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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偏见(未修)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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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白九看向马车的目光有些怪异。
自从车上那小主子醒了以后,他们才走过一个时辰的路,已经遇到三次陷洞陷阱,一次滚石,一次叛军反扑,以及数次暗杀了。
如此密集的路障,简直就像是他们在沿着一路布置好的陷阱走一般。
可山谷迷雾重重,叛军是如何先他们一步出来,又是如何提前预知了他们的出口,沿路设下陷阱的?——他们这一路走来,可都是那位小主子指的路。
白九拧着眉头。
只怕是马车上那位小主子,身份有异。
但君主对那位小主子的维护太过密不透风,让人着实无处下手。
前方一阵嘈杂,队伍停滞下来。
刘镇被一路状况频出烦透了心,又兼不明不白折损了几十个兄弟心头窝火,忍不住骂了一句:“糙!又他妈怎么了?老子带兵这么多年,就没这么……”
白九一巴掌呼在刘镇后脑勺上,硬生生把后面半句给他噎了回去。
刘镇回头怒目而视,白九瞟了眼马车。
刘镇压下心头邪火,对白九拱了拱手,策马过去查看情况了。
这次倒不是遇到什么麻烦,而是朱将军带人来护驾了。封烨急着回国都,没打算去肃城,只吩咐了朱校几句话,又要了几辆更为舒适安全的马车便带着兵马上路。
这次是带足了兵马,也做足了防范的,但启程第二天,竟在官道上遭遇炮轰。
又是一记猛烈的炮击,言今被晃醒,入目是摇晃的车顶,身下是柔软的毛裘毯子,耳边是巨大的爆炸声。
马车颠簸得厉害,两只灵犀鸟喳喳乱飞乱叫,言今脑子也跟着嗡嗡响。他把两只鸟儿拢到手里捧着,怔怔地想了一会儿,记起自己这是已经跟着那个人出了山谷了。这是怎么了?那人哪去了?
茫然须臾,掀开帘子去看。
只见外面兵荒马乱,每一次炮火轰鸣都会有士兵被轰飞出去。
封烨骑在马上,正大声地说些什么,言今听不清。
封烨很快回到马车,把不知轻重往外探头的言今拉回来捂住耳朵。
毕竟是肃城精兵,从猝不及防被炮击的慌乱到井然有序,不过片刻。步兵骑兵第一时间将护着马车撤退,一部分士兵留下断后,另有一员猛将率兵迎着炮火杀过去。
炮火不比弓箭,擦个边过去都是一场生死劫。一模一样的马车有三四辆,炮火却纷纷落在封烨所乘的那辆周围。
言今被震得心头发颤,闭着眼睛窝在封烨怀里。忽然感觉抱着自己的力道一紧,接着寒风猛地倒灌,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竟是他们所乘的那辆马车被炸散了架,幸而封烨提前带言今跳车。
刘镇恰骑马追来,马鞭照着旁边一匹空马屁股一抽,封烨抱着言今落到马上,一路疾驰。
傍晚,人和马都累了,他们停在一处避风的土丘下面,再次清点人马。
一万人出来,这一下折损了近千人。
刘镇紧紧绷着脸,白九脸色也有些难看。
言今坐在封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搜刮出一些糕点碎屑喂鸟儿。这么一番动作下来,狐裘有些松动了,封烨就把人揽到近旁,帮他拢了拢狐裘。
言今趁机从封烨衣襟中掏出一颗果子。硌了自己一天的东西果然就是月果,他低头默不作声地啃起来。
冷不防眼前多了一个人,跪在地上。
“大王,这条路不能这么走下去了。”白九身上冒着寒气:“我们的路线明显已经泄露,接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请大王抄近道尽快回宫!”
封烨目光幽深:“寡人自有打算。”
白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刘将军派人反攻,一千人仅余不足五百,回来后报称叛军仅动用一台大炮。炮火的杀伤范围和发射频率明显不是我孚国可以达到的,且这一路叛军如蛆附骨……草民怀疑大王身边有代国奸细。”
封烨冷声道:“行了,白军师。寡人知道你想说什么,寡人也可以告诉你,不是。”
白九抬起头指着言今,提高了声音:“此人来路不明,大王不可轻信!”
言今愕然,咬了一口月果还没咽下去,叼在嘴里呆呆地看向白九。
白九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山谷迷障重重罕有人迹,大王真的相信一个舞勺少年(古代男子13~15岁)能够独自一人常年生存在此,而非受人培训?出谷之后我们几乎是一路顺着叛军的陷阱走过来的,叛军是如何预测我军路线,又是如何提前布置?这路,可是大王身边这位一手指过来的!”
言今慢吞吞把没啃完的月果藏起来,然后往封烨身后缩。
缩缩缩,缩到白九看不到的地方,冒出头只露出两只眼睛,默默瞅他一眼,随后埋下头,整个人就完全不见了。
等白九说完,言今也重新窝好了地方,然后就听封烨说:“白军师,寡人说过了。言今是寡人的救命恩人,不是什么来路不明之人。”
白九攥了拳,憋屈得狠了:“大王!”
“沿着官道走。”自从言今开始自发往封烨身后缩起,封烨心情反而好转起来。此时语气也算平和:“白军师,寡人同你追赌一场。就赌叛军的大炮只有一台,这么急着动用,就是为了把我们逼回近道小路上去。我们若继续沿官道走,他们反而没有办法。”
白九一怔。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
似乎自己对君王背后那个少年的怀疑,影响到自己的判断了。
白九退下了。
言今吐了口气,又挪回那块石头上。
“今今。方才,你做的很对。”封烨把人拉近了,依在自己身上:“以后若有人找麻烦,不要理他。到我身后来就好。”
言今撇撇嘴,不作回应。
封烨知道小言今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并不逼他表态,只管嘱咐他:“要是我不在身边,就报我的名……”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失笑:“这么久,竟都忘记告诉你寡人的名字。今今,记好了。”
他执了小言今的手,在手心一笔一划地写:“封烨。”
言今手心痒痒的,就笑,推他。
封烨由着他推,也不撒手,只调笑道:“小没良心的,哪天愿意说话了,第一句话必须要叫我的名字,知道吗?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自言自语也乐在其中。说了一会儿见言今昏昏欲睡了,不由去揉他的脑袋:“就那么催眠吗?也就你这小没良心的敢在寡人说话时打瞌睡了。”
言今白日里折腾得太累,这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只管双手一起捉住他的胳膊,拽了下来,压在身子底下。
封烨把他抱起来,叫人在那块石头上又铺了块皮毛,抱着裹得严实的小言今就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