖的猜测浮现在很多人的脑子里。
　　吃瓜群众不由都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
　　他们沉默了……
　　八卦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生命顾，两者皆可抛。

　　吴航最近的心情已不足够用‘糟糕’两个字来形容，先是突然从网上得知自己的老板即将要离职而自己事先并没被通知到，再接着马上又看到遇害好朋友的照片名字出现在各种不好的新闻和言论里，他心里就像揣了个高压锅似的总是无端端的就想朝谁喷气。
　　这天，辛彦让他提前去把港澳的相关证件办理一下，他却一直阴阳怪气地扯东扯西，就是不回答正题。当时游来正好要出门，经过客厅听见他们的对话，顺嘴说了一句自己的证件也快过期了，辛彦就说那就让吴航一起拿去办了，谁知下一秒他就突然爆发了。
　　“谁要办自己去办，反正我不去。”
　　“你说什么？”辛彦顿时怒了。
　　还是游来咂摸出了他隐晦的心事，她拉拉辛彦，把他推回沙发上。
　　“吴航，”游来走近他，“你心里是不是对我有气？”
　　吴航撇开头望着地板不说话。
　　“我知道你对我曝光林露视频的事生气……这事是我做的不好，我向你道歉。”游来郑重看着他说道：“对不起。”
　　吴航双眼泛红地抬起头来，“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他双手握拳，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你为什么答应了不算数？”
　　吴航的性格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却粗中带细，跟着辛彦这五年他经历了太多大大小小的风风雨雨，导致大家都忘了其实他才23岁，很多人这个年纪才刚大学毕业而已。
　　“谁教你这么跟人说话的？”辛彦脸一沉，又忍不住站起来。
　　“是我的错。”游来却故意站到两人之间，她一句都没为自己辩解，只是不断道歉道：“是我错判了形势，我无话可说，对不起。”
　　吴航用满是责难的目光固执地瞪着她，眼角的泪水不小心掉下来，他狠狠地一把擦掉，不再看他俩一眼就掉头走了。
　　“不要听他胡说，你没做错什么，事情闹大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辛彦安慰道。
　　游来摇摇头，“我不怪他，”她平静地说：“一开始我决定放出视屏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是我食言，他生气很正常，是我我也会生气。”
　　辛彦用一种‘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摇头失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