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委地成烟

16、小三和叛徒

　　受惊，体虚，水土不服。
　　再上路，封烨不顾劝阻命人重置马车，抱着昏迷的言今上了车。
　　“简直是活靶子。”白九冷眼瞥了眼马车。奸细还没找到，又明目张胆地坐上队伍中唯一的马车去，这不是活靶子是什么。
　　又指挥刘镇:“你去前方开路。”
　　说不愤恨，那是假的。
　　可封烨也是真拿住了他的死穴。白九自从五岁起就师从奇子，和白家的联系一直慎之又慎，他想不通封烨怎么会知道他是泱水白家子弟，而且还是嫡系。
　　奇子若知道自己骄矜的小弟子这么快就泄露了身份，被人逼着“做牛做马”，估计能背过气去。
　　总归兵刃交锋之后白九暂落下乘，孚王能容着他几次在自己心头悬刃，想必不是不能容人的，既如此，他也不会输不起。
　　只不过心中有些郁气罢了。但想想那双点墨一样的眸子，白九又心虚。言今什么都不懂，他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却处处为难，不过因为自己心结难解。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般刁钻了。
　　罢了，以后就专心找细作吧，总是被人追着打，小美人也没法安心养身体。就当是弥补之前对小美人的偏见了。

　　马车上，封烨坐在床铺边，手中拿了本书，目光时不时落到言今身上。
　　他一向最恨背叛，这次尤甚。他曾承诺给小言今美景如画盛世繁荣，出谷后却一直在炮火中逃亡。若非身边出了叛徒，他早就把小言今养在宫中安置好了，怎么会让人受惊体虚昏过去。
　　昏迷的小动物依旧是那副柔软安逸的模样，连两只灵犀鸟也伏在他身边打着瞌睡。
　　想起初见时他被利刃逼项受惊的样子，想起他在炉火边趴成一团酣睡，想起他在花红水绿中扑到自己怀里，想起他在炮火轰鸣中伏在自己怀里闭紧双眼一声不吭……
　　这只稀贵的小动物展现出来的每一面都那样美好，让他一颗淬尽阴冷寒毒的心在冬日暖阳中越陷越深。
　　不能再让言今经历这些了。封烨神色愈发坚决。身边的人都是老兵，代国绝对不可能安插人手进来，这次不论是谁的人在捣鬼，定要顺着这条线把人全盘掀翻。
　　耳边突然传来鸟叫。垂眼一看，言今醒了，正探着脑袋想爬起来。
　　封烨拿书磕一下他的脑门:“老实躺着。”
　　查叛徒是一方面，眼下还是要把言今身体养好。
　　封烨垫了枕头让言今坐起来，端上来食盒，一一揭开，亲自摆出来。足有二十种菜色。
　　“尝尝，能吃哪种。”
　　言今凑上去挨个闻闻，最后一点没吃，还一脸嫌弃。
　　“月果没有了。你以后总不能不吃东西。”封烨皱眉，又放软了语气问:“必须要吃月果吗？”
　　说起这个言今就委屈:他倒是想吃别的果子，封烨不让吃啊！
　　言今摇头，一脸不虞。
　　既然不是必须吃月果……封烨想起言今经常带着桂花糕，便拿了一碟放在他面前。
　　言今犹豫片刻，伸手拿了一个白胖胖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立刻皱眉，又放回去了。
　　封烨耐着性子又让人送粥上来，舀一勺送到言今嘴边。
　　言今正逗鸟，不想喝那种没有味道的粥，兼之头晕着有些烦躁，就给推开了。
　　封烨何时这么伏低做小过，亲手伺候人还被嫌弃，不由沉了脸色:“今今。”
　　言今瞅瞅他，目光还有些浮散，没什么精神。
　　封烨刚起来的脾气又憋回去，放下碗同他商量:“今今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叫人去弄，好吗？”
　　言今有气无力地在被子上写:果子。
　　果子？想起言今出谷后唯一曾表现出食欲的东西……难道是水果？
　　片刻后，言今欢快地啃了一只苹果，一只梨。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润泽起来。
　　封烨捏捏言今的脸颊，心中再次惊奇。
　　有时候，真要怀疑今今是不是什么妖精变的。

　　中午时候出太阳了，队伍稍停用饭。言今也被允许下车透气。
　　白九远远地见两只灵犀鸟儿围着言今扑棱棱地飞来飞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走了过去。
　　言今揉了一点桂花糕碎屑放在手中，引得两小只落下来围着他的手心一通啄食。手心被啄得又痒又痛，留下红红的印子，他眸子弯弯，笑起来。
　　封烨把言今手中的糕点倒在旁边一块枯木上，大拇指揉揉他手心:“放哪里它都能吃，别惯着它。”
　　言今伸了手指模仿鸟儿啄食的动作，在枯木上一磕一磕，引得两只鸟儿以为食物被抢，紧张万分地啄食得更快了，抽空还啄了言今食指两口。
　　白九在离言今五步远时停住，一开始是假装没看到君王不悦的眼神，后来就是完全被吸引——真看不到了。
　　往前走了几步:“大王。”
　　言今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去接着低头看鸟儿。
　　封烨本不想坏了言今的兴头，可今儿白九格外不长眼，沉着声音答了一声，问:“军师有事？”
　　白九道:“是。日前大王命草民调查细作，草民有些猜想，想请大王解惑。”
　　“说。”
　　“灵犀鸟可是一夫一妻制？”
　　“没错。”
　　白九沉默一息，道:“草民记得，进谷之时，为刘将军引路的雄鸟左翅下有一撮黄毛……”
　　封烨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正在啄食的雄鸟，掀开左翅看。
　　果然不是。
　　言今吓一跳。听着小鸟叫得可怜，伸手想去接。
　　“言公子。”白九咳了一声:“那只鸟是细作，不要碰。”
　　言今疑惑了。
　　雌鸟还在围着封烨焦急地扑打翅膀，封烨一阵脸黑。
　　自己养的雌鸟找了只叛军那边的小三，一路引着叛军追着他们的屁股打，引得他们怀疑这怀疑那，一路人人自危。
　　这也是够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