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扇底风》胖果

4、第四章

　　回去的路上，便已稀拉落了几颗豆大的雨点，六月的天公是最会变脸色的，一行人走得快快的，谁知道下一秒这雨会不会成瓢泼之势倾盆而下。

　　幸好，这老天爷还算给脸面，至俩人各自回了房中，那雨依旧有一滴没一滴地下着，空气中逐渐弥漫着燥热的气息，杂着泥土的腥气，一并袭来，身上也觉着黏糊糊起来，惹得明熹满脸的不痛快。

　　“奴婢已经吩咐丫鬟熬了姜汤下去，虽说刚刚没淋着雨，可总该多几分心眼，二小姐那边，也命人待会儿一起送过去。”东歌自进了府邸便在明熹旁伺候着，打小跟着长大，自家小姐的脾性这几年她也是摸得一清二楚了。“也已经叫下人多去领几块冰了。”

　　她不痛不痒地添了一句，才见着明熹面色逐渐地好转，玉葱般的手指细细地理着耳畔的流苏坠子，目光越过窗子落在屋外那几缸莲花上，没有答话。

　　明熹午觉起来的时候，外头的雨下得正大，噼噼啪啪地打在叶面上，花瓣上……地上的积水冒着水泡，天地蒸腾在一片雾气之中。她饮完了一盏姜汤，见着雨势小了，渐渐地只零星飘着，命人取了纸伞出来。

　　“出去走走，不必跟着。”未得下人应话，她便一溜烟儿地钻进了云雾缭绕里去。

　　顾天启本也是独自出来散心的，只住惯了京城的他不晓得江南的天气如此善变，一把纸伞挡不住这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风雨，一时竟被困在了亭子之中，只得沉下心，等着雨势变小。

　　他这会儿见着雨停了，正准备起身离开，忽见得前头一女子徐徐地朝自个儿这边走来，他认出那是今日见过的两位小姐中的一个，一身雅净，自个儿那时偏多看了几眼，鬼使神差地，轻咳出了声。

　　此时明熹已收了伞，轻轻抖着伞面的雨珠，一方帕子擦拭着被细雨飘湿的肩头，几声轻咳，她也不由地循声望去。

　　“见过王爷。”她就着规矩，不慌不忙地行礼，上方手臂微抬，示意她过去。

　　她仔细地踩着石阶，生怕水渍脏了自己的裙角，近了，她才看清楚这摄政王爷的模样：薄唇，挺鼻，一对桃花眸子不知勾走了多少不谙世事女子的心魂。

　　安静地立在一侧，寻思着如何打破这尴尬的场面。明熹可以感觉到，顾天启的目光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在自己身上游离着，让她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她忽然有些后悔，出来时怎不带几个下人在身边，鸣歌嘴巧，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

　　“王爷可……”

　　“本王记得你是叶家的大小姐，只还不知道小姐的芳名？”

　　明熹回忆着，午前的见面，母亲只简单地介绍了几句，只字未提自个儿与明惠的名字。

　　“本朝的规矩，女儿家的名讳不好与陌生男子私自道说，王爷只需记得，臣女为叶氏就足够了。”明熹缓缓回着，小心翼翼觑着旁男子的神色，她可不敢惹这位爷生气，不然连累的可不单单是自己，“再者，按理说，现在臣女与王爷一同在这亭子中，已是坏了规矩。”

　　后一句话，明熹说得声低低的，可她知道，顾天启听得明明白白的。梁朝的规矩，一向将男女有别看得极为重要，别说是普通人家，就算是皇亲国戚坏了规矩，轻的重的也是免不了一顿罚。

　　自然若是天子犯法……天子就是规矩。面前这人俨然是半个天子。

　　“早上觉得你这丫头怯生生的，现在看来，倒是本王低估你了，一字一句生生要把本王治了个不遵国法的罪。”

　　顾天启的声儿一如既往地慵懒，听在明熹耳朵里头却带着三九的寒冷，她猛地觉得背后有凉风嗖嗖地吹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忙福身行礼，深吸了口气，语调里头带着几分颤颤巍巍，她是怕的，不为自己，为了家族。

　　“臣女不敢。”

　　“本王给你胆子。”他手指拂过明熹发上步摇至脸颊最后停在了下颚上，他的手指是冰的，刺骨的冰凉，而面上却笑着，一如美玉般的温润。

　　“起来吧。这身衬你，脏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