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染》木子礼旬

4、头条新闻

　　安染跟柯靳砚是提前离席的。
　　他们走的时候，黄衍跟隋予然他们正在拼酒，一个比一个起劲。
　　柯靳砚送安染回公寓，带她走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由细碎的小石子铺成，只有一侧有灯光，他们走的就是有灯光的那一侧，安染在里侧，柯靳砚在外侧。没有灯光的那一侧，是一排刚刚种下的小树，十月的天气，晚风已经带了丝丝点点的凉意，风一吹，树叶变悉悉索索的响，他俩的影子和树的影子覆盖在一起。
　　柯靳砚问安染，“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安染想了一下，“过一段时间吧，白政现在肯定不想看见我。”
　　柯靳砚叹了口气，没在说话。
　　安染倒是突然想起来了，问他，“黄衍是怎么回事？”
　　柯靳砚将手搭在她肩上，“那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欠下的风流债。”
　　安染一听这话就猜出了个大概。准是以前年轻的时候遇到了真爱，迫于家庭压力才跟现在的妻子结婚，不曾想对方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怀上了。
　　“黄阿婆呢？”安染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一直叫阿婆，怎么改都改不过来。
　　“前年走了，不然你觉得黄衍怎么回来的？”风一阵一阵吹，柯靳砚干脆脱下外套给安染，“那老爷子一直知道黄衍的存在，直到他妻子走了，他膝下又没孙子，便直接叫人把黄衍接了回来。他底下那群儿子虽然不服气，碍着老爷子也没有什么办法。”
　　柯靳砚停顿了下，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又作罢。

　　到公寓楼下时，安染看到了Zoe。
　　安染走过去，跟Zoe打招呼，柯靳砚跟在后面。
　　Zoe看到同安染一起过来的柯靳砚时眼睛发亮，“安，原来你真的认识柯靳砚。”
　　安染无奈，扶了扶额头，介绍道，“Zoe。你头号粉丝。”
　　Zoe很满意这个介绍，自己凑了上去，“我可以要你的签名吗？”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翻出笔记本跟签字笔。
　　柯靳砚笑着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现在是私人时间。”
　　Zoe嘴角下沉，很明显的失望。
　　柯靳砚看着乐了，像个孩子一样的笑容，“有机会下次见面时，我送你签名专。”
　　Zoe瞬间就又恢复了兴高采烈的状态。
　　一直不停地跟柯靳砚说着自己有多喜欢他，是为了他才来的中国，为了他努力考的A大。柯靳砚一直笑着回答，但是安染明显看到他的眼眸越来越暗，他快要不耐烦了。
　　安染开口对着柯靳砚说，“你先回去吧。”
　　柯靳砚点了点头，同Zoe告辞离开。
　　柯靳砚一走，Zoe便开始对着安染发问。
　　——你为什么不说你跟他认识啊。
　　——普通朋友，别人不一定记得我。
　　——他对你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普通态度。
　　安染顿了顿，说，我没有必要来回答你的这些问题，你也没有权利要求我回答。
　　Zoe愣了愣，放下茶杯离开。
　　Zoe走后，安染有点懊恼。

　　好像还是不能与人好好相处——来自安染的微博，时间为早上六点半。
　　发完之后，安染便开始刷微博。只是没有想到第一条新闻就跟她自己有关。
　　——柯靳砚新女友，携手回新居。配图是昨天晚上柯靳砚送她回来的图。
　　安染点开看评论：
　　——除非柯少亲自承认，否则谁都不认。
　　——这女孩谁？怎么重来没见过？圈外人？
　　——坚定站柯奚。
　　——这女孩长的挺好看的啊，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
　　安染退出微博，准备收拾东西出门，她上午满课，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安染看着电话号码皱眉，按了红色键。
　　打电话的人没有放弃，继续打，安染则是继续按。
　　最后安染毛了，拿起电话接通就说，“我不回白家住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边听到声音后顿了顿，“白政给你打电话了。”
　　安染迅速反应过来是柯靳砚的声音，恢复语气回答。“嗯。”
　　柯靳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她说，“你今天别去学校。”
　　安染这时候刚刚走到公寓楼下，想问为什么的时候，便看到了蜂拥而来的记者，迅速反应过来，“记得送我份礼物。”说完便迅速挂断电话，转身走进快速通道。
　　记者追着安染的身影跑，跑到快速通道时刚好看见安染往地下停车场走的身影，跟着跑去。
　　当走到停车场时，记者已经看不到安染的身影了，便在停车场里不停地找寻。
　　安染听着脚步声，借助车身做遮挡，不停地往出口跑去，未曾被人发现。
　　安染待在里侧，她要往出口跑便要通过走道，而现在走道上全是记者。安染将手机拿出来，定了一个三分钟后响的闹钟，将手机从车底滑出一段距离，然后自己快步走到正对出口的一辆车后面。
　　安染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手机铃声响起，记者向铃声处跑过去，安染快速向出口跑去。
　　不料这时正好一辆车开进来，与安染跑出去的道路正好相对，安染微微发愣，记者也已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在出口。”
　　安染看一眼记者，然后向后退，一个冲刺踩上前车盖，借力跨向另一个车道，手撑在墙上，跨过栏杆，落地。
　　安染转身看身后的记者，已经到出口处了。看着刚刚开到前面停住的一辆车，没有丝毫犹豫，跑过去，拉开，进入，关门。动作利落，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当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安染对着坐在驾驶位的人伸手，“礼物。”语气很不友好。
　　柯靳砚笑了，将一串钥匙给她，“这段时间你先住A大，这车你先开着，我等会送你进去，东西程蔚会帮你取。”
　　听到程蔚的名字安染眼睛都亮了，“程蔚跟莫子禹怎么样了？”
　　柯靳砚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慢悠悠的回答，“分了。”
　　安染转头看他，柯靳砚盯了她一眼说，“最近的事儿。”
　　柯靳砚将车直接开进了A大，将她送到了教学楼楼下。
　　柯靳砚一边接安染递过来的钥匙一边说，“车我先开走，程蔚一会儿开过来。你不想跟她们住就去住我宿舍。”
　　安染点头拿起包开门下车。

　　程蔚过来时安染正在赶赴下一节课的路上。
　　程蔚问她，“下节什么课？”
　　“外交学概论。”
　　“逃了。”程蔚扬了扬手中的钥匙，“带你玩去。”
　　“辅导员的课。”
　　“我帮你请假。”说完就拉着安染往外走，一边还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帮我给A大四年级国际关系的白安染请个假，回去请你吃饭。”
　　当程蔚载着安染出了校门时突然想起柯靳砚交代的话，拐了个弯将车开到便利店，叫安染在车上等她，然后自己就开门出去了，十分钟后，提了一个大袋子回来。
　　安染看着袋子，笑，“不是带我去玩吗？”
　　程蔚灵活的转动方向盘，“柯靳砚不让我带你出去。诶，你跟他这么些年就真没什么其它的？”
　　安染想了想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就是朋友啊。”安染看着窗外，天气很好，天空很蓝，风很凉爽。
　　程蔚最后还是将车开会了学校，安染带着程蔚去了柯靳砚的宿舍。
　　“你宿舍呢？”程蔚看着柯靳砚的宿舍问。
　　“学校宿舍是双人间。”
　　程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程蔚知道安染从小就不跟人一起住，不管是谁，一定得一个人住一个房间，程蔚不知道原因，她曾经问过安染，安染说不习惯。然后她又跑去问过柯靳砚，柯靳砚也是一样的回答，她便放弃了。
　　程蔚将袋子里的酒拿出来，“陪我喝点儿？”
　　安染将酒接过来，“莫子禹怎么了。”
　　程蔚平时很少碰酒，她跟安染不一样。安染是从小跟着柯靳砚走，柯靳砚从初中开始喝酒，当安染开始喝酒的时候柯靳砚的酒量已经很好了。所以当柯靳砚第一次带着安染出去玩的时候免不了的被灌酒，柯靳砚也不拦着，大伙儿也就更加放肆，直接就给人弄醉了。看着醉了的安染，柯靳砚没有办法，只能带她去开了间房，然后跟家里打电话说他带安染出去玩，第二天才回来。跟着那群人混多了之后，安染的酒量也给练出来了。而程蔚是高中的时候才跟他们一起出入的，而程蔚一直又被保护的好，从来都不碰酒。安染记得在她印象里程蔚只喝过两回酒，今天是第三次。所以安染看到程蔚袋子里的酒跟今天柯靳砚的话就明白过来了。
　　程蔚听到了安染的话，顿时就笑了，“你怎么也说是因为他，真不是因为她，是我自己想喝了。”说着开了一罐酒，一口气给喝完了。接着便去开第二瓶，接着往嘴边送，安染看着她去开第三瓶的时候伸手将她的手按住，说，“说吧，我听着。”
　　程蔚的酒量并不好，两罐酒就已经差不多了，突然地一下就跑到沙发上抱着安染，哇的一声就出来了，“安染，我跟他，这次这次是真的分手了。”
　　安染抚着她的背，给她舒缓情绪，缓缓开口，“发生什么了？”
　　程蔚没有回答，抱着安染哭了好一会儿才嘶哑着声音开口，“阿染，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我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啊？”程蔚的眼睛看着窗外，因为刚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的，却没有刚才的灵动，感觉空洞。
　　“没有。”
　　程蔚从安染怀里起身，看着安染，将嘴角弯起，眼睛睁得很大，眼泪不断地砸下来，“安染，四年，应该结束了是吗？”
　　安染用手轻轻的擦去眼泪，声音很小，“嗯。”
　　安染从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她找不到词来安慰程蔚，只能在她喝酒时陪着她一起喝，在她哭的时候给她个肩膀依靠，在她醉了时将她弄到床上，换上干净的衣服，让她好好睡一觉。
　　安染看着程蔚在床上卷缩在一起的身子，心里想：我又能比你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