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上位记》莫等大人

10、舒芙蕾 如约去了工

　　如约去了工作室，白至禾还没回来，穆雨与几个工作人员聊着八卦。那天一顿酒喝下来，初次见面的陌生喝出了十年老友的热络。

　　白至禾带着一群人进来，一个个脸上皆是疲惫之色，除了白至禾，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副高冷的样子真是让穆雨觉得久违了。招手让她和他进办公室，穆雨心虚的抓起旁边不知谁的座位上的镜子，照了照。

　　旁边有人问刚回来的策划人员:“怎么样？”

　　对方趴在桌上，无奈回答:“黄了。”

　　穆雨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跟着进了办公室，白至禾解开了西装纽扣，从桌上拿起一份计划书递给她，没再多看她，埋在了办公桌后的文件里。她自去了一边翻阅，办公室偶有纸业翻动的声音，更显静谧。她觉得怪怪的，觑眼偷望，他今天穿的是黑色正装，衬衣没有扣死，领口敞开，审阅文件很认真，做着标记，看完后分类归档，还挺有总裁范的。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可穆雨丝毫没感受到白至禾此时的魅力，他那双平日里盛着一汪春水的眼睛今天毫无神采可言，她感觉到一种，怎么说呢，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压抑的死气沉沉的气息，不同于荧幕上的他，也不同于几次私底下见过的他。

　　穆雨想起上次他指着玻璃窗外问过她“看看这座城市，你能看见什么？”的样子，倒是和现在很是相似，他难道是在厌烦什么吗？

　　白至禾确实是在厌烦，这种厌烦感觉一旦产生便会无边滋生，这是一种虚脱的感受，不是来自生理，而是心理上的。
　　早上去谈的那个电视剧项目他跟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选择了退出项目的制作，这个项目剧本不错，班底不错，投资也大，但是选角上投资方坚持用号称广告女王的流量小花和好轧戏的小生，白至禾特意找了这个小花和小生出演过的剧集电影来看，从头到尾一个表情是这两人的通病，出道几年，演技不好，胃口不小，男女主角的片酬加起来就是投资金的一半。他不知道这样的剧拍出来有什么可看性而言。

　　这个行业越来越乱，见多了本应是达权通变，却越来越无所适从。

　　穆雨虽说是偷偷的看他，但看的时间久了，白至禾也有了察觉。

　　“看够了？”

　　艾玛，穆雨慌得去翻文件。

　　“文件看完了？”

　　走神看得不是很认真，但是翻完了，算是看完了吧:“看完了。”

　　白至禾揉了揉眉心，看了一下腕表，站了起来:“意思是你同意拍这部大尺度的电影了？”

　　大尺度？大！尺！度！文件就是一份针对她的打造计划，又不是戏剧合约，难道是她光顾着打量他，没留意其中的陷阱？这下是真慌了，眼皮一跳，后背崩得死紧，想要认真的从头再看一遍。
　　白至禾大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抽出文件，带着戏谑:“当真了？以后不管看什么文件都认真些，别被卖了都不知道。”他打开门站在一边，“走吧，会议室。”

　　看她鼻子灰灰的低头从面前溜过，他笑了笑，嗯，她这件荷叶领衬衫还挺可爱。

　　会议室里，穆雨都不需要怎么发言，只需表态就好。确定了她以后气质型的形象定位，好的，同意。安排了针对性训练，好的，没问题。说她目前戏路太杂，前期先统一，稳定后再拓宽，好的，没意见。执行经纪人说签约后第一项工作，和老板拍杂志内页，好的，等等，“什么？”穆雨幡然惊醒，手里拿来装装样子的笔握得死紧。

　　白至禾手挡在唇边，咳了两声。她此时的脸色堪比调色盘，一双眼睛冒着贼光左看看右看看，她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呢？

　　“对，我接下了《PLAY》杂志封面拍摄，内页带着你一起拍。”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穆雨看去，眼睛也不会眨了，会议室里拉上了窗帘，没开灯，墙上的幻灯片一张一张的跳动，白至禾坐在逆光处，光影被他的身形阻隔，破碎在他的肩头，一身清辉。他也拿起了笔，一下下的敲着，笃—笃—笃—敲在桌上，也敲在她的心上。

　　“什么时候拍？”

　　“这个周末。”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少吃肉多运动，早点睡觉少熬夜。调整好状态就行了。”

　　穆雨只能点头，有差事总是好事，还是个好差事。一直总觉得白至禾成了自己老板这件事挺不真实的，现下终于有那么点踏实感了。

　　交代了零碎的杂事，穆雨不怎么在状态，但听到散会二字，立刻弹起来，和旁边的人一起混了出去。

　　白至禾斜了一眼，在位置上坐了半天才从会议室出来，停在门边看，每个人都在忙，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事事，一会儿看看这个发出去的通稿，一会儿听听那个打电话的内容。看她那样闲得。她也看见了他，隔得远，也见着她喜上眉梢。

　　“老板，我就先回去了，小张说他会和我确认相关事宜的。大家先忙着了。”说着就要向大门边冲，那迫不及待藏都藏不住，他是会吃人吗？

　　“跑什么，来一下。”一句话就拦住了她。

　　呃。穆雨懊恼，她还有很多事要忙呐，之前也有过杂志拍摄经验，不过都是些小刊，为《PLAY》这样的一线杂志拍内页还是第一次，还挺紧张的。她得提前请教经验丰富的顾安然，拍拍专门和艺术打交道的沈萃的马腿，做做功课什么的，总之，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白至禾的气场压制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老板，还有事？”老半天了，她自问最近没说过他的坏话也没惹到他，怎么叫进来了就不说话呢。

　　白至禾此时方才抬起头:“怎么站着，不是叫你坐吗？”

　　我去，什么时候叫我坐了！穆雨心闷。

　　“我这还有两份重要文件要审核，你且等等。”白至禾随手拿起了一个文件夹，随便翻开，装模作样的看起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晾着她。他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的一点一踏，在心里欢快的吹起了哨。

　　穆雨耐着性子等了又等，时间是过了多久了？一分钟？十分钟？好想拿手机出来打发打发时间啊，就算是本书也成，干坐，枯坐，死坐，如坐针毡！

　　“老板，要不我出去转转，你忙完了再叫我？”

　　没回应。

　　她拉了拉裙角，试着站起来，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好吧，没反应。她又走了两步，还是没反应。她终于放心了，秀眉微蹙，鼻翼翕动，嘴唇微嘟，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果然是大爷。

　　白至禾闷笑一声，吓得穆雨立马收敛表情又乖乖坐好。

　　“你有微博吗？”大爷终于开口了。

　　“有。”

　　“认证过没？”

　　“没有，我就是看看段子什么的，没什么内容发，没申请认证。”

　　“工作室这几天会帮你注册一个实名微博，由工作室的人先帮你打理着。”

　　“哦哦，好的。”等了半天就为了说这一件小事？穆雨等着他的下文，然而对方又恢复了静默状态。

　　“老板？还，有没有……”

　　“没其他事了，你可以先走了，顺便把这个带走。”白至禾打断了她的话，顺便从办公桌下拿出一个红色的袋子递给她。

　　穆雨懵着上前接过，里面是一个方形盒子，隐约能看见盒面上烫金的字母和一朵云状的logo，穆雨认出这是本市最出名的一家蛋糕坊的标志，大概知道里里面装的是某种甜品，奇怪他怎么送自己这东西。嘿嘿，难道他对自己有什么旖旎心思，借物传情呢，明知道是自己瞎想，按常理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个思路才应该是正确思路，穆雨也忍不住为这瞎想暗搓搓的偷乐，这样才不枉费自己这半天的无聊等待。

　　“舒芙蕾，还你柚子茶的。”白至禾解了惑。

　　“又要我减肥，还送我热量高的点心，只能看不能吃，多折磨人。”暗暗腹诽，不过脸上还是扬起了笑脸，“谢谢老板。”

　　白至禾嫌弃的挥手，让她走。他那副嫌弃的表情做得刚刚好，深一分是蔑视，浅一分是轻视，报复来得太快，穆雨自愧弗如，羞愧而去。

　　穆雨决定开启自虐模式，但在此之前，她忍不住拆了红盒子，想尝一口舒芙蕾，这是冰镇式的，入口有淡淡的酒香和香草味，本想尝尝味道就好，她没忍住，一连吃了三块。从此，一日三餐，吞燕麦喝牛奶，啃玉米嚼沙拉，把平时跑步机上五公里的锻炼量加到十公里，严苛得不像话。

　　她也问那俩达人怎么拍才好看，才有质感，才不丢份，顾安然说配合摄影师，怎么轻松怎么来就好，沈萃说这都看悟性。说了当没说，还得靠自己。

　　拍摄当日，轻装上阵，先去了公司，再和工作人员一起去拍摄地。一路上，穆雨心里挺空的但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拍摄地是一处私家园林，到了自有人领着去了化妆间，这次的拍摄主题名为“一念清净”，服装白色为主，偏古风，妆容发型都力求简单，化妆师夸她皮肤好，上妆不卡粉，发型师夸她发质好，不用多折腾。因着这些夸奖穆雨平添了几分底气。

　　白至禾还没到，穆雨先拍摄了单人的，最初时有些僵硬，摄影师三言两语的引导，也褪去了紧张。廊桥水畔，翠竹野地，拈花一笑，自在呼吸。拍摄结束，摄影师也夸挺有灵气，穆雨披上了披肩，围着看导出来的照片，心里的满足感蹭蹭直冒，觉得自己的悟性简直了！

　　“唔——”

　　穆雨听到有人惊呼，抬头望去，只见白至禾穿着银白色长衫，越过重重瞩目，从园林深处，山水之间，闲庭信步，款款而来。

　　没有闲话，说开拍就开拍，周围的人也极为配合，除了摄影师，都安静了下来了，白至禾进状态也极快，步伐迈出来的是淡然，眼睛里装的是超脱，穆雨在暗处默默膜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他一比，刚才自己的照片挺影楼风的，挫败感装了一箩筐。

　　现在的白至禾，挺有距离感的，也挺有魅力的。穆雨默默的收起了自己痴愣的目光。

　　下一组，两人的合拍，换了装，候在场景里，白至禾过来，看了她，不带感情，目光比玻璃瓶还空洞，轻轻一瞥就移开了，装陌生人吗？穆雨惊疑不定，哪知白至禾又再次看向她，用带着欣赏的欣慰的长者的慈爱目光上下打量一通:“还不错。”

　　哟，这声音苏得，穆雨那句“谢谢爷爷夸赞”差点脱口而出。

　　接下来的拍摄，摄影师挺头大了。要拍摄的是两人在染坊的彩色布匹间追逐，然后同拉着一匹飞扬的红布相视而笑的内容，追和逐都表现得还好，一前一后的两个白色身影在舞着的彩布间小跑轻跳，捕捉的画面很美好，可是在最后需要拉手这个定格画面，两个人一起抽风了，白至禾眼睛失去了焦点，穆雨眼神四处游移。

　　白至禾也挺苦的，四目相对，额上的刘海在她眉间轻盈的跳，打光板的反射下，她的眸子似有七彩流动，彩虹黑曜石！她带着闪躲与试探看着他，他便溺了水，既想沉下去又急于浮出水面，一时也没了章法。

　　摄影师说让大家都停一停，先歇一歇。
　　白至禾接过备着的红茶，想了想，问助理有没有奶茶，助理点头，说是有速饮杯装奶茶，冲了一杯拿过来。等水温冷得差不多了，他起身端起来。

　　穆雨在一边懊恼，工作室陪着来的工作人员笑话她:“是不是老板的魅力让你无法直视了？”她在心里狂点头，是啊是啊。

　　“聊什么呢？”白至禾端着奶茶走了过来，穆雨往旁边让了一下，他也顺势坐下，把手中的奶茶递过去，“将就一下。”

　　“穆雨，咱们不能再这么耽搁时间了，就把这当成一场戏，争取不再NG，好吗”很温和。

　　穆雨握着奶茶纸杯，想起了平城:“嗯，好，我会努力。”喝了一口，奶茶味道不是那么醇，有香精味。

　　再次开拍，无言的默契。

　　白至禾的手从飘飞的红布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有微微的汗湿，他稍用力的用大拇指按了一下她的手背，嗯，加油。她也轻轻的用食指划了划他的掌心，嗯，我懂。

　　红布飞舞的另一角隐去了他一半的面容，他的眼里盛满了她，是那样专注又坚定，薄唇抿起了一个浅浅弧度，笑了，穆雨也笑了，心，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