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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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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尤青回了公寓后天以黑,雾蒙蒙的透着半边月牙,屋里冷冷清清的。魏尤青摇了摇头,咂咂嘴“看看这日子。”
倒也不是心有不甘,这名角儿嫁入豪门的不少。陈秋颜不就是个例子?魏尤青小时候随父亲唱戏时见过她,长的甚是好看。父亲说,陈秋颜是只花蝴蝶,能诗能画,才华横溢,多少达官贵人能人才子追求她。只是人家孤傲美艳这些追求者她看不上,却是爱上了无所事事的官宧子弟陈德言。陈德言祖父辈儿就功名显赫。后来魏尤青大了以后,陈秋颜也结了婚,嫁给了陈德言。两人的爱情也是爱轰轰烈烈,这件事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要说富也富不过三代,陈父根性纨绔腐朽,虽家大业大也禁不起两辈儿人的折腾,随后陈德言家道中落,日渐颓废。每日云里雾里,吸食鸦片。这不,前几个月传出两人离婚。多是那些没事儿干的官太太一起打牌时八卦出来的。
明荷也不是富贵人家,若是真嫁了去也没个撑腰的人。魏尤青倒是不想她嫁在势力人家,若是出了丁点事儿,也没人给她个照应,到头来委屈的还是她。这真不是嫉妒。
魏尤青朝窗户外头看着,突然想起送回明荷时陈老爷子说的话。他说,左撇子即便是学会用右手那他也是左撇子。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改不了就别强求。
魏尤青知道陈老爷子的意思,她就是那个左撇子。魏尤青觉得陈老爷子像是以前的皇上,总是揪住老百姓的辫子不放,若是发现别人剪了辫子,就认为那人是“叛变”了。但她也清楚陈老爷子怎么想的,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收个女徒弟,每日勤勤恳恳的教人唱戏,到头来,徒弟还在,徒弟的碗丢了。
要说也是她不争气,要说出去是陈老爷子的徒弟,还不让人家笑掉了大牙?陈老爷子这话大概也是父亲的意思,她一个柔弱女子,也得养活自己不说,还要嫁个好人家,若是没点儿出息怎能让人瞧的起?这年头什么能出头做什么,只要不作非法的勾当,都是能耐人。
魏尤青是想拾起戏曲,可这么久了,难免生疏。她估摸着,要是想拾起来,估计得花不少功夫。于是她跑到了放衣服的箱子边,扒开上面一层衣服,拉出底层长的水袖。套在身上摆手收袖。
隔壁邻居是个俄罗斯友人,平日里最喜欢听小曲儿,这会儿正是吃过晚饭的时候。从墙壁中传出美妙的歌声。
第二天一大早天微亮,魏尤青便披上了外套回了院里。陈老爷子门没开,昨晚儿天下了小雪,院里落了薄薄一层。魏尤青瞅着还得一会儿开门,便拾起院里的扫帚扫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她放下扫帚靠在墙边歇息着。
“吱扭”一声,魏姨从门里端着一盆冷水走出。看见魏尤青先是一愣,开口说道。“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魏尤青脸一红,低头苦笑。“您说笑了。”魏姨端着盆走出院子把水泼在了地上。陈老爷子出屋里出来,对着她招手示意她进去。魏尤青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耳朵冻的通红,鼻尖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陈老爷子从桶里舀出一瓢冷水倒进水壶中,走到炉子旁又添了几块煤炭后把水壶放上去。“有啥事儿。”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魏尤青。炉里的火炭噼里啪啦的烧着,壶中也开始嗡嗡作响。“师父,我想重新唱戏。”魏尤青低头说道,抬头看见陈老爷子意味深长的望着她。这让她无地自容,于是把头埋得更深了。“你是见明荷有点儿出息眼红了?”陈老爷子开口问道。也听不出他什么口气,只得回答“不是。我放不下。也不甘心。”魏尤青如实说道,她当时头脑一热就弃了戏曲,要说舍得才怪。她不过两年没登过台,当时多少名角儿染了鸦片,无非是名利丰收压力也就大了。这让本就不打算唱戏的魏尤青更是铁了心远离这圈子,这都是借口。其实有心病才是真的。“你想好了?”陈老爷子转头看向炉子,像是发呆。“在不会变了。”魏尤青肯定的说。茶壶的水烧的半开,呜呜咽咽声绕着屋子转。
陈老爷子站起身子从里屋拿出一信封递给她,又从瓷罐里捻出一小嘬茶叶放入茶杯中。魏尤青接过信封从炉子上掂起水壶倒进杯子里,热气氤氲在杯子上方。
“你上海去找伊合园里的董春百跟他说,是我的徒弟在把信交给他。以后你就在他那儿好好学吧。”说罢他朝杯子吹了吹,把茶梗吹到一边儿后突然想起什么,对魏尤青说。“跟你爹说一声儿,别让他担心。他这么些年也不好过。”陈老爷子含了口茶水在嘴里漱了两口吐出,水星子喷在了炉子边,呲一声,水迹蒸发在炉子上。
魏尤青点了点头,给陈老爷子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出门进了自家屋里。父亲坐在屋里发呆,看见魏尤青回来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她笑着说“我也没买菜,你看。”于是走到柜子旁拿出用纸袋包裹的点心递给她,依坐在椅子上。她朝袋里看了看,开口说“爹,我想继续唱戏。”用指尖轻轻拿出袋里的点心放进嘴里,甜腻的口感蔓延开来。“想唱就继续唱吧。”父亲用手捋捋嘴边的胡茬说道。“师父说,让我去上海。”她泯着嘴唇用舌头去舔僵在上颚的面团。父亲点了点头,走进脸盆用冷水胡乱冲洗着脸。父亲已经习惯早上用冷水洗脸。洗完后用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迹,嘴里哈着热气。转身看着她说“今儿晚上在家吃晚饭吧。”魏尤青点着头,忙帮父亲倒了杯热水。
到了晌午,太阳出了半边。魏尤青把父亲床上的被子拿了出来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屋里屋外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父亲与陈老爷子的衣服洗完后同被子挂在一根绳儿上。到了晚上,魏尤青出门买了菜回来。在锅里捣鼓半天端出四菜一汤放在桌上,三人吃过晚饭后,魏尤青徒步走回了公寓。走路边买了几串臭豆腐,抱着跑回了公寓。到了公寓里,臭豆腐已经凉了半截。她用筷子夹住,沾着一边的酱汁大口放进嘴里。香浓的口感夹杂着甜辣的酱汁在她嘴里不停的咀嚼打转,不舍咽下肚里去。她拿出早上的报纸翻阅着。
清晨阳光明媚,格外暖和。魏尤青收拾好行李进了车站,人实在是多,头上的木簪子也被挤的不见踪影,头发散落在肩上。手里抓着明荷送来的炒栗子,热腾腾的烫手。“开车了,开车了啊。”车门口的检票员低头喊到,手里不停忙活着检票。魏尤青把箱子举在自己头顶上,手里的纸袋被她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好不容易,才挤上了车箱。坐在位子上后魏尤青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冻的瑟瑟发抖。
到了上海,魏尤青找了辆黄包车,把她拉到伊合园大门前。伊合园位于前法租界第八区,地段好,多是富贵人家居住。她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递给车夫,看向大门。黑色漆的铁门两边立着两座石狮子,门锁上还环着一只。她上前几步扣着门环敲了几声,没一会儿大门打开,一穿着粗步棉的男子从门里探头出来看着她问道,“请可有事?”男子走出大门向魏尤青欠了欠身子问道。“我找董春百董先生。”男子上下打量着她,退后一步让她门里进。院子很大,周边有绿色草木,正中池水里立这一座假山,假山刻三大字:清水池。池中水潺潺,延伸到另一处清池中。
男子带着魏尤青进入大厅便出了门,魏尤青正坐在沙发上,像四周张望。大厅中规中矩,两边设有梯阶连着二楼;二楼有三间房,每间门外摆放盆栽花卉。魏尤青正张望着,从远处走来一位中年男人,面容憔悴身体偏瘦,梳着三七分油头。身着黑色西装,手里攥着两颗文玩核桃。走近她面前,坐下问道“请问有什么事。”仆人端上两杯茶放在桌上,茶盖靠在杯身一侧。魏尤青掏出陈老爷子的信封递给这他说“这封信是我师傅陈留生陈老爷子让我交给您的”待董春百把信打开,她才松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小嘬一口。
董春百看完陈老爷子的信后,重新叠好放在桌上,笑看她。“学多久京剧了?”她在脑中盘算着,回道“6岁启蒙,八岁跟着陈老爷子学戏。”说完低头看着脚尖。董百春是有名的“乾旦”,一瞥眼一回眸百媚千娇,有甚者愿花身家听他唱一曲儿。“你师父与我乃同门,曾若是他的徒弟也定不会差。你先住下,过几日在与我拜师。董春百长得并不娇媚,只是骨子里给人说不出的雍雅。魏尤青点了点头跟着仆人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