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8、伤别离(未修)

　　刘镇正带兵急行，迎面遇上他家主上，连忙停止行军，铿锵跪地，套路的说辞脱口而出:“末将刘镇护驾来迟，大王恕罪！”

　　三千军队跟着跪下。

　　封烨道:“起。拿件狐裘来。”

　　很快一件狐裘送到封烨手上。

　　山势险峻，下谷尤为艰难。他们这支队伍下谷前曾做好充足的准备。口粮，药品，铠甲，各种应急物品。狐裘自然也备着——给贵妃娘娘准备的。

　　此时听闻君王不问叛军，不问大局，只要了一件狐裘，众人皆以为王上和贵妃在一起，只有刘镇想起了他最先看到的那个背影。

　　那个少年的背影。

　　刘镇带兵随封烨走，片刻后看到一间小茅屋，一只吊眼白虎站在屋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封烨制止了他们动作，令军队停在茅屋外十丈处，然后独自走过去，进了茅屋。

　　言今坐在床铺上，两只灵犀鸟在床头啄食着碎屑，小猴窝在他怀里惊恐，而言今正透过窗子向外张望。

　　之前封烨察觉到有军队在靠近他们时，一雄一雌两只灵犀鸟已经交飞到一起了，封烨还是怕出变故，让言今带着小白回茅屋等。

　　封烨离开前对言今说过不要出门，言今就在屋里等着，听见封烨推门进来，马上回过头看他。

　　封烨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玄色的锦缎，衣襟和袖口处绣着暗金祥云，华贵内敛。

　　换了一身装扮，眼前这人陌生又熟悉，似乎又回到初见时锋利和冷淡的样子。言今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向来快乐无忧的眸子中渲染着一层悲伤的水雾。

　　他意识到，这个人是不属于这里的，他要离开了。自己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其实也没什么。就算……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但也不会离开这个人就活不下去。

　　师父……没了以后，他就一直一个人生活。他是可以独立的。

　　只不过是，刚开始习惯独立，就捡了这个人回来。又被这个人不经意的爱护，惯得产生依赖。

　　可如今，这个人要走了。又要花多长时间去习惯没有他的生活？

　　屋中温暖，封烨拿着狐裘坐下。

　　“言今。我的朋友来接我了。”

　　言今眼角红了。低头抚摸小猴子。

　　“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言今想也没想就摇头。

　　这倒是……出乎意料。

　　封烨试探:“外面那么精彩，言今不是想出去看看吗？ ”

　　言今点头。

　　“那为什么不跟我出去？”

　　言今抬起头，看向桌子的方向，又低下头。

　　尊师言默之位。

　　那是言今从第一个茅屋里一路抱过来的。

　　封烨明白了。

　　“我们带上师父，好不好？”

　　言今还是摇头。

　　“言默师父若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言今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山谷。”

　　“啪嗒。”

　　一滴泪落在小猴子头顶。小猴子吱吱叫几声，摸摸脑袋左右张望。

　　“怎么了？”封烨伸手，四指护在言今耳垂下面，大拇指摩挲他的脸颊。“言今救了我，还照顾我这么久，以后换我照顾言今，嗯？”

　　言今抓住他的手蹭了一会儿。

　　封烨伸手把他搂紧怀里。还未长开的少年骨骼都是软的，柔韧又温暖。封烨忍不住低叹:“言今，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放心得下。”

　　言今没有动，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小猴子也显得乖巧，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爬出来，坐在一边惊奇地打量他们。

　　“如果想家，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一看。要是舍不得小吱，也可以带它出去。”

　　许久，封烨见言今没动静，问:“是言默师父不让言今出去吗？”

　　言今慢慢用力，用力揪紧封烨的衣袖，那是他不曾接触过的柔软贵重的面料。

　　的确是因为他的师父。

　　师父临终之前曾要他保证，今生不得踏出迷离谷一步。

　　封烨见言今的反应，知道猜得差不离了。找准了方向，便继续诱哄:“言默师父只是怕你一个人外出被人欺负，才不许你出谷。他养大你，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在山谷里无依无靠的？若言默师父知道有人保护你，就会放心让你出去了。是不是？”

　　言今不点头也不摇头。他想起师父要他记住的话。

　　师父说，言今，若有一日，你在迷离谷遇到一个人，他身佩长剑，满身血污，记得躲起来。不要救他……
　　他说，言今，不要离开山谷，记住……不要离开……

　　他忍不住救了这个佩长剑的人，已经违背了对师父的承诺。

　　怎么能再对师父失信？

　　封烨该说的都说过了，言今还是低头不表态。

　　封烨莫名想起他熬鹰时，那鹰桀骜的眼神。其实言今也倔强，只是他把自己的倔强用安静包裹着，脆弱得让人心疼，让封烨无处下手。

　　他只能等，等言今自己想通。

　　傍晚，外面的军队扎了营。灶火很快生起来，架上锅，袅袅的烟弯弯绕绕，仿佛在空中勾画着什么。

　　白虎见言今无事，不知何时不见了。小猴子也没了踪影。

　　言今心情低落，没有注意时间。封烨出去一趟，拿了一小盒糕点给他吃。

　　言今抱着食盒，不吃也不放下。

　　一夜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