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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03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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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村民们起床的时候才发现村口停着的那匹马已经不见了,柴房里那个痴傻的官差身上也没了那道令,等他们都赶到顾惜朝昨夜住过的房间才发现他早已拿走包袱,留下村民赠予的银两和一封短信上路了。
“急令由我负去京城,各位乡亲不用多虑,我留下银两,那位痴傻官差劳烦各位照顾,要是后续有人来查,直说是野狗惊了马匹,从马上摔下来时摔坏了脑子,自可无事。”
与此同时,顾惜朝正背着一把剑和一道令骑着□□的黑骏马,风驰电掣一般往京城奔去了。
身后,有他千万里远的家,有他记忆里故乡的月色温柔,甚至还可能有过他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不过如今这一切都缩小得只剩下眼前高耸的京师和想象中天子的朝堂。自打娘亲去世之后,他已经这样想了很久了,他这辈子,一定不能像那些大侠一样江湖飘零,他要考取功名,做官,再找个心爱的女人,比谁都精彩地活。
“这么多年,京城果然还是老样子。”
城门外,趁顾惜朝缚马的时候,戚少商飘到城头把热闹非凡的京师街道看了个遍,回来就一副兴奋过度的样子。
“你不大惊小怪会死吗,还嫌做鬼做得不够砢碜么?”
“我可都有十多年没回来京师了。”
“原来你以前是京城的人。”
“我在京城还有两栋楼呢青年人,有没有吓到?”
顾惜朝绑着缰绳头也没回地扔了一句“掌嘴”,这才在戚少商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掌嘴声里不仅不慢地答
“该不会是红香阁和怡青院吧?”
“你怎么知道?!阿呸!我是说,你怎么连京城的妓院都知道?”
“我在扬州青楼长大,行内情形总是多少知道一点吧。”
“原来这样啊……”
“戚少商。”
闹了一路了,按照他说的话,也带着这把破剑上了京城了,顾惜朝这下该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啊?”
“你说的,能拿你换银子的地方哪里走。”
那之后,按照戚少商说的走法,顾惜朝背着剑走了九转十八弯才走到一个地方,这地方和京城其他的地方都不一样,探头一望大门上的烫金牌匾,站在六扇门三个字下面的顾惜朝跳着一根青筋差点当场就把戚少商打一个灰飞烟灭。
“这就是你说的我可以拿你换钱的地方?!”
“可不是吗,六扇门不是有个广集天下神兵的大楼吗,诸葛先生又出了名的乐善好施,你拿我去不仅食宿解决了,说不定还能换到回行的盘缠呢。”
“就你这把烂剑还好意思说是天下神兵?!”
“总比当铺厚道不是?”
“你这摆明了是叫我厚着脸皮到六扇门去要饭!”
“诶惜朝,你,你慢点——”戚少商被顾惜朝揪着耳郭强拖硬拽眼看着六扇门的大门越离越远,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是,再说你信我嘛,只管走进去绝对没人敢拦你!”
“胡说八道,我顾惜朝就算在京城打把势拉场子卖艺也绝对不到别人处蹭吃蹭喝——”
“不准你在京城卖艺!”
戚少商吼了一声,腰间的剑震了三下,顾惜朝原地愣住看着突然火气冲上来的剑客不明就里。戚少商被他看得尴尬,咳了一声说,
“我是说,就算卖艺那也要手头有东西,你现在一没器具二没银两,莫不是要自己一个人表演胸口碎大石?”
“……”
“啊!就是他!”
顾惜朝尚在沉吟之际,身后几声叫刺得他一个哆嗦,回头看时,只见数以十计的百姓抱着一堆布帛什锦的破烂玩意儿像见着鬼一样看着他,顾惜朝惊出一身冷汗,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在白云村打官差的事情被人给告了。
这时突然腋下一道力,他还未及反应,人就被带了起来,
“这边走。”
耳边一个浑厚的男声,顾惜朝回眸望去,只看见个英气逼人的汉子,六扇门的大门打开又关上,门内的官差见着他俩都仿佛大喜模样,尤其是个大眼睛的姑娘,直接就奔将过来喊了一声“铁手你回来了!”
名捕铁手?!
顾惜朝黑着脸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那道急令,心说,这下好了,事情闹到六扇门,岂不是直接株连九族了…….
哪想到进了六扇门之后,铁手什么也没说就把顾惜朝直接拎到了院子朝南的一座楼,扔下一句“等我去叫世叔,你别跑。”转眼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留下顾惜朝和一脸得意洋洋的戚少商开始撂风凉话,
“怎么样,我说会有地方住的吧!”
他说,
“依我说啊,他们一定是看出你有难言之隐,怕你开不了口投宿就直接把你请进来了。”
“你当京师六扇门是什么地方,你当六扇门的捕快人人都是神棍不成。”
顾惜朝嗤之以鼻。等到铁手从视野范围里消失,他立刻找回了反应,提着戚少商的剑,开始往房间的墙壁摸去。
“惜朝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这楼里有没有机关。”
“看机关做什么?”
“跑啊!”
“可是这不是往大门的方向啊?”
“你傻啊才往大门跑,”顾惜朝背着那把破铁剑微微有点脸红,
“以前没想到六扇门对外人也这么松懈,我就顺便……顺便去一下后厨房。”
“三爷好!”
顾惜朝嘴里叼着个窝头往包袱里扔包子的时候,端着汤碗的少年正好出现在厨房门口,把汤碗一放亲热的就蹭过来叫他三爷,顾惜朝抖了几抖差点没被噎死。
“你……你好啊……”
“三爷你惨咯~”
“啊?”
“我刚经过老楼看二爷整个儿黑着一张脸从里面出来,还边嚷嚷什么,都说让他别跑了。”
“我……我就来下厨房……”
“呵呵,三爷您不用费心啦,您是铁定找不到的!”
“找不到什么?”
“无情师父早让我们把所有跟酒字沾边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连后厨的料酒都不准留。三爷您要是……”
少年正说得开心,厨房门外响起一声爽朗的笑,顾惜朝和他抬起头去看正看见一个白衣束发的青年,拖着两只布鞋眉眼弯得如被春风。
“崖余啊崖余,你藏我老楼的酒,我喝厨房的料酒还不成?哟,这不是金剑嘛”
来的人也不知是谁,一席话说得快活,可才说到一半就顿在了当场,挤在小小后厨里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之间,忽然就变了脸色。
那天凡是在六扇门当班的捕快据说都被那两声大叫吓得差点心脏麻痹。
听方位还是从后厨那边传来的,他们听出第一声是追命的声音,知道三爷在最近的一件案子里受了伤,联想起前几日无情关于扫荡六扇门所有和酒字沾边东西的禁令,摸了摸胸脯只当那是他酒瘾发作,也就继续没事人一样扫地站岗。可是那第二声,则是在铁手循着来源进到后厨房之后,要知道六扇门的二爷那可是练过混元一气神功的主,那一声真可谓是内劲十足,以至于之后看着两个三爷从后厨走出来的时候捕快们还以为只是被震花了眼的后遗症。
“你确定你娘没稀里糊涂又在哪多生了个孩子?”
神侯府的大厅里,戚少商还待聒噪就被顾惜朝干净利落用辟邪封了口。
而一边的追命还被铁手拎着,掰着指头嘟嘟囔囔,
“我在崔家,排行第七,这就奇了怪了,爹娘叔伯,哪个也没说过我还有个兄弟?”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他们的师父踱步进屋,忙乖乖收性站好。知道眼前进屋的是个大人物,顾惜朝也没犹豫,赶紧作揖,
“草民顾惜朝,拜见诸葛大人。”
诸葛小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二徒弟三徒弟,铁手立刻得了提醒撒手放开追命,对顾惜朝一拱手,
“方才是游夏办事莽撞把顾先生误认作了我三师弟,得罪之处还请先生原谅。”
他这番话说的真诚,一旁的追命却丝毫不卖他面子,才刚恢复行动自由就手脚并用地攀到了顾惜朝身上,
“要不是二师兄难得莽夫一回,我怎么能找见我们崔家失散的亲戚呢。”
“追命不得嬉闹……”
铁手还想拦他,这追三爷就又转向了他们的师父,
“那依世叔你说,天底下长得这般相像的人还哪里去找?”
“确实不多见。”诸葛神侯点头,他虽点了头,说话的人却不是他,只听这声音又是从他的身后飘来,
“但顾先生辅一进门里来,我就差人查了他的来历,你二人面相虽有死八分相似,年纪却差了十几岁,顾先生家在外地,此次上京是为赶考,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耽搁了先生的时辰。”
话到此处,坐在轮椅上的诸葛门生便拱手替诸葛神侯做了一礼,顾惜朝也赶紧以揖相还
“先生赴京赶考,六扇门多有叨扰,崖余代师弟们赔个不是。”
话已至此,顾惜朝也算认出了来人。奇怪不奇怪,要说他才刚来京城不到几个时辰,名动天下的四大名捕,自己跟前就已经站了三位,就是他再想强装镇静,也未免开始自叹倒霉。
“无情总捕不必放在心上……顾某今日刚到,还未在京落下脚,就不打扰了。”
顾惜朝与他客套完,抬眉看看无情清冷的神色,不等四剑童三请三送,就提了包袱和剑想往门外走。
却不想身后的追命嚷嚷了一声“长得这么像,不是亲戚总是有缘人”,扒了他的衣领硬生生是把他从大门口又拐了回来。
“我想请顾先生到我老楼做客!”
这句话咋咋呼呼说出来,铁手头痛,无情叹气。
好在世叔不曾说什么,无情心中暗想,自打顾惜朝一进门,小楼南面就飞来一只鸽子。前几天原本打算让冷血办案回京的半道帮忙截下的急令,据说是被个不知道来路的青衣书生给截了去。自打出了这事,这书生的姓名、来历、出身他全记在了心里,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人面相上竟会和追命有这般相似。
六扇门中原本就属追命最擅长追踪易容,既然他都没有看出破绽,也就排斥了顾惜朝易容的可能?可要说这与追命长相相似的人,半道上截走了令符,又好巧不巧被铁手误会带进门内,也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你要请便请,只是不要又闯出什么祸了连累了顾先生科举。”
无情回答。
惜朝眼尖,知道冷面冷心的无情总捕脸上留了一抹笑,只是他来不及多做思考,就被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追命拐进了六扇门大院,这才想起来还偷偷飘在身后的戚少商,恨不得给那混账的脑门拍上十八连环掌。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待到追命拉着他不依不挠喝了三十几回合的酒,又被其他捕快请走过了许久,顾惜朝推算他应该不会再返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对着戚少商的鬼魂大吼出声。
“哈哈,巧合巧合,我十几年前在京城第一次见六扇门追三爷的时候他还是个成天喜欢和人玩捉迷藏的小酒鬼,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晓得你与他长得相像,就知道你是带我上京是最合适的人选,你看来了这六扇门有吃有喝,我总算没骗你吧?”
“你——!一口一个你是病死的,又说打从十多年前你就在京城扎下跟来,如果你真是这号人物,我没道理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号。戚少商,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惜朝紧盯着鬼魂的眼睛,他的手里抓着辟邪,戚少商被他收了,自然不能对玉的主人撒谎。片刻过后,只听他气定神闲地枕起手来,慢悠悠地答,
“我?我还能是什么人?就是戚少商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