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44、天命(未修) 封烨脸上乌

　　封烨脸上乌云密布，低沉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孙统领，你是在告诉寡人，区区三十几个刺客，在几千御林军的包围下跑了一个，是这样吗？”

　　寒冬腊月，孙统领后背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回陛下，实在是名为白茗的刺客太熟悉宫中地形，禁军还未包围圣远殿他便逃出来了，竟绕到一小假山处不见了踪影。微臣怀疑后宫是否有人接应……”

　　后宫，接应。

　　封烨想起一心盼着他死的太后，闭了闭眼，道：“要过年了。把逆臣封显的一只胳膊剁下来，送给太后作贺礼吧。”
　　，
　　“……是。”孙统领应下。

　　封烨又道：“周福来，传白军师。”

　　周公公应了一声，又附耳对封烨道：“陛下，公子漓求见，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了。”

　　封烨算算时辰，问：“宴会散后他一直没走？”

　　”是。”

　　想想公子漓出使孚国的目的就明白这么急着求见做什么了。圣远殿刺杀，今今开口说话，虞国既然对今今这样势在必得，就必定会参与此事。

　　可现在封烨没心思搭理他们。

　　若是在经历过差点失去今今的恐惧之前，封烨或许还会和文漓周旋几句，毕竟越氏璧还是要争一争的。但经过宴席刺杀后，封烨现在还后怕着，一想到有谁要跟他争今今直接火气上头，半点商量都不想打的。

　　”不见。寡人身体欠安。”

　　”是。”

　　不一会儿白九跟着周公公进来了，瞟了一眼仍旧跪着的孙统领，心里大概有了谱。

　　行礼过后，封烨问他：“白军师对席间刺杀一事怎么看。”

　　白九道：“应是那北蛮族在我孚国有内应，白茗明显不像蛮族之人。另外，臣也可以保证白茗非我泱水白家子弟。臣已修书请家父将我白家族谱送至玉都，相信不日即到，到时陛下可派人查对。”

　　封烨盯了他须臾，道：“不用了。寡人信得过军师。军师的看法与孙统领颇为一致，如此，刺杀之事便交与你二人去查吧。”

　　白九脑门上简直要挂一排官司：他就知道，一出事他就准没好事！幸亏这次小美人提前给了他提示，这么查下去倒也不难。

　　封烨道：“此事这么定了，孙统领，你且退下吧。”

　　孙统领应了一声，行礼退下。

　　封烨食指和中指敲了敲桌子：“军师，方才你似乎有话没说完。”

　　白九眉微挑，出口的话顿也不顿，十分从容：“是，大王。前几日大王命臣去查言默师父的生平，如今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言默师父大约一直同言公子隐居于玉含谷，从言公子的举止中可以看出，言默师父对言公子的教导方式十分类似于古书中所载‘璇玑’一族的风格，那日大王出谷所见半空中的宫殿，实乃璇玑神殿。

　　“璇玑一族尚玉，常以玉为饰，身不离玉，言公子喜玉，大概就是因此了。”
　　白九说完便低头等候封烨发令。

　　“……璇玑。景皇室尊崇至极的那个璇玑传说么？”封烨是听说过这个传说的。

　　然身居高位者往往不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他更愿意相信眼见为实。

　　璇玑一族失落已久，据记载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在二百多年以前。

　　一个只存在于纸面上的“传说“，让他相信连一个名字都从未有过记载的璇玑的存在，实在有些牵强。

　　但，他不信，还是可以让百官和百姓相信的。

　　今今封侯，即便救驾有功在先，这个封赏也太过了。但有了璇玑的名头就不一样了。
　　。
　　这个虚名可以使他面对百官对今今封侯之事的抨击时，理直气壮地开口偏袒——这可是他的“天命所归”！

　　而孚国的百姓则更好引导：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奔头，一个让他们相信君王英明，神佑孚国的奔头，只要将流言放出去，百姓是很愿意接受的。

　　思及此，封烨停下叩击案桌的动作，轻声说出那句戏语：“得璇玑者得天下么……”

　　不出白九所料，那声音并无几分认真。

　　方才同言今谈判的时候，白九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言今要隐瞒身世，反复追问之下，小美人皱着眉头告诉他：璇玑族有很多规矩，若身份公开，他会被限制自由。

　　白九松了口气，他有点明白两人的认知错位发生在什么地方了，他表示：小美人您多虑了，世人只知得璇玑者得天下，就连《警世书》中也只记载您会言灵，别的一概无记录，您口中的规矩大家实在是一条不知啊。甚至在下可以断言，陛下可能根本不相信璇玑传说……

　　当时言今瞪大眸子瞅了他半晌，在白九给他分析了各种利弊之后，这才终于同意让他说出自己的身世。

　　看看封烨的反应，不得不说白九对上位者的心态把握得十分准确。

　　还没等他得意呢，封烨又给他扔下一个炸弹：“如此甚好。明日今今以璇玑的身份封侯，早朝寡人会宣布。望军师提前做好准备。”

　　封侯？！！！小美人？？！白九震惊了。这么大个事……什么时候发生的？……这……这不合规矩吧？

　　以及……做好准备？白九晕乎眼：意思是，做好舌战群儒的准备是吧？就算有“璇玑”做护身符，那些谏官也不好对付啊！陛下您这是在把您刚得来的军师往火坑里推！

　　“大王，臣驽钝，怕是明日顶不住……”

　　封烨道：“自是不会让你一人独战群臣，放心，寡人已有安排。”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这时候……要是左丘啸还在，寡人就可见识一番他舌战的风采了。”

　　白九不由想起言今的预言，一时心情有些沉重。

　　封烨快刀斩乱麻处理完一堆事，就让白九回去了，他还赶着回去见今今呢。

　　一个小太监在侧前方引路，带白九出宫。

　　出第一道门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个水蓝色的人影走过来。白九站下，对小太监道：“公公先回吧。”

　　小太监退下了，正巧那人也走到了白九跟前，正是衣冠楚楚的文漓。
　　“军师方才可是面圣了？”他问。

　　白九道：“是。”

　　“言公子……怎么样了？“文漓问。

　　“言公子好得很。殿下，在下冒昧提醒您一句，“白九轻声道：”君子不夺人所爱。”

　　文漓轻笑：”军师这话怎么说。他本是我幼弟，不过自幼流失在外不记得家人罢了。孚王不使人家人团聚，也算得上‘爱’吗？”

　　白九没有接话，只是道：“总之，殿下不必再惦记言公子了。 ”

　　两个人平拍走在出宫的路上，身影竟显得异常和谐。

　　出口的话却是锋芒毕露。

　　“就算我在一天，也不会让您得逞的。“白九说不清在这一刻是什么心情，只隐隐的觉得快意，心中还有些微的痛楚。

　　他看着文漓，仿佛在报复他多年以前的算计：“殿下还记得七年前随身携带的《警世书》么？在下不才，入眼的书过目不忘。”

　　文漓晃了一下神，突然又想起七年前那个干净又诚挚的少年，曾趴在他耳边带着笑调侃：我来看看，梨鸢儿每日带在身边的是什么好书……唔，警世书？

　　……罢了，终究是自己给他看的。终究是……欠了他。

　　不过是知道了璇玑的身份而已，孚王信不信还说不准。日后……再想法子补救就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