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39、六宫禁令(未修) 王后是

　　王后是最先到的，她知道今天上午那件事大王迟早会知道，也知道大王不会善罢甘休。这事儿偏生在言今救驾有功时被翻出来，大王肯定会借势把这口气狠狠出顺了，因而一直在宫里等着。

　　进大王寝宫时看到大王坐在寝宫外间，脸上的煞气毫不遮掩。他肩膀上缠着绷带，衣服只虚虚披在身上，明显刚处理好伤口。

　　随后是各宫的妃嫔，进门看到她们尊贵的王这个样子脸上都显出吃惊和紧张的神色，想上前却又嫌位份不够——端妃和王后都在跟前站着呢，兼之大王脸色阴沉得吓人，无人敢先开这个口。

　　珍妃的环樱宫离得远迟了些。她正为封宫而烦躁心虚，陡然看到大王受了伤，顿时想通了：自己这是怎么了，草木皆兵的。这必是大王被刺杀才严戒六宫的了。因而有意表现，上前拧着帕子泫然欲泣道：“大王，您……”

　　“闭嘴。”冷硬的两个字，生生把珍妃酝酿好的深情款款给噎了回去。

　　慧妃有身孕是最后来的，刚巧进门听到这句，嘴角一勾，无声冷笑:前阵子她被禁足可是受够了珍妃的“照顾”，但她毕竟有着身孕，又是巴真国的郡主，宫人再怎么说闲话都不敢怠慢她的。珍妃可不同。一旦失宠，还指望谁给她好脸色看？凭什么？凭她那个庶民出身做了官的爹吗？也就孚国允许庶民为官了——若是放在巴真珍妃不过一介普通庶民罢了，敢给她落井下石？！等着瞧吧！

　　珍妃吃了挂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回头正好看到慧妃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顿时气得脸色涨红。

　　而众妃嫔见状更是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个。

　　封烨无心底下这些小动作，等人站定，抬眼扫了一眼这些往日乖巧又温柔小意的嫔妾们，那一个个低头自保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

　　呵呵，瞧瞧，这就是他的女人们。平日见到他个顶个嘘寒问暖深情似海的能说会道，一到他心情不好时更是低头闭嘴装瞎装哑，生怕被迁怒。

　　可他初遇今今时，那一把剑可是架在今今脖子上的，那时的煞气何曾比现在少一丁点？他的小动物却不管不顾地救了他，真心实意地关心他，随他一路历经艰险回宫。

　　这些女人……有什么资格安享富贵还敢伸手去害今今！

　　封烨太阳穴直跳，却一直压抑着。此刻火不能发出来，他必须耐心把事情弄清楚，说清楚。他要让后宫这些人都知道，今今到底是个什么分量。

　　“齐了？”封烨声音有些沙哑，像沙砾在剑刃上磨:“寡人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顺便问你们点事。说之前立个规矩。“

　　此刻的君王就像一座火山，压抑着，却随时准备喷发。众嫔妃心中皆提起一根弦，静待下文。

　　“规矩就一条。今今在里面休息，寡人没时间磨叽，问着你什么直接回答，声音放轻。今天谁要吵了今今安宁，寡人要她一家都不得安宁，够清楚吗？”

　　众人小声诺了一声。

　　“前些日子寡人从玉含谷带今今回来，寡人知道你们都在揣测怎么回事。今日寡人就告诉你们。”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更见低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十分浓烈的情绪:“方才寡人在圣远殿遇刺，是今今及时发现刺客，救了寡人。”

　　众嫔妃一阵窸窣，心思各异。

　　却听君王继续道:“玉含谷，寡人负伤中毒，也是今今救了寡人。”

　　这下连王后都一愣，继而想通:是了，想大王这般冷心冷情之人，也唯有如此方能打动了……

　　听到这里，众嫔妃心中有数了:大王今日这般，必是为了言公子了。

　　素日与言今无来往的妃嫔心中稍定，珍妃却紧张得攥紧已经半湿的帕子。

　　“寡人要说的就这些。接下来有件事要问你们。记着，别说废话。”

　　“有谁知道今今是怎么摔倒的么？”

　　话出口，依旧一片寂静。

　　封烨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寡人给过坦白的机会了。王后，把今今上午的行程说一遍。”

　　王后声音平稳从容:“辰时起，进膳，后由大宫女绿萝服侍前往乾安宫(暂定封烨寝宫名字)，巳时半臣妾收到绿萝的传信，派梅兰竹菊琴棋书画珠儿九人带中宫令前去议刑司要人，巳时将末归。”

　　封烨攥紧了座椅扶手。议刑司？！竟是议刑司动的手，下手怎么可能轻！

　　“周福来。宣李总管，和绿萝，珠儿等宫女十人！”

　　他不许别人大声说话，自己的声音也压着，压得狠了，眸子便开始泛着猩红。

　　一声一声召令，每一声都似一柄大锤，狠狠砸在珍妃胸口，砸得她心慌不已几乎喘不过气，却毫无办法。

　　这时王后开口了:“陛下，要宣绿萝需派两个身体力壮的婆子。绿萝身负重伤无法行走。”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的一句话。但一句“无法行走”都能想象当时地凶险情形——绿萝可是王后的陪嫁宫女，一身的好功夫竟服侍言今出去一趟就被打得下不了床……
　　“卡蹦”一声，座椅扶手被封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碎了。

　　君王的声音却越发平静得可怕:“准。”

　　等着的这段时间众人心头都压抑着，在山雨欲来之前危险的平静中，时间分分秒秒都难熬。

　　李总管被带到，他跪在地上称不知情，待要大声喊冤，被封烨一个手势封了嘴。

　　王后宫里的十个宫女很快也到了，绿萝撑着清醒先开口:“……奴婢见状不好，挟了言公子就要走，却被围在墙角。情急之下将言公子推倒……”

　　她说一句封烨的脸色就冷一分，李总管脸色就白一分。

　　说完后珠儿继续道:“奴婢和梅兰竹菊琴棋书画赶到的时候绿萝正被议刑司的当差公公们拿着棍子围在墙角打。”

　　“奴婢亮出中宫令无效，逾矩伤了几位当差公公，扶起绿萝才发现言公子在绿萝身后。”珠儿心中也有气，此时终于能够发泄出来，声调却不见丝毫变化，恭顺道:“此时李总管及时出现，在奴婢们护着言公子被重新涌出来的当差公公的包围时，李总管同明事理，解除了议刑司对言公子和奴婢们的误会。”

　　说完一个头磕下去，“咚”一声，震得李总管一哆嗦。

　　——李总管，珠儿答应替您美言，这就做到了。

　　封烨松开紧握的拳，手中被捏成木屑的金丝楠木纷纷落下来——够了。真的够了。这些人，原本是想杀了今今。

　　“李总管，她说得可属实？”

　　李总管嘴中的布团被抽了出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王明鉴，大王明鉴……奴才实在不知情，只是发现议刑司当差出动频繁出去看看才碰到珠儿姑娘的！奴才御下不严，，没有及时发现门外事故，请大王降罪！”

　　“御下不严。渎职。”封烨做了个手势，身边的侍卫上前点了他的哑穴。

　　君王淡淡的声音传过去:“手指。五根。”

　　随后，就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在场的嫔妃无一不白了脸色，悄悄闭了眼不去看，仿佛这样就能听不见寂静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似的。珍妃更是脸色煞白，几欲放声尖叫。

　　所幸侍卫动作很快，捏碎一只手的手骨后按住浑身不断抽搐的李总管。

　　“想起什么了吗，李总管？”封烨问。

　　李总管趴在地上痛哭流涕拼命点头，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上午的事是你授意的吗？。”

　　李总管犹豫了一下。

　　封烨道:“手指。”

　　咯吱吱的声音再度响起，李总管剩下的五根手指也成了软泥。

　　李总管几度昏厥又被凉水泼醒，再醒时耳边依旧是君王冷淡的声音。

　　“谁指使你的？”封烨这次多了些耐心，追加道:“说了，给你死个痛快。不说……”

　　话音未落，李总管颤巍巍地举起手腕，死死睁着眼，指向了……

　　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