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24、飞醋(未修) 凤和宫。

　　凤和宫。
　　王后便是素日不管后宫争宠之事，临近年关，也是事务繁多。但事情好像总要撵到一块去，偏生虞国又派了使臣到孚国，递交的文书里只说来贺岁，别的只字未提。
　　前朝的事本与后宫无关，她也操心不到哪里去。但是想起昨日里大王的嘱咐，她难免有些烦忧。
　　也不知那位是个什么性子，可别被大王宠坏了才好……瞧着十三四岁的样子，正是能惹麻烦的时候。
　　梳妆完毕后公子稹来请安，王后便提了一句:“中午你父王会送言公子过来，稹儿进学回来记得来给你父王请安。”
　　公子稹才得三岁，白胖的一个奶娃娃，听到王后这么说，奶声奶气地问:“言公子要住在凤和宫吗？”
　　王后“嗯”了一声:“会住些日子。”
　　不料公子稹撇撇嘴，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母后，稹儿不要言公子来！”
　　王后蹙眉，想起这几天珍妃来得勤，心觉异样，使了个颜色给自己手下的大丫鬟珠儿，珠儿会意，带着几个丫鬟退出去。
　　王后这才问:“稹儿不哭，有话好好说。告诉母后为什么不喜欢言公子？”
　　小奶娃抽抽噎噎的，嘟囔着:“他坏……”
　　王后心中警觉，脸上却越发和缓，把小奶娃搂进怀里擦擦眼泪儿:“你都没见过言公子呢，怎么就说他坏？”
　　小奶娃依着王后的手小声说:“我梦见的。”
　　小奶娃绘声绘色地给王后说他梦见的坏公子:“头上有两个角，嘴巴好大好大，一口就能把稹儿的脑袋咬掉！”
　　王后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大的嘴巴，等中午言公子来了稹儿看看。”看来是她多心了，小孩子家家偶尔做个噩梦也是有的。
　　小奶娃扭扭身子:“稹儿怕。”
　　“母后都不怕，稹儿就怕了，那以后怎么保护母后？”
　　王后把公子稹抱起来说了一通话，把小奶娃哄笑了，答应和言公子好好相处，王后这才让人送他去学堂。

　　中午封烨带言今到凤和宫，亲自把言今交到王后手里:“今今不喜言语，元茵多看顾他些。”
　　元茵是王后的闺字。
　　王后应承下，抬头打量言今一眼。
　　自从君王把这个少年带回来，作为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看这个少年。
　　尽管那眉眼中还带着几分孩子气，但绝色的轮廓已然是定型了的，好似名家笔下年幼的水墨谪仙活了过来，美得不沾染一点烟火气儿。
　　这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能忘记尘世阴霾的少年，他身上有一种能够抚慰人心的力量。王后也是出身将门，只是这一打量她便明白了。
　　这是上过战场的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就像他们心中最后一片宁静的圣地，就像能够把他们从血腥泥潭中拉出来的一双干净的手。
　　君王语气淡淡地说了几项禁忌，不能吃糕点，菜式，只能吃水果，坚果，一日不得超过……
　　王后一一应下，命珠儿记到纸上吩咐下去，重新准备午膳。
　　言今新到凤和宫有些认生，吃东西声音都比平时小了许多，猛听见一声稚气的“稹儿拜见孚父王”，不禁抬起头张望。
　　入眼一只浅蓝色缎袄包裹起来的小团子，只比小吱大了一圈，脸蛋肥嘟嘟的，又白又嫩，圆溜溜的大眼睛灵气十足。
　　言今捧着柠檬啃的动作停下了，惊讶又新奇地打量公子稹，而稹团子此时也同样在打量言今。
　　言今:好白好嫩，好想捏捏。
　　稹小团子:…………美人呀！
　　王后瞅着一大一小相互盯直了眼，大王又不言语，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得出言做个调和人:“稹儿过来，这位便是早上母后同你说起的言公子了，稹儿喜不喜欢？”
　　颜控·稹团子立刻弯起眼睛笑得牙不见眼:“喜欢！”
　　言今猝不及防被“表白”，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伸手递出“见面礼”与小团子交流友谊——
　　手里捏着一瓣剥好的柠檬。
　　美人给的东西，稹小团子接了就往嘴里塞。
　　封烨没来得及阻止，而王后也不好直接拂了言今的面子，只是犹豫的空档，一群人就眼睁睁地看着稹小团子把那瓣柠檬塞进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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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坑孩子，无非如此。
　　稹小团子一口把柠檬吐了出去，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嘴歪眼睛斜的一个劲儿吸口水，那副怪相简直活生生地诠释了何谓“酸爽”。
　　王后忍俊不禁拿着帕子给稹小团子擦口水。
　　封烨怕伤着小家伙的自尊心忍着没笑，只对一头雾水的言今道:“今今，快去给稹儿端杯糖水。”
　　稹小团子一脸苦相可怜兮兮地往王后怀里钻，今今有些无措，下意识遵从封烨的指挥，把现成的糖水端过去。
　　稹儿竟也不记仇，喝完糖水转眼瞅着言今又笑了。
　　王后纳罕道:“这可是真合了缘。”
　　她哪里知道自己儿子是垂涎人家的美色呢。
　　午膳被一大一小俩孩子一闹多了几分宫中难得的人气儿，连素来不喜言笑的封烨都破天荒地父爱大发，从王后手里接过稹小团子抱到膝头用膳，又嘱咐言今:“今今，稹儿喜欢的和你不同，下次别把自己吃的东给稹儿了。”
　　今今点头，想了想，把自己项间的玉佩摘下来，递给稹儿赔礼。
　　稹儿立刻接过去，大声道:“谢谢哥哥！稹儿也有很多好玩的，等下都分给哥哥！”
　　王后打眼一看，乳白色的一只玉麒麟，成色上佳，但也说不上十分贵重，因而没阻止，只是逗稹小团子:“稹儿自己说的话，到时候可别舍不得。”
　　稹儿哼了一声:“才不会。”
　　封烨看着那枚玉麒麟没说话。
　　玉是言今从玉含谷中带出来的，从未离过身，想来应是十分珍爱。……这么喜欢的东西，转眼就送了只见过一面的稹儿，封烨也不知该说他单纯还是没心没肺。
　　瞧瞧拎着玉麒麟眉开眼笑的儿子，封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都没有好吗！
　　吃过饭封烨便要赶去前朝了。
　　王后牵着稹儿恭送大王。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大王这次回来后变了，就像一把寒气逼人的宝剑沾染了人气，依旧锋利无比，但却不再近身者伤了。
　　为何改变她心知肚明。
　　回宫后珠儿上前提醒:“娘娘，公子该午休了。”
　　恰好言今进门，稹儿立刻扑腾起来:“我不要睡，我要哥哥抱！”
　　王后在稹儿屁股上轻拍了一下，道:“看你那皮猴儿样，这么大了还要人抱。”
　　稹小团子奋力扭着身子:“母后就这一次，就一次～”
　　眨眼扑到站在一边的言今身上去抱住腿:“哥哥抱！”
　　言今无奈，双手搂了他的腋下把他抱起来，稹儿终于得偿所愿解决了身高问题，搂着言今的脖子“吧唧”一下亲在脸上。
　　一屋子人都笑了，只有正面对门口的小德子嘴角抽搐地擦了擦冷汗。
　　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殿外大王转身回望凤和宫的地方。
　　大王又青又黑的脸色和五味杂陈的表情犹在眼前，小德子赶紧低头敛眉，恨不得自戳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