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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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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湾新区,民族路7号。”她收到叶蕙发给她的地址,赶紧背好包出门搭公交,今天是周日,没有上班族,道路比以往通畅,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民族路那一站,赶紧下车到那个地点跟叶蕙会合。
叶蕙也没来多久,远远向她招手,等徐越越走过来,两个人一同走进咖啡厅。
点了两杯冰沙后,叶蕙问她:“去不去密室逃脱?”
徐越越点头:“好啊。”
“刚刚我刷朋友圈,看到许颂说她也在这一片逛街。”
徐越越听到“许颂”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要不要叫她一起玩,而是想到池长安跟她一起。
“噢是吗,我刚刚在公交上没看手机。我看到有个西装革履的人上了车还没站稳,踩了他身后的一个女人一脚,他马上不好意思地转过去跟她道歉,那女人很大方,笑着说没事。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了,结果他们聊起来了,在我下车前他们已经知道对方工作的单位,大概年龄,户籍。”
“啊真棒,又是一段感情故事,有戏!”叶蕙含着一大勺冰沙,脸色洋溢着喜悦。
徐越越看过那么多言情小说,这样普通的相遇情节却没看过,但是她自己参与这个故事的时候,却觉得一点也不俗套,不平庸,反而真实,有青涩的恋爱味道。
想想她当初第一次看到池长安,恨不得把他踹开,那样慢吞吞的脚步,她实在看不顺眼。后来知道他名字,是那天他上台发言,至于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大概也只是在班群里瞄见过,然后慢慢跟她本人对应上的。班主任也没有让他们自我介绍,只是组织一些有趣的活动让他们自己嗨,至于交际如何,全靠个人本事。那时人多,因为大家都生疏,大部分选择跟舍友一起,所以活动是活动了,但没有认识太多的宿舍以外的人。
至于安排座位,班主任说国庆后换,而且自愿,而且推荐男女同桌。这样的方式在J中的高中部少有,甚至只有他们班,也许是学霸班,大家心中都以学习为重。
“许颂说她也过来这里喝东西,顺便看看我们。”叶蕙给徐越越看她们的聊天界面。
她无话可说,总不能让店员锁门吧?来就来吧,有什么好怕,大不了腾个位置。
她浑然未觉自己对许颂不知不觉有了一种排斥感。她只把这种感觉理解为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一起干和熟悉的人才能干的事。
许颂不是她们宿舍的,平常也没有表现出多广的人际关系,她们没有聊过什么话题。唯一有交集或者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许颂跟池长安有些不一般的关系。
她看过那份通讯录——就是池长安通过它找到她电话的那份通讯录,他们住得很近,只不过池长安是自己家起的房子,相当于别墅,而许颂是住小区的。
冰沙吃得差不多,许颂推门进来了,很不幸的是,徐越越看到池长安紧随其后。
四人打了招呼,便落座,叶蕙不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一脸好奇又坏笑地看着他们,暗地里踹了对面的徐越越一脚。
徐越越正好坐在池长安旁边,其实是她们俩一开始就对着坐,许颂他们一来,也没想着要调整位置,池长安就坐在徐越越旁边,这样一来,徐越越完全不举妄动,本来的不情愿也只能藏好掖好。
这一脚,徐越越完全没有预料到,虽然不重,但也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池长安用余光看了一眼她,眼里了然地藏着笑意。
叫来服务员后,他点了一杯抹茶拿铁,许颂要了榴莲千层。
“啊,等下我们去哪儿?”叶蕙对她说,同时叶蕙的表情也带着不好意思的愧疚,分明是为自己那一脚感到自责。
“不是说密室逃亡吗?”徐越越没有追究她。
“噢对对对,”叶蕙站起来背好包,对徐越越使了个眼色,微笑对新加入的两位说道:“你们慢慢吃,我们先去玩了。”
徐越越默契地站起来,等着池长安给他腾出离开的过道。
“你们很急吗?”池长安看向叶蕙。并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徐越越尴尬地站在那里,坐下也不是。
“不是呀。”叶蕙依旧微笑。
“那一起走吧,我也想去密室,我让服务员打包。”说完,他走向服务台,许颂本想说什么,见他走了,只能脸色莫测地也跟上去。
叶蕙回头看着徐越越,一脸无奈的神情,又怕她不太明白,凑过去小声地说:“看来池长安有主啊……本来想留给他们私人空间,结果辜负我的好意。”
徐越越竟无可反驳。有主……了吗?
她不是很想深究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她只想跟叶蕙两个人好好逛,怎么就弄成这种境地呢?原因何在?他们出来玩是他们的权利,但是能遇上是因为挑了这么个地方来逛街,至于是谁挑的……
她目光凌厉地瞪了叶蕙一眼,叶蕙对于她突然不友善的目光一脸莫名其妙,想了想,也许还是因为那一脚吧,本以为她宽容大量,没想到还是记住了呀。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不经踢……”叶蕙小声辩驳。
本来徐越越想发火,这叫什么话?难道皮糙肉厚叫她踹多几脚也无妨吗?但转念一想,笑了,“谢谢你,我知道我很轻。”
叶蕙愣了一下,扁扁嘴,发现拌嘴她争不过徐越越,干脆不说话,静静地等他们两个。
徐越越实在搞不懂池长安为什么要折腾自己把抹茶拿铁这种应该在咖啡厅里好好品尝的东西带到街上,甚至进密室逃脱,真是浪费了。何况叶蕙本来想留下他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喝喝咖啡吃吃甜品,一个下午有佳人在侧,必不会无聊吧?若无事可干就逛逛街,然后送许颂回家,这不是挺完美的逛街吗?
她郁闷地看着池长安若无其事地品着拿铁,背着匡威的包,悠悠闲闲地打量四周街道的风景,密室逃脱还在前方不远处,他们走得竟像漫无目的地闲逛。
许颂一定是最郁闷的那个了吧?她的榴莲千层不好意思边走边吃,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退了,真的就打包带上路了。
她静静观察许颂的脸,其实许颂长得倒是清纯,大眼睛小嘴巴,是青春期男生喜欢的调调,讲话细声细语,很少扯着嗓子大叫。其实不能说是很少,因为根本没见过她大声讲话。
许颂挎着小包包,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自然地散落肩头,眉眼间有说不出的清新淡雅。
徐越越见过许颂她妈妈,长得又高又有气质,性格也是温柔亲切的。
再看看自己……她低叹了一口气,她向来就挺开朗,特别是熟人面前,可以称得上发狂,但一到生人跟前,就收敛不少,有些人刚认识她觉得她好高冷,都是被她蒙骗了。
她记得初中有一次在教室,因为这几天举办校运会,班里人全玩嗨了,她拉着几个舍友在班里找到音响插头,连了自己的iPod,放了好几首类似Fantastic Baby,Problem这种狂欢的歌,跳着Hip-hop,还混着一点Jess的风格,整栋楼都听得见他们班闹腾。
至于后来,当然是年级主任从一楼办公室爬到三楼,一头前不久刚染好的黑发乱糟糟的,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徐越越他们班教室,却发现他们在用播放器放Taylor的歌,正是他前几天推荐到各个班课间播放的歌。
很快买好票,今天人不多,主场应该是他们四个,队排了不到两秒,就进去了。
这里的密室,谈不上市里最好,但票价还是很值的。据说不同的选择,有不同的可能,所以回头客多,想把每种可能都玩一遍。
入口里面黑漆漆的,走过一条短短窄窄的甬道后,终于出现几盏灯,勉强照亮附近的物体,隐隐地出了轮廓。
池长安打头阵,许颂跟在他后面,徐越越和叶蕙挽着彼此收尾,她们固然是怕的,但许颂似乎更害怕,她们一向怜香惜玉,想也没想就走在最后。
可是徐越越感觉气氛十分怪异,明明是密室逃脱,怎么搞得像鬼屋一样?她跟叶蕙咬耳朵,叶蕙也醒悟过来,点头低声说:“你说的有道理。这里是靠脑袋过关的。”
“那还是我们收尾吧。”徐越越的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起伏的情绪,叶蕙奇怪地看向她,只能看清楚她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论脑袋,还是乖乖在后面吧。”徐越越平静地回答。
很奇怪。
他们刚走过甬道,到了灯光之下,就困住了。这里是圆形的空间,有关闭的三道门,每扇门都有一只锁孔,旁边还有一些杂乱无章的废品,有几个架子上排放的东西勉强算整齐。他们不由自主地就分开了,分别去寻找有用的东西。
徐越越细心地翻着架子上的东西,有两个大大的饼干盒,里面真的装了几块抹茶蔓越莓曲奇,而且是没开过的。但她还是原样放回,又看着旁边一颗水晶球,两盆假植物,还有一摞书,她眼睛一瞪:不会吧,把这些书都翻一遍?
她一本本取下来,一本本快速地翻,翻到第六本,书里夹着一张纸条,而且是类似结账单一样的小单子,上面有圆珠笔的字迹:“再入此地,又是苦寂。前人之训,不信耶?”
翻到背面,原来是她们刚去过的咖啡厅的付款单,上面的印刷痕迹已经模糊了许多,看来是无聊的人进来玩放在这里迷惑人的,想仔细辨认上面的时间,却看不太清,她有些发急,瞟了一眼其他人,正巧发现池长安用手机电筒照着四周寻找线索,她走过去边说边抢,“借我用用。”
池长安没有预料到她直接抢,于是手本能一躲,又躲得不快,徐越越抓是抓到了手机,但有三根手指抓着他握住手机的手,另外两根才摸着手机。
直接触碰到他带有体温的手指骨节,却没有松手,意识过来时她尴尬得不知该放还是不放,池长安的表情她看不大清,但想必也反感这种接触,说不定以为她是故意的,正要撒手,他轻轻地把手机推到她掌中,“拿好。”
她愣了一秒,马上稳稳地接过手机,照亮付款单,上面的日期是一周前,勉强还能看清点的什么东西,但这些都无用的吧。她把纸条夹回书里,手机还给池长安,他淡漠地接回,一言不发,又继续照着四周的杂物。
徐越越翻遍她那边所有东西,就是找不到线索。明显是要找钥匙之类的插进锁孔,但没有……塑料杯里有几颗游戏币,首饰盒里有一包真心话大冒险纸牌,还有很久之前的几份报纸,十几支用完的笔,一本空的草稿本。那本草稿本里有被撕过几页的痕迹,他们不会这么倒霉线索被毁了吧?
叶蕙已经开始找第二遍,许颂那边还没去看过,但应该是还没找到,池长安不知在忙什么。
她看到他一直在观察手里的几颗零件,长得跟平时见到的零件不一样,但是也很普通,也不知道是拿来干嘛的。
她凑过去看锁孔,有个锁孔是近似十字形的,但她看到的东西里,没有十字形的。
“有硬币之类的吗?”池长安突然出现在她旁边。
她吓了一跳,但还是冷静地想了想,“游戏币算吗?”
他迅速点头,“快。我们耽搁太久了。”
徐越越赶紧把那把游戏币给他,这才发现游戏币有大有小,但都是圆的。
他仔细地看了看,最终捻出一颗不大不小的。
他拿出一颗零件,嵌在游戏币上,侧面刚好就是一个十字形!他走到十字锁孔,轻轻塞进去一拧,果然开了!
她们感觉到灯光从什么地方泄出来,听到声响,兴奋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池长安走进门内。
门一撤手就自动关了,他们又在一个小房间里。这个房间是以粉红色为主题,每一处摆的都是女生爱不释手的小玩意。房间灯光很足用不上电筒,在这里就像是待在梦幻中的公主房。
除了池长安。
他冷眼看着徐越越进房第一个动作就是抱起床上的大熊,正想说她幼稚,其他两个女生纷纷尖叫,因为看到了门后的明星海报。还有墙上一只会眨眼的布娃娃。
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办法,他选出来的门,就得呆在这儿直到破解。
这么一来,他找线索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徐越越半趴在床上翻着床单和被子,小小的单人床紧贴粉红色的墙,墙边有一排置物架,上面有一个闹钟,一个台历。置物架下面是木栏杆,木栏杆跟墙之间夹了一块印着卡通人物的塑料板,也许木栏杆本来是防止从床上摔下来,但床贴着墙,木栏杆也就多余了。
池长安在翻电脑桌和书架,桌面上有几株假花,一个相框,相框里放了一张小女孩在迪士尼跟米奇米妮合影的照片;还有一个穿着晚礼服的芭比娃娃。桌面上方的书架摆是女孩们常赠的生日礼物——木制笔筒带音乐盒,还有公仔。
抽屉里有一副拼图,一条围巾,一对手套,两只羽毛球,三颗水果糖。
许颂和叶蕙翻找着另一边的鞋柜和塑料筐,里面都是女孩的裙子,一堆衣物下面有一个化妆箱,装了各种齐全的化妆用具。
徐越越弓着身子,突然感觉床陷下去一块,她背后的池长安单膝跪在床上,一只脚还在地板上,整个人前倾,他的气息顿时包裹徐越越。
她想走开点,但后面就是他,虽然还有条缝可以挤过去然后下床,但谁知道池长安下一步会干嘛,万一撞上就不好了。
“你先下去,我下来,你再慢慢上来看。”她不敢回头,似乎他离得很近。
“别动。”他不容拒绝地道。
她吓了一跳,实在懵了,只能乖乖保持那个姿势。他的手越过她的肩,伸向木栏杆上的一颗螺丝钉,慢慢拧动它,她正要不耐烦了,螺丝钉拧开了,矮矮的木栏杆往她那里倒下来,池长安迅速掰过她的肩,徐越越身子后倾差点往后倒,撞上的必然是他,但还好平衡了,直直地坐在床上。
木栏杆一倒,卡通塑料板也倒了,露出一条宽宽矮矮的通道。通道的墙壁上写着:这里请。
他把螺丝钉搁在桌面,徐越越也因为他撤走感到无比放松,刚刚他靠那么近,自己的身体都绷直了。
徐越越第一个半爬着钻出了通道,脚下不留神摔进波波球池,池长安竟也跟着摔下来,好险不疼,他站起来后还拉了她一把,她才从趴着变成站着。波波球漫过胸口,移动起来有点困难,头顶高处有盏白炽灯,一抬头就被晃了一眼。
叶蕙和许颂都吸取了教训,慢慢下去,就像下水。四面除了进来的那个口都是墙壁,结结实实的墙壁,只有几处凹进去,应该是用来放什么东西进去的。进来的那个口竟有挡板慢慢缩小那个口变成拳头大的洞,只能看到经过的通道和粉红房间的一部分,不能退回去。
看来还得找东西。他们四处摸着球池里的球,都是很轻薄的塑料球。徐越越伸手往更深处一捞,捞到什么微凉又软软的东西,一下子拿不出来,但是仔细感觉,似乎是一只手!
她惊得赶紧缩回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正要思索要不要让他们过来看看这是藏了什么玩意,却发现池长安一脸神色莫测地看着她,他的右手有一大截在球池里,伸进的位置,好像就是她刚刚低头乱摸的位置。
“啊……”她在心里哀嚎,“他不会以为自己故意占他便宜吧?怎么今天老是碰到他的手啊?实在冤枉……”
池长安看了她几秒,竟也没说什么,一直低着头找东西。
徐越越自动跟他保持一段距离,你过来我就过去,我让你还不行吗?
她摸着摸着,摸到一个凸出的东西,轻轻一按,这个四面高墙的房间里顿时响起奇异的声音。
四个人都吓了一跳,看看自己,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徐越越,她无辜地看着他们,再看看那个按钮,在发光。他们在几秒后都感觉到站立的地面在倾斜,而且是往徐越越那边倾斜,无论怎么移动位置都不能改变它的变化。
倾斜的下方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看起来不浅,滑下去就得摔进去了。徐越越离那个洞最近,谁都不知道那黑漆漆的洞里是什么,又没有灯光,离得最远的是叶蕙,她前几秒刚把一个硬邦邦的球完美地塞进墙壁上的一个洞里,证明是可以爬上墙的,刚要宣布这个好消息,徐越越按中了机关,整个地面开始倾斜,她下意识地紧贴着墙。
许颂吓得远离了那个黑洞,要是自己掉进去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前半段没遇上的整蛊的东西在下面全遇上了呢?她急忙往叶蕙那边贴过去。
徐越越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滑进了那个洞,很多波波球也跟着滑下来,本来过胸的波波球只到了腰处,她抓不住什么东西可以停下来,挂在那里也好啊,他们过来拉一把自己就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没有,她吓出一身冷汗,就这样带着膨胀的肾上腺素和剧烈的心跳掉下去,结果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她掉进的是黑洞,但是只有两米多深,没有她想象的无底洞。
池长安问许颂:“你怕吗?”
许颂点点头,声音有些抖,“怕。”
“那叶蕙你带她爬墙,我去陪徐越越。”
这句话,不到一秒呆了三个人。
许颂本来想着池长安陪她留在上面,没想到他把自己扔给叶蕙,顿时脸色不大好看,嘴角抽了抽。
叶蕙以为既然徐越越掉下去了,那他们都一起下去,谁知许颂说怕,以为池长安劝她一起下来,没想到她们两个都安排在上面,而且池长安跟徐越越两个人独处,真的可以吗?
徐越越以为他要么扔下她去陪许颂,让叶蕙下来陪她,要么全都下来,但是他一个人下来!
池长安说完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经消失在洞口。
剩下两个女生上去也不是,下去也不是,许颂鼓起勇气喊了喊池长安,没人应她,叶蕙喊徐越越,她也没应,难道两个人遭遇不测?不会的,应该是已经前去探路,找到什么离开的法子。
叶蕙叹了口气,“许颂,我们找球吧,现在下去可能找不到他们了。”
许颂呆了好几秒,看了看漆黑的洞口,已经有栅栏从下方升起挡住了滑落的波波球,地面倾斜已经停止,她们是安全的。
为什么不早点停呢?
叶蕙这么想,他们就可以不用掉下去了。
许颂这么想,他就可以不用下去了。
叶蕙一脸郁闷,许颂一脸隐忍,两人默默地捞着球。
徐越越刚站起来,池长安掉了下来,他竟不是她那样屁股落地,虽然地面不硬,有几层毯子垫着,但姿势不雅观,显得狼狈,可他却稳稳落地,绝对能看出来他是故意跳下来的。
徐越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池长安却知道:“怎么那么笨,还掉下来。”
“我才不笨!你怎么不去陪许颂?”她白了一眼。
“本来是的,谁知你掉下来了。”他鄙夷地看着她。
“好吧,怪我,是我不对阻扰了你的好事。”徐越越不屑一顾地往前走了几步,他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却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你别走前面,我开头吧。”池长安快步跟上去,把徐越越往身后拉,“别逞强。”
徐越越倒没有反抗,他拽得很顺利,只是好几秒都没有人说话。
“你刚刚干嘛躲着我?”良久,他启唇问道。
她没有说话,一直盯着脚尖缓缓地跟着他步行。
“你怎么不说话?”池长安停下来看她,她差点撞上他,显得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明刚刚还拌嘴来着,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她声音细细柔柔地回答。
他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掏了一包纸巾,头也不转地递给身后的她。
徐越越停滞了几秒,慢慢接了过去,取出一张纸巾。
就这样走着,很快连波波球池那微弱的光也没了,走道两侧原本每两米一盏,走了才不到十米,没灯了。
前面完全是黑的,徐越越看了一眼,怕得要死。池长安开了手机手电筒,对于这隔绝天日的黑暗手电筒也照不了多远,为了不被抛弃在后头的黑暗中,徐越越紧紧跟着池长安,看着他的后背,也不敢向他申请扯个衣角什么的,好怕好怕他一走快不等她,她就彻底看不见周围了。
到时她怎么出去就成了问题。
池长安刻意放慢脚步,终是决定脱下抗冷气的薄衫,递给她一只衣袖,自己攥着另一头。
她又惊又喜,却没有说什么。
“你哭什么?”他低沉地问。
“不告诉你。”她手心里还攥着沾了自己泪水的纸巾团,想想刚刚掉眼泪的原因,她不愿说了。
“好你喜欢就好。”他无奈地道。
这句话,好熟悉,似乎上周就听他说过一次。她猛然想到上周的事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摸你的手的,我是不小心的。”她选择回答了比较正常的这个问题。
他既然把衣服脱下来给她拉,就说明他的确不太爱过多的肢体接触,尽管在粉红色房间里他贴得很紧,但毕竟没有挨在一起呀,而且他还算是保持了一段距离,说不上暧昧。
“我有说你是故意的吗?”他语气平淡地道。
这句话,分明就是说她故意,这么一顶撞她,搞得好像她是心虚才解释的。
“你……”她气得只吐了一个字,马上意识到自己小命还在他手上,闷闷地瞪着他后背,反正他也不知道。
走道两侧是光滑的墙壁,刷了黑色的漆,有些地方用荧光颜料画着吓人的骷髅和怪异的线条,她更加用力地握紧那薄衫的衣袖,隐约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真怕这是一场梦。
因为他是一场美梦。
他尽管行事有些冷淡,但还算是体贴入微的,那次在房间里他给她铺好床铺,等她钻进被窝才回去睡,离开时他帮她叫好车,还给了她钱,虽然她当日就还了。他做的每件事她都看在眼里。
那张脸,那双眼,她画了这么多年素描也不敢轻易落笔。
他刚刚拒绝了许颂来陪她的时候,她着实感动,虽然疑惑许颂会不会因此记住她,但也放宽了心,感到莫名的踏实。
就如现在,他只穿了一件短袖,衣袖里微微鼓起的肌肉尽管可能只是摆设,但是摆设也有摆设的作用,至少徐越越看得很开心。
终于走到走道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有一大幅打乱的拼图,看不出拼完整了该是什么图案,只知道杂乱的色彩和凌乱的线条。拼图上方有盏小灯,堪堪能照亮拼图。
端详了不到十秒,池长安把拼块抠下来,先把处在画面边缘的拼了出来,然后一圈一圈向画面中心包围,徐越越在一旁当个小小的助手,唯一的职务就是捧住未归回原位的拼块们。
不到五分钟,八十块拼块全部归位。是钢铁侠。
“不错嘛。”徐越越点点头,无意中流露出赞赏。
池长安嘴角一挑,只露出一瞬的骄傲的笑,便淡淡地道,“玩多了。”
徐越越自然是看得出他经她夸奖后有些洋洋得意了,她不知为什么素来不想看到别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实在欠揍,做人要晓得低调。
他按下拼图旁边的一个按钮,门自动开了。“我说钢铁侠不错。”她微微一笑。
他瞧见她那副天真有趣的表情,按捺住笑意,什么也没说,扯着薄衫往门里走。
又没有灯,仍然一片黑暗。他开了手机电筒,一步一步地前行,心里在庆幸。
“你笑什么?”徐越越在背后幽幽地问。
池长安疑惑地问:“我有笑吗?”
“嗯。”她的语气似乎是有十足的把握。
“可能是你看错了。”
“没有吧……我明明看到了。”徐越越心知争不过他。
“你看错了,嗯。就是这样。”他心中一片了然。没错,就是笑了,的确笑了,但他就是不承认。
“啪”地一声,灯亮了,而且很亮。
原来这个房间是超市。
池长安的笑意随着灯亮烟消云散,他不想笑了。
“关你的手机。”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灯是她开的,因为进来之后发现门后有发着荧光的按钮,她鼓起勇气按下,结果没有地面倾斜,反而灯亮了。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看着彼此,竟然有些可怕。
“唔……还给你衣服。”她把那只衣袖塞回给他,他正要抖开薄衫穿上,那只衣袖被慌忙地抢回,只见她不好意思地笑,“也许等下还要用。”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阻止她抢回薄衫,良久,徐越越耐不住这种莫名的无言,正要开口,他用一种说不清的语气道:“你不放开,怎么分头找线索?难道……”
还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她心里猛地清楚了整句话的意思,像碰了传染瘟疫的东西,一下子扔开那只衣袖。
他叹了口气。
她感觉脸都发烫了,不,整个人都发烫了。一定是太热了。
她背对着他开始搜寻左手边的货架,掀着帽子和盆碗,手里却有些不自觉的发抖。
叹的那口气,定是又在嘲笑她没脑子……
两个人分别在房间两头,过了几分钟,他喊她:“有粉红色的,还有天蓝色的,你要哪种?”说完嘴里又似乎在自言自语,“反正都是白的。”
“哈?口香糖?”她想着乱拿东西不好,嘴上却应答着。
“自己过来看。”他专心地看着手头里的东西,没有抬头看她。
她乐颠颠地蹦过去,抢过他手里的东西,却觉得格外熟悉。不,是必须熟悉。
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放,一看货架,没有了,应该只有她手里这两包。
他见她这么过激的反应,反倒笑了。
“你手里那个……到底是什么?”他看着她藏在身后的手。
“唔,没什么,继续找吧。”她面对着他一路后退回原来的位置,再看一眼手里的东西,心想这里也还真是实诚得很,超市有什么这里还真有什么。
她把东西藏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翻找,走到超市收银台,看到一台电话。她拎起话筒,电话十二个按键只亮了四个,是数字0,1,2,4。
告诉池长安后,他冲到超市出口那道门前,拨着密码锁。
密码锁开不了,说明这四个数字是打乱排序的。试了十几次其他组合后,密码锁开了,是2014。
走出超市之后,意外的,是一截旋转长梯,通往上方,说明要回到原来的地面上了。
池长安刚踏上一步,响起一声悦耳的钢琴声。他踏上更上一级台阶,果然也响了一声。
“音乐台阶。”他回过头对她说。
她点点头,跟着他走。
走了不到十级,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她认真地说:“是《天空之城》。”
“你现在才知道?”他脸上一脸愕然。
其实音乐台阶意味着结束,最后一道门不过是选择钢琴曲作曲家的名字,打开门后,久违的阳光扑在他们脸上,有三两个工作人员坐在出口旁边的长椅上聊着天,见他们从里面出来便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
“她们还没出来?不会吧……”徐越越有些担心。四下里没别的出口点,他们刚刚出来的那道门旁边倒还有一扇门,但良久都没有动静。
“她们不会被困住了吧?”徐越越渐渐不安,向他询问。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你为什么要急呢?……噢,我懂了,担心许颂倒是在你合理范围之内……”徐越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在他耳中,却字字清晰。
他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话……三个小时一到,就放出来了。”
接着,他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走近。她竟也乖乖地靠近了。
此时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俯一仰间感觉有压迫感,他咳了一声,手掌向下压了压。
徐越越有些不耐烦了,他究竟要做什么?然后干脆利落地蹲下来,神情分明是在催促他马上说话没事就别浪费时间。
他认真地看着她,轻轻地、慢慢地、足够她听清地问:“那个纯棉瞬吸,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