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流浪者》swarm

41、萍水相逢（上）

　　“呷……呷~”(这就是…人类所谓的，不打不相识么？)

　　瓦尔用八只步足盘坐在沥青路上，最前端立起来的步足则托着一块已经消失一大半的大腿骨；她用尖牙一点点地夹下骨头送入口器中，然而看着对面李妮娜的十只眼睛却专注得有些出神。

　　“或许吧…”穿着一件男士夹克和牛仔裤的李妮娜并没有与瓦尔对视，而是看着旁边一丛篝火在发呆，“但是，之前我并没有恶意，只是……”

　　“呷！”（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希望你相信我在之前完全是被误导的结果——我太心急了，真的很抱歉）

　　尖牙的动作一刻也不曾停下，将大腿骨分解完毕的瓦尔再度抓起旁边堆放的数具骨架中的一个头颅骨，十只淡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伤感。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想必你也是之前被其他人类支配过吧” 看着一旁默默啃食着一具尸体的草龙，李妮娜轻轻叹了一口气，径直将挽起袖子的右手伸入熊熊燃烧的篝火里，拿出了一个热腾腾的不锈钢盒子，轻轻揭开盖子，露出里面香喷喷的午餐肉。

　　很奇怪，她一直都没有对这是瓦尔的突然袭击与折磨哪怕一丝的不满情绪。不过想来，她之后把瓦尔甚至是草龙差点打死，已经差不多都还回去了；更不要说，回忆着瓦尔那疯狂的举动，已经从草龙口中得知创造者就是金娥丽丝的她……心中只剩下纯粹的同情。

　　“呷呷呷呷!”（哈，那个卑劣的人类，哼）

　　恶狠狠地夹碎了步足上的头颅骨，瓦尔挥了挥刚长出来没多久的一只略显短小的步足，眼睛中的血芒大增。

　　（不错，我和草龙都是被她娘的那群姓萧的神经病支配的，不过她是那个第二小的女性人类的所谓宠物，我则是属于最小的）

　　“萧晶么？”李妮娜的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她以往到萧家做客的时候，遇见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女生，“原来如此，但是我好奇，既然你那个所谓主子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女孩，你这些脏话是和谁……”

　　“呷？呷呷！”（哈哈哈，就她一熊孩子的逼样还彬彬有礼）爆笑中的瓦尔丝毫不顾及李妮娜脸上的黑线，居然在地上顽皮地滚了一圈，发笑的蛊鸣里满是怪异的声响（天天对我说成片的脏话，现在老娘都懒得改了）

　　“原来如此，”倒是没想到萧晶那么小就这幅德性，不禁让李妮娜有些刮目相看，但旋即抛到了脑后，“咦，要是这样的话，萧家可以说是人手一只蛊喽？”

　　“呷……”（不知道…我基本上每天被关在那个混蛋的屋子里，唯一几次出去的时候也是在笼子里，不过至少，那也是我可以见到草龙的唯一时候）温柔地瞥向火堆旁依然在埋头进食尸体不做声的蜈尸蛊，瓦尔那刚才还散发着微弱暴虐气息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也是唯一不孤单的时候吧…

　　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么想着的李妮娜往午餐肉上随意倒了一堆调料后就拿起从超市里找到的一只勺子吃了起来。

　　她已经完全对尸体免疫了，就是旁边还有两只面目可憎的蛊在吃自己同种族的人类时，内心都已经毫无波动，甚至还能吃自己的饭了。

　　再说了，这些尸体还属于她之前上二楼一个爆炸就解决掉的人类呢。

　　“总之，恭喜你了，不仅坚持了过来，还能够有幸与创造者会合。” 看了看一个吃肉、一个吃骨头的两蛊，李妮娜倒是觉得她们的食谱挺和谐的，不至于像白蜂和草龙那样有吵起来的可能。

　　“呷呷~~” （嘻嘻，或许我知道为什么你和创造者会是同盟的了）笑眯眯地看着她——呃，好吧，或许对方的表情没有人类那么丰富，但是李妮娜倒是能从语气中听出来——瓦尔愉悦地调侃了起来。

　　（毕竟，你可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对蛊，一如对待同伴的真心的人类啊）

　　“……啊？谢谢了。”

　　虽然对之前警惕心那么高的瓦尔，在现在能这样断定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情况表示惊奇，不过李妮娜依然道了个谢，脑海中却开始想着某些事情了:

　　如果真的是萧家人手一只蛊的话，或许还有像瓦尔一样流浪在外的蛊苦苦等待着自己真正的归属——或者说，自己的家吧？

　　就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也像瓦尔一样，被人类阻挠或者利用呢？

　　(瓦尔，能不能详细讲述一下，你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 隐含怒气的蛊鸣在她耳畔响起，草龙并没有停下自己这顿饭，不禁让李妮娜十分好奇这种一边吃饭一边讲话的原理。

　　“呷……呷”（唔……）意外地放下了步足上只剩下一半的头颅骨，瓦尔闭上了全部的眼睛，像是在仔细地回忆着任何细节。

　　(我和同样在几天前逃出来的零分开了——唉，说到底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蛊，反正不是老娘这样的蛛伏蛊，毕竟她是一只独角仙——她去了另外一个方向，我则顺着这条路来到了这里，躲到了刚才那个小屋子里休息)

　　“……”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听到萧家其它蛊消息的李妮娜和草龙同时抬起头来，不过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之后便低头继续吃各自的饭。

　　（然后，差不多是人类时间的七八个小时以前，突然闯进来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那个大骗子告诉我，说自己也是蛊——啊呸，这混蛋还配当蛊？做老娘的食材我都不要——只不过化成了人形来逃避追杀，希望我能帮帮忙……哼，早知道如此我就该把这个大□□子缠到网里再给上几十下）

　　恶狠狠地嘶鸣着，瓦尔德声调都快变形了，仿佛她现在就在抽打那个人类一样。

　　……说实话，要不是对方满嘴的粗鄙之语还有不少不是重点，李妮娜很乐意听瓦尔把话说完的……

　　反正么，根据她接下来长达五分钟滔滔不绝的讲话，李妮娜浓缩了一下以后，差不多就是：那个男人说创造者被抓，自己被一个蛊师追杀，希望瓦尔能帮忙；于是屁颠屁颠的瓦尔在商量后，决定让他出去假扮普通人勾引来者，等待前者在后面小屋的埋伏；然后自己就来了，再然后……

　　用步足弱弱地指了指李妮娜，瓦尔停了下来，拿起旁边吃了一半的头颅骨继续进食。

　　她显然不愿意讲述接下来的悲剧，当然另外两者也不想听。

　　不过这么说来，或许她之前在外面碰见的那个猥琐男人，怕就是那个不知为了什么目的而酿造了一场差一点就成功的悲剧的男人了。

　　但是，疑点还是不少啊：旁边那两个看上去像他亲人的女人又是谁？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能够挖掘出自己内心深处隐藏了那么久的恶魔

　　这个男人，绝对很不简单，搞不好可能以后还会带过来更多的麻烦。

　　不过，为什么那个男人又不在之前，她们最虚弱的时候下手呢？

　　舔了舔自己隐藏在口腔深处的尖牙，有些脑袋大的李妮娜决定不再像以往那样过度抑制自己内心的那股渴望，拿起旁边一个装满了人类血液的瓶子就喝了起来。

　　比果汁还甜，却又不似汽水那般腻，或许用醇醲来形容？

　　不管怎么样，这又解渴又美味的饮料，李妮娜没理由不喝；而且只要加一点点自己硫磺色的血液，就可以保证其不会凝固变成干巴巴的血豆腐。

　　或许，方清送自己十字架，也是有原因的。

　　看着依然挂在自己脖子上、在自己眼里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的那个十字架，李妮娜开始臆想着，自己体内到底有多少属于吸血鬼的基因。

　　这样的话，没准方清不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吸血鬼，她才……

　　“嗯？” 李妮娜的耳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纷杂而细微的脚步声。这声音小到可怜，但是依然无法逃脱她在末世中似乎越来越敏感的顺风耳。

　　但此时她发现蜈尸蛊草龙和蛛伏蛊瓦尔都已经停止了进食，一个祭出背后恢复得差不多的喷火器、另一个将储藏在身体内部的蛛丝逼近腹部的发射口，虎视眈眈地看着篝火的另外一侧。

　　她的右手，也在刹那间升腾出一股火药味浓郁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