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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几封信件 忙碌的两天 ...


  •   解剖室的窗口向外看去,那辆刚刚开进医学院的汽车门开了,汉尼拔和萨曼莎站在窗口两侧,观察下车的人影。

      “没错,那是波皮尔。”汉尼拔说。

      “我想我们需要一些会发出声音的东西。”萨曼莎转身靠在墙边,看向浸尸槽的方向,地板上的浸尸槽盖子正时不时发出砰砰声,伴随着一些轻微的抖动。“室内局部轻度地震这种理由不会有人相信的。”

      “即使解剖室不是一个适合用笑声反馈的场所,”汉尼拔离开了窗口,“但你说得对。”

      他拿来塞绳①,将排气扇打开。排气扇发出咔嗒咔哒的声音。

      萨曼莎把尸体上的消毒布盖好,避开已经打开的胸腔,从腰部以下到解剖台边,严密的遮挡——因为汉尼拔刚才将米尔克的枪放在尸体的两脚之间。

      门外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萨曼莎向墙角的椅子走去:“我要继续看书了。”

      汉尼拔拿来他要用的黄色染料时,波皮尔恰好进入解剖室内。

      他进了屋,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环顾四周,然后站在汉尼拔的工作桌旁,看他画的草图。

      “波皮尔督察,”汉尼拔拿起一管染料向尸体注射,“希望您能给我点时间,我得在它变硬前把染料注射进去。”

      “你在你家的森林里杀了多特里奇。”

      汉尼拔的脸没有变化,他擦了擦针头。

      “他的脸被吃了。”

      “我猜是乌鸦们干的。那个森林里到处都是乌鸦,只要狗一转身,就能逮住几只做美餐。”

      “是会做烧烤的乌鸦。”

      “你跟紫夫人说过这事吗?”

      “没有。人吃人——这事发生在东部边境。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发生过不止一次。”波皮尔转过身背对着汉尼拔,从柜子上的玻璃里观察他。“但是你知道这件事,对吗?你当时在现场。你四天前在立陶宛。你拿着合法签证入境,又通过另一种方式出境。怎么出境的?”波皮尔没等他回答就说,“我来告诉你怎么出境的。你从弗雷纳的骗子那儿买来假|证件,这是重罪。”

      浸尸槽的厚盖子向上稍稍抬起,盖子下面看得到米尔克的手指,他撅起嘴抵住盖子,在距离防腐剂表面只有四分之一英寸高的盖子下吸气,不时地被呛得喘不过气。

      汉尼拔在解剖室里看着波皮尔的背,向尸体的肺部靠了靠,发出一声叹息。“对不起,”他说,“是他们要提供假|证件的。”他把曲颈瓶下的本生灯火焰拧大,加快液体的沸腾。

      “你还让一个小女孩儿在没有母亲陪同的情况下被你带出境,同样用了假|证件,而你在法律上不是她的监护人。”波皮尔忽然转向萨曼莎。

      “您为什么认为我出境了?”萨曼莎合上手里的书本。

      “我已经确认过了。他去立陶宛的那几天,你不在医学院的宿舍,也不在你母亲的公寓。”

      不等波皮尔接着说下去,萨曼莎微笑着开口道:“我的那位母亲并不了解我。而且您要知道,巴黎的流浪儿自有他们的去处。”

      “流浪儿?”

      “噢,当然,我的朋友迦弗洛什,他还有两个小弟弟。但他已经死在街垒了。②”萨曼莎说完,满意地看到波皮尔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波皮尔转向汉尼拔:“你能保证她没离开过巴黎?”

      “她已经告诉您答案了。”汉尼拔回答。

      波皮尔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愠怒。“那张图上画的不是这具尸体的脸,是弗拉迪斯·格鲁塔斯的脸,和你房间里的那些图一样。你把格鲁塔斯也杀了?”

      “当然没有。”

      “你找到他了吗?”

      “如果我找到他,我发誓会把他带给你。”

      “别跟我耍花招!你知道他曾经在考纳斯③把犹太传教士的头锯下来吗?还有他在森林里枪杀吉普赛儿童?你知道他经过纽伦堡时往一个目击者的喉咙里灌了硫酸?每隔几年,我就能听到他的臭名声,然后他就消失。如果他知道你在找他,他会杀了你。他杀了你的家人吗?”

      “他杀了我妹妹,然后吃了她。”

      “你看见了吗?”

      “是的。”

      “你要作证。”

      “当然。”

      波皮尔盯着汉尼拔看了很久。“如果你在法国杀人,汉尼拔,我会看到你的脑袋被装在桶里。紫夫人将被驱逐出境。你爱紫夫人吗?”

      “是的。你呢?”

      “这孩子也会跟你永远分开。”波皮尔指向萨曼莎。“你爱她吗?”

      汉尼拔抿了抿嘴唇:“是的。”

      “纽伦堡的档案里有格鲁塔斯的一些照片,如果苏联找到他,照片就会传出来,安全局那儿有个人,我们可以跟他做交易,如果我们抓到他,我需要你道法庭作证。还有其他证据吗?”

      “骨头上的牙印。”

      “如果明天你不来我办公室,我会派人逮捕你。”

      “晚安,督察。”汉尼拔说。

      “再见,督察。”萨曼莎附和道。

      在浸尸槽里,米尔克的一只农夫才有的像铁铲一样的手滑回槽里,盖子紧紧地向下盖住了。他对着面前一张皱巴巴的脸说了他的告别词:“去他|妈|的农场!”

      ——————

      夜色笼罩着解剖室,萨曼莎翻着手里的书本,有些走神。汉尼拔继续工作着,他在尸体旁,差不多画完了草图。在他对面,挂着一只充满液体的橡胶手套,手套口被系着,悬在一只装有火药的烧杯上方,旁边有一个滴答响着的计时器。

      “这是什么?”萨曼莎问。

      “即将送上卡车的一件货物。”

      汉尼拔将草图垫板用一块干净的盖板盖上,把尸体用消毒布改好,将它推到阶梯教室。他为解剖陈列馆带来了一个新的大脑标本,并将米尔克的靴子从解剖陈列馆取出,放在焚尸炉旁的担架床上,旁边是米尔克的衣服,还有他口袋里的东西:一把折叠刀,几把钥匙和一个钱包。

      萨曼莎出现在汉尼拔身边,看他打开米尔克的钱包。里面装着钱和一个她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圈。“那个圈是什么?”她问汉尼拔。

      “用来阻止人类让更多受精卵出现的乳胶制品底部的圈。”汉尼拔将钱拿出来,打开焚尸炉。米尔克的脑袋从火焰里立了起来,头骨从额头上方的位置被平整的锯开,里面的大脑已经放在解剖陈列馆里了——这是萨曼莎的提议。

      汉尼拔将米尔克的靴子扔进去,其中一只把那脑袋踢翻,然后落在脑袋后面看不到了。

      “你会用枪吗?”等他们回到解剖室,萨曼莎问汉尼拔。

      “大概知道方法。”汉尼拔拿来了米尔克的枪,端在手上展示给萨曼莎看。

      “他给枪上膛了。”萨曼莎说,“而且有后膛锁。”她从汉尼拔手里拿过枪,“这会让你只能开一枪。”她一只手在枪后方的某个位置稍微用力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好了,现在你可以一直开枪直到清空弹夹。”

      她把枪递给汉尼拔,但他把保险锁推了回去。“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萨曼莎。

      “我去过猎场,而且我爸爸在战争的时候被逮捕过,我需要偷偷学点东西。那时候在维戈庄园有很多人会帮我。”她的手搭上汉尼拔拿着枪的手,调整他手腕的姿势,“这么拿着它,”萨曼莎的手指在枪上方点出三个位置,“等你举起来瞄准的时候,让这三个点在你的视角处在一条线上,这时候再开枪。”

      汉尼拔把枪举起到眼前,对着光线稍亮的地方试了试,但没有将手指放在扳机上。

      “后坐力可能让你站不稳,记得注意脚下。”萨曼莎补充道:“即使它装了消音器,在安静的环境下还是会有声音,所以别在这儿开枪。”

      “放心,我没打算毁掉解剖室。”汉尼拔放下了胳膊。

      ——————

      第二天萨曼莎醒来的时候,汉尼拔不在医学院的房间,等她梳了头发,换好衣服收拾妥当,他才拎着一包东西进门。

      “我买了早餐,碧西街市场买到了优质的非洲无花果,还有一些威斯特法利亚火腿。”他将装食物的纸袋放在桌上。“这些都是给你的。”

      “谢谢。”萨曼莎说。“看来今天我们不能一起吃早饭了?”

      “我到了要找的地方再吃。”汉尼拔拎来一把椅子,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开始在纸上写东西。萨曼莎坐在放食物纸袋的那边,看着他写了一张简短的字条,折起来放进信封,又从包里拿出一束发蔫的紫藤花。这让她皱了皱眉。

      “萨曼莎,我需要你帮忙。”汉尼拔看着她。“如果你愿意。”

      萨曼莎瞥了他一眼。“你想让我去送信,给她?”

      “只要让紫夫人收到信就可以。”汉尼拔说,“我在这封信上询问能不能在今晚拜访她,这束花随信附上,可以表达我至诚的歉意。”

      “对她的歉意?”萨曼莎面无表情地问。

      “我希望她这么认为。还有,我今天带走格鲁塔斯的身份牌,剩下的两个要放在这个房间里。”他从口袋里取出用一根绳子穿在一起的两块身份牌,放在桌上。“我离开以后,你把它们放在房间里很容易找到但不会一眼被看见的地方。”

      “波皮尔会趁我送信离开的时候派人搜查这里?”

      “他会的。刚才我回来时看了米尔克停在解剖室对面的卡车,占了半个人行道,却还没有被贴罚单。”

      “那么,我应该晚些从孚日广场回来。我今晚应该在哪里等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去孚日广场的公寓。”汉尼拔说。“去找些打发时间的地方,店铺或者公共场所,晚些时候再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昨晚从米尔克钱包里得到的钱给了萨曼莎。“这些给你,给我留一份晚些时候可以买一束花的钱就好,我今天不方便带着钱包出门。黄昏的时候我差不多就应该回来了。我会去医学院走廊,用来喝水的公共水龙头那里。爆炸很热,我大概会口渴。”

      “祝你好运。”萨曼莎叹了口气:“你今晚还要被波皮尔逮捕。”她拿起那束发蔫的紫藤花和刚刚封口的信封,放在床头柜上。“她中午之前一定会收到这些。”

      “谢谢。如果收到回信,就打开替我看看。”汉尼拔起身准备离开,到了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我爱你,萨曼莎。”

      “我也爱你。”萨曼莎对他微笑。

      汉尼拔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出了门。

      萨曼莎吃了无花果和火腿做早餐,带着信件和花束离开了医学院。她在孚日广场公寓附近的街道停下,从包里拿出一些硬币,找到路边的报童,告诉他要将花和信件送到公寓的门房,让门房带给紫夫人。

      她看着报童的背影朝着公寓的方向逐渐消失,在街上慢吞吞地散步,最后走进孚日广场的一家咖啡馆,她点了一壶花茶,心不在焉,所以喝得很慢。

      汉尼拔要去找格鲁塔斯,带着会爆炸的货物和米尔克的枪。萨曼莎无法猜测事情的结果,不过,她认为汉尼拔会活下来,并且希望他不要受伤——但这似乎很难,她看到汉尼拔带了一只容量三公斤的罐子,何况他准备的东西可不止这个罐子,还有两个铁桶。而且她发现自己无法想象如果汉尼拔再也回不来的未来。

      萨曼莎在咖啡馆一直待到下午茶时间结束才回到医学院。等她上了楼,寝室门口已经被人放了信封。萨曼莎把它拿起来,进屋关上门,然后拆开信件。这是紫夫人的邀请信,信封里放了一支桃金娘和一根带着一颗小松果的松枝——紫夫人是不会轻易将松枝送人的,它代表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悲伤。

      “你现在表达的悲伤比你在我爸爸去世后表现出的还要沉重。”萨曼莎无视了屋里某些物品位置与她出门前相比显然发生过轻微的位移,将所有东西都放回了信封,拿出一张白纸在桌前写了点东西。

      ——————

      窗外显出暮色,萨曼莎将信件放进挎包出了门,她带着玻璃瓶去水龙头接了一瓶水,盖上盖子拎在手里,继续在附近游荡。

      当萨曼莎再次路过水龙头的走廊,她听见汉尼拔和一个女生的声音。她朝着对话传来的方向走去。

      “你的眉毛烧焦了。”那个女生说。

      “点火不小心弄的。”汉尼拔回答。

      萨曼莎走过去,那个女生穿着护士学校的制服,背对着她,汉尼拔的视线越过那个女生发现了她。

      “如果你不当心火,就不该做饭。”女生舔了舔手指,要捋汉尼拔的眉毛,他却恰好偏头避开了。

      汉尼拔对着萨曼莎招手,护士学校的女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有你的信。”萨曼莎走上前,打开挎包,将紫夫人的邀请信递给汉尼拔。“谢谢。”汉尼拔对她露出笑容。

      “你好,公民。”萨曼莎向医学院的女生打招呼。

      “你好。”女生说。

      汉尼拔一边开信封一边问萨曼莎:“你看过了吗?”

      “你自己看。”萨曼莎说。

      “我和室友今晚打算炖牛肉,” 护士学校的女生对汉尼拔说,“有很多,如果……”

      “谢谢,真的。不过我有个约会。”汉尼拔抬了抬手里的信。“我们该走了。”说完,他带着萨曼莎离开。

      走出几个拐弯和走廊,他们路过医学院的洗手间,萨曼莎停了下来,汉尼拔也跟着她停下。

      “你需要洗洗脸。而且你的眉毛的确烧焦了一块。”萨曼莎指了指自己眉毛和他相对的位置,“要先喝点水再去洗脸吗?我感觉你的嗓子有点哑了。”她举起手里的玻璃瓶。

      “当然。”汉尼拔接过瓶子,把水喝了个干净,舒了口气。“谢谢,这简直是隐哈歌利。④”

      萨曼莎将玻璃瓶放进挎包:“去洗脸吧,用驴腮骨杀人一千的参孙。⑤”

      ——————

      紫夫人的鱼贩没有让她失望。他卖给她很棒的布列塔尼自产冷水海胆。隔壁屠夫卖的杂碎已经浸了牛奶,而且用两只盘子压过。她在馥颂那儿停下来买了块梨馅饼,最后还买了一长袋橙子。

      她在花铺旁边停了一下,两条胳膊已经抱满了东西。不用买了,汉尼拔肯定会带花来。

      ——————

      汉尼拔带着郁金香和卡萨布兰卡百合,还有蕨草,花束由萨曼莎抱在怀里,她坐在汉尼拔的摩托车后座。两个正在穿越马路的年轻女人对他说他的花看起来像公鸡的尾巴,当她们发现萨曼莎抱着花束,笑着说这真可爱,萨曼莎对她们笑了笑;信号灯变色的时候汉尼拔朝她们眨了眨眼,带着一种轻快的心情呼啸而去。

      他把车停在紫夫人房子旁的花园小径上,从萨曼莎手里接过花束,将车钥匙给她收起来。汉尼拔拿着花,和萨曼莎一起绕过楼角来到门口。他朝门房挥手的时候,波皮尔和两个身体结实的警员从门口走出来抓住他,差点撞到萨曼莎,但她闪身躲开了。

      波皮尔接过了花。

      “不是给你的。”汉尼拔说。

      “你被捕了。”波皮尔说。当汉尼拔被手铐铐上的时候,波皮尔把花夹在胳膊底下。

      萨曼莎目送着警车消失在视线中,转头对门房说:“女士,麻烦您转告紫夫人,她的客人被请去警局喝茶了,今晚大概不能来赴约。”她对门房点头致意,转身原路返回,把汉尼拔的车钥匙插在摩托车上,骑上车,回想他平时驾驶摩托时的动作,试着拧动车把手,过了一会儿,发动机发出咆哮般的轰鸣声,她成功了。宝马双缸开了出去,虽然速度不算快,车头稍微有些歪歪扭扭的晃荡,但还算安全的向警局驶去。

      她将车停在距离警局一个转角的位置,一辆停在路旁的机动车后面,拔下钥匙揣进口袋,又对着熄灯了的低楼层窗户玻璃整理了衣服和头发,这才去往警局。

      进入警局,萨曼莎对前台说要见波皮尔督察,被对方告知波皮尔d督察正在工作。

      “在对他刚刚逮捕的人问话是吗?那个人叫汉尼拔·莱克特。”

      前台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她拨通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确认过后,她抬头询问萨曼莎:“你叫什么名字?和莱克特是什么关系?”

      “我叫萨曼莎·莱克特,汉尼拔是我的堂兄,我父亲的兄长的儿子,我们一起在巴黎生活很久了。”

      前台向话筒低语了几句。

      “你找波皮尔督察有什么事?”前台问她,“他现在不能离开。”

      “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他。”萨曼莎回答,“很少,但我想告诉他。”

      “我可以转达。”前台说,“还有,莱克特的事情现在不能通过交保释金解决。”

      “那我可以等。”萨曼莎说。“谈话总有结束的时候。”她转身坐在警局里面为平时排队等待前台接待的人准备的椅子上。从包里拿出昨天带去解剖室的书继续看。

      过了十分钟,前台问她:“你看的是什么?”

      “王尔德童话。”

      前台点了点头,没继续说话。

      “您还没下班吗?”萨曼莎问她:“现在已经天黑了。”

      “我今天值夜班。”

      “辛苦您了。”

      “你在外面不回家,你的家人不会担心吗?”

      “我的家人在犯罪调查部的办公室里。”萨曼莎说。“所以我几点回家已经不重要了,我的监护人不在乎这个。而且我也许可以等他出来。”

      前台本来想问她如果警局里面的莱克特不能出来了想怎么办,却没能问出口。“继续看书吧。”她说。

      萨曼莎逐字逐句的阅读,时间流逝就显得很快了。前台在柜台后方做自己的事情,很安静,警局一楼大厅的挂钟在这段时间里成为了最响亮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前台接起内线的电话,跟话筒那边说了一句,然后问萨曼莎:“你一定要见波皮尔督察本人吗?他的助理现在有空来见你。”

      萨曼莎把书收了起来。“好吧。”其实比起直接和波皮尔说话,她更倾向于现在这种方式。

      “我带你去见他。”前台的女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她去犯罪调查部。等待她的是波皮尔的助理艾蒂安。他身后就是波皮尔和汉尼拔所在的办公室门,萨曼莎已经可以听见模糊的说话声。

      前台将萨曼莎送到便离开了,萨曼莎向波皮尔的助理打招呼:“晚上好,先生。”

      “你想告诉督察什么事?”艾蒂安问她。

      “用语言表达有点困难,所以我写下来了。”萨曼莎从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其实是用一张纸折成信封样子的折纸——递给艾蒂安。“麻烦您在他和汉尼拔的问话结束之后把这个交给他,督察会看懂的。”

      艾蒂安接过信封。“只有这件事?”

      “是的。”萨曼莎说,“如果督察提到屠夫,您可以马上把它递给他,但是请您不要提前拆开看。”

      “屠夫?”

      “您会知道的。”萨曼莎说:“所以请您一定要交给督察。”

      艾蒂安点头答应了,“你该回去了。”他说。

      “当然。”萨曼莎把手揣进口袋。“晚安,先生。”

      “我可以叫人用警局的车送你回去。”

      “谢谢您,但我想走着回去。”

      萨曼莎回到警局的大厅,将摩托车钥匙放在柜台上。

      “汉尼拔快出来了。”她对前台的女士说,“可以请您在他离开的时候把这个给他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在这里等他出来吗?”对方问萨曼莎。

      “助理先生让我回家。”萨曼莎说,“麻烦您在把钥匙给汉尼拔的时候告诉他,出门向右第一个转角,他可以快点回家。”说完这些,萨曼莎向前台告辞离开。

      她沿着有路灯的大路往回走,已经离孚日广场不远了。这个角度看得见圣心教堂,让她想起从孚日广场公寓的阳台向外看的画面。她觉得自己应该回医学院的寝室,但今晚她一定要去孚日广场,因为汉尼拔离开警局会去那里,紫夫人邀请了他们,汉尼拔不喜欢失约。

      萨曼莎继续慢吞吞的向前走,哼起了Caldonia⑥中的一段。

      What makes your big head so hard?
      是什么让你如此固执

      But I love you, I love you just the same
      但我爱你,我一如既往的爱你

      Crazy 'bout my baby, Caldonia is her name
      我为我的宝贝疯狂,她的名字是卡多尼亚

      ——————

      汉尼拔离开办公室后,波皮尔的助理走进来。波皮尔从窗户那儿发了个信号。汉尼拔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便有个便衣警察跟着他了。

      “他了解情况,他的眉毛烧焦了。调查一下巴黎大区最近三天的火灾。”波皮尔说。“他把我们带向格鲁塔斯的时候,我想试着让他供出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怎样对付那个屠夫的。”

      “屠夫是怎么回事?”艾蒂安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外见到的小女孩儿,立刻从口袋里拿出萨曼莎给她的信。“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督察。还说如果您提到屠夫,就要马上把它给你。”

      “谁?”

      “莱克特家的小女孩儿。”

      波皮尔从艾蒂安手里拿走折纸信封,展开。艾蒂安凑上去,想看清她写了什么。

      致波皮尔督察:
      您的办公室一定有圣经吧,这本书总是可以给人带来指引。
      Mark 6:24
      Mark 6:28

      “只有这些?”艾蒂安疑惑地问。

      波皮尔指了指办公桌书架角落的一个位置:“去把圣经拿来。”

      艾蒂安找来了圣经,按照萨曼莎在信上写的,翻到马可福音的第六章。

      “二十四……”艾蒂安在书上找到序号,读出句子:“她就出去,对她母亲说:我可以求什么呢?她母亲说,施洗约翰的头。”

      “继续。”波皮尔说。

      “二十八。”艾蒂安读出内容:“……把头放在盘子里,拿来给女子,女子就给她母亲。”

      波皮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意思?”艾蒂安问。

      “有人辱骂孩子的母亲,导致他被砍了脑袋。而孩子把那人的头当作礼物送给母亲,所以……人头最后在那母亲手里。”而她知道一切。

      波皮尔并没有说出最后这句话。信纸被他揉成一团,却塞进外衣的内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几封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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