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阳襄惨案 黄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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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夯实的道路宽约三尺，四周干干净净的见不到一点儿绿色，路面笔直的通向远方，从中间对称而开的，是两道由于车辙碾压而形成的低谷。两高一低，已然凸显夹势，不过铺设之人仍是不满，还要在中间铺些好看却硌脚的鹅卵石，来彰显中心的尊贵与不同凡响，真不知这画蛇添足之举又是所谓几何。
沿着这条直路一直走，那招惹是非的粮仓便矗立在路的尽头。远远望去，黄泥糊的墙面与椭圆的顶盖上下一体，看不出丝毫异样，大大小小的建筑群平平凡凡的爬了一片，似乎在静静的等待着来人近前。
“公子，”姬无夜脚步一顿，没有了再往前走的意思，“公子且自行探查，如有需要尽管开口，臣一定全力配合。”
“我相信将军尽全力的。”大事近前，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韩非挑出一个冷冷的弧度回应道。
“今夜第一批军粮就将抵达阳襄，须即刻清理现场，”姬无夜亦是将冷意尽收眼底，负手转身道，“还请公子尽快查案。”
韩非点头，姬无夜也不行礼，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位衣冠楚楚的公子只身向前，良久，才示意两个手下跟上。
直到近前，一丝丝焦糊的味道才隐隐约约的出现，这些粮仓本来就是新建不久，青铜所铸的大门严丝合缝，深入地下数尺的铁索不但斩断的盗窃的可能，亦斩断了这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韩非的眼神凝重了几分，开始细细的观察着。
“公子？”跟来的两人互相递了递眼色，其中一人神色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道，“您，可是要进去？”
“我来这里查案子，自然是要进去的。”韩非应到，“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问话的人踟躇了一下，似乎在掂量着什么，另一人赶紧递了一个焦急眼神。
“公子，这里面情况复杂，不如您先回避一下，小的带人探查一下，您再进去？”递眼神的人见旁人没有接话，自己的小动作又被九公子瞧了去，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回话。
“无妨，叫人开门吧。”除了先前的一瞥，韩非紧皱着眉头，眼神始终都停留在这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门上。这里是姬无夜的地盘，姬无夜也是最先赶到这里的人，他若是心里有鬼，这案发现场不会纹丝未动，好像专程在等他来开启一般。可若是他心里坦荡，此前的遮遮掩掩，侍卫的犹犹豫豫又是为何？还是他必然有什么事，希望借他韩非之口传达给韩王，好促成他的下一步计划？
不久，赶来一队披甲侍卫，两边各八根成人胳膊粗细的铁链经过轮盘同时用力，被火烤过而有些变形的大门发出了粗重的“轰隆”声，已然损坏了的轴承痛苦的啸叫着，金属的摩擦碰撞声接连不断，两扇青铜的大门剧烈的晃动一下，从门缝里挤出些炭黑色的烟尘，继而纹丝不动。
士兵们喊着口号继续用力，嘈杂声不绝于耳，金属断裂的声音也越来越响，门缝裂的大了几分，里面似乎有一袋粉末倒了一样，哗啦的洒出一片不知名的焦黑粉末。另来的一队甲兵，纷纷将手中铁枪插入门缝，左右使力与那变了形的轴承遥相呼应。
呼呼啦啦，大块小块焦黑的物体失去了依凭，纷纷滚落在地，大块的发出一声闷响，碎在地上，小块的随风飘起，好一番呛人的气味。随着铜门的抖动，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炭块开始出现在人们眼前，原本细碎不明的黑色物体，开始多了些熟悉的形状，稍微明感些的人已经感到些许不寒而栗。
“里边的人撤开吧。”韩非突然止住撬门的人群道，“所有的人都到左侧来拉。”
人群一片熙熙攘攘的晃动，所有的人都退出了门前的范围。由于集中了力量撬一扇门，进程明显便加快了几分。
“昨夜粮仓的守卫，一共有多少人？”韩非压抑着内心澎湃的情绪问道。
“大仓值守每班十二人，四个小仓各是四人。”跟着的侍卫低着头，不知是不敢看还是不愿看，“三轮班共计八十四人。”
“昨夜三个班的人都到了？”敏锐的察觉出些许不对，韩非追问道。
“今年的粮食马上就要下来了，新粮来了旧粮就要转仓。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各仓盘点余粮，汇总上报等上面安排组织变动，这种时候一般都是三班一起工作的。”
“三个班的人可有逃出来的？”
“这个……”侍从脸上多里几分犹豫，“这些人即使逃出来按照军规，擅离岗位也是死罪，所以……”
“所以他们宁肯选择死守在这里，是吗？”韩非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公子，”两个侍从见形势不对，赶忙跪下，“还请公子回避，待小人清理好了……”
韩非摆了摆手止住两人的话，远处的大们发出沉重的吼声，突的向前猛伸了一块，露出一块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轰隆隆的，整块整块焦黑的尸块砸了下来，有的摔成了粉末，有的散落出了森森的白骨，落在一片焦黑之中，格外瘆人。
不用吩咐，早有士兵带着耙子冲了上去清理着现场，有人清理着地上的污物，有人用耙子去勾去里面看不甚清的杂物，来回几下，很快便形成了数个聚拢的炭堆，洁白的布袋里呼呼啦啦的倒进无数黑色的东西。也没有在意那究竟是些什么，大多数人都面不改色的面对的这一切，偶尔几个面色不同的，不是捏着鼻子厌恶这烧焦的味道，就是嫌恶着些难看的污秽之物。
太阳在不经意间倾斜了几分，傍晚将近，押运着军粮的人马就要到达，这里很快也会恢复平静。这里发生过什么，终将变为凉薄史书的寥寥几笔，埋葬在这里的人们究竟经历了什么，随着黑夜的过去再无人知晓。
可那哭喊着的夜晚真的能这样过去吗？那些扒着门缝祈求一丝生还的希望的的人们所经历的绝望真的能用一句简单的军纪就一笔带过吗？掩人耳目的手段从这里一路走到京城，赶尽杀绝的做法反而被大肆宣扬，视人命若草芥的思路愈演愈烈，那些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们究竟还想得到什么？真相，真的能告慰那些惨死的人们久久不肯离去的亡魂吗？
凝望着残存的余晖，韩非带着几分不忍，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阳襄惨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