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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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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
“绎如小姐,那晚你是几时到的袁府?”霍桑问道。
“大概六、七点钟,我去袁府吃了夜饭,那是前几日就约下的。”绎如生得很普通,但声音却令人过耳不忘,十分清脆。
“你们都做了什么?”
“吃饭,说笑,然后叉麻雀。我和袁府的人都很熟络,不过后来晚了,大家都安歇去了,志君夫人意犹未尽,拉着我们雀战。思莺妹妹推说倦了,不肯玩,我便说难得二爷不在,我留在这里过夜,难道你不陪我么,好说好歹,才一起玩了一回。起先是我、思莺、志君夫人和月姬,后来月姬歇了,便补了银香。此间都很和睦,不曾有过口角。”
“连说笑间的斗嘴也不曾有吗?”我问伊。
“不曾,思莺妹妹人很和气,从不开别人的玩笑,我们也就不闹伊。”
霍桑道:“伊平日和什么人往来?”
“从前的我不甚知道,但想来总是风月场中的那些少爷。伊入袁府后,闭门不出,一概不和他们交往了,除了我也没有什么姐妹。只有一个人,他——他叫顾天赐,是个唱小热昏的,穷得要死,可是待思莺却很好,便是思莺从了二爷,他也没二话,偶尔来门口望一眼。这事,二爷也知道。思莺曾说他像伊的兄弟一般。”
“他现在何处?”
“我只知道他在庆安里的口子上摆摊子,却不知道具体住在哪一号。”
“你再说说,志君夫人、月姬、银香、唐采之,分别是怎样的性格?”
“志君夫人为人爽快,又能干,少奶奶不在这儿,家务事都是伊打理的。月姬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天真烂漫的。银香话不多,却是志君夫人得用的女婢。唐先生和志君夫人性格很像,就是更圆转些。”
贝当路618号。
寒风从半扇微开的门中溜入,吹得纱帘涌起一片片波浪。
戴桦明径直走了进去,加快了几步,开亮了吊灯。
地上、墙上的光斑随着风波动,漂亮,却有些眩目。
“你怎么来了?”
戴桦明挨着沈虞坐下,替伊倒了一杯茶,笑道:“想煞你了。”
“你东张西望的,分明不是想我。”沈虞别过头去,故意地冷落他。
“大小姐,你可冤枉我咧。”戴桦明扭着伊的左肩,不依不饶。
“不要发嗲,说正经事。”
“好罢。我是来讨人的。男主角昨天下午跑路了,谁知今天还不见踪影,兰心戏院那儿正闹着呢。”戴桦明坐正,把一张纸条拿到沈虞眼前。
沈虞先欣赏了几秒钟的字,再注意到写了些什么。
“好没道理,他请假,你怎么来我这里找人?”
戴桦明肃容道:“我和他二十几年的交情,还能不知道他么。我想你也瞧见报上的通缉令了,可是越是要紧关头,他越不该忽然走人。要是查过来,我怎么给他圆过去?”
“他来过,可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沈虞扫过茶几上堆叠的报纸。
好巧不巧,遇害的思莺小姐在那天下午,恰好去过兰心戏院。
霍桑当然不会错过这一条。
报纸上的新闻把霍桑摘出了,但既然是汪探长负责,又通缉了江南燕,必然有他的事儿。
“而且,丁少爷是不是透露过他本名于飞?”戴桦明又问道。
沈虞想了想,蹙眉道:“我不知道,但这个所谓的本名,也不算秘密罢?小报上是说过的,一打听就能知道。”
“一旦有人稍微地联想到——”
“包朗文科出身,没道理想不到‘燕燕于飞’。”
“正是。”戴桦明站起来,有些焦虑地来回走动。
沉默了一会儿,沈虞道:“要是死咬着不承认呢?”
“去他另一个住处搜一搜,瞎子都能看出来他老人家是江南燕。你去过那里罢?”
沈虞撇嘴:“只去过一次。太乱了,螃蟹都找不到地方爬。”
“可不是,能在这么乱的垃圾堆里,随时找得到东西,除了江南燕还有谁?”
“喂,他不会就是这样练就的本事吧?”
“不说找东西,开锁怕也是这么练的,他从来就找不到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就连后台和道具室的钥匙,也给他弄丢过五六回。”戴桦明说到这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后来我再也不给他钥匙了。”
“反正他也不用。”
“他趁夜把锁换了……哼,我倒巴望他去蹲几天大牢!”
沈虞笑道:“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兰心的事吧,我看,不用多久,霍桑就要和你约谈了。”
“若是霍桑知道了——”
“他会秉公处置。”沈虞用了一个很古老的短语,叹气道,“真像你说的,蹲大牢免不了,你我和他的十年都不到的交情,最多宽恕个连坐的罪名。”
“我没江南燕那边房子的钥匙,不然先去把证据给他处理了。”戴桦明重新坐回沙发上,为自己的社员,也是自幼的好友,盘算着出路,“瞒着吧,能多久是多久。他该当继续他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