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之禩正天下》郭络罗筱妍

11、番外一

　　番外之毓秀的心事
　　我叫郭络罗毓秀。16岁，我在郭罗玛法、三继玛嫫，景寿阿浑的千万祝福中成为大清的女主人。我不知道已经是天下之主的他为什么会选择我这么一个已然没落的亲王后裔，怀着三分侥幸七分忐忑，我被抬进大清门，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
　　同一年，他征召青州之府张之碧之女婉儿入宫，并把通房丫头毛氏封了容贵人。张婉和毛家女都先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只有我---这个母仪天下的人膝下单薄。
　　这并不能怪他。他待我实在极好，好到---后宫再没添新人不说，在张毛两个生下皇嗣后，就再没有亲去瞧过她们。还把婉儿的儿子封了太子，让我抚养长大。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早知道我不能生育，才草草地进了两个新人？可我也不免奇怪，他为何偏要把青州知府家的小姐纳入后宫？
　　后来我才隐隐地明白，他于那位张家女儿也并不是没有感情。他不亲瞧她，却给了她淑妃的体面；他明不看承她，却要太子牢记她的生养之恩；他从不进她的储秀宫，却对她的用度冷暖了如指掌；他让工于花鸟针线的静嬷嬷做她的掌事姑姑，他把青州知府调任京师，无不是透着对她的爱怜，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那日他把她召到我的坤宁宫，让太子当着我和他的面保证她日后的体面尊荣，她也只是呐呐地谢恩。
　　我不免有些嫉恨这个女人，嫉恨她能分去他那么多心思，却不自知。
　　我不得不承认，在与这个天下至尊的男子相伴多年后，我已经把他放到了心底最重要也最柔软的地方。
　　我想，我爱上了他。然这却是后宫女子万万不能的毒药。
　　他对我从不像唤张、毛二人一般直呼封号，而是轻声又有些宠溺却透着一丝无奈的＂毓秀"。我不知道他如何竟知晓我的闺名，然我却是当真欢喜他那样认真看着我，似乎要把我记三生三世的样子。
　　他说，我是他的妻子，只有我是他的妻子。他身子素来是不好的，却从未在我面前显露半分。若不是---他的骤然离开，也许终其一生我都不会知晓，他是如何一步一步苦挨着日子，终于解脱。
　　他走的日子，是庄靖十六年的九月初八。而我那个时候在哪里呢？
　　自庄靖十二年，俄罗斯国大公夫人卡尔携眷入京觐拜，我便与卡尔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卡尔风趣韵雅而又见识广博，骑□□湛而又大方爽落，最重要的是，她总能从日常的平淡无奇里寻出笑林来赏玩。后来又怎么样了呢？我竟苦求了他，让我以天朝母后的身份亲到俄罗斯国给萼丫头送嫁。其实不过是一时不习惯没有卡尔的日子罢了。
　　他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偌大的太和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不开口，我自然不好抬头。我甚至都惊异于自个那阵子的一股子执拗，就像......小孩子要不到糖。
　　他终于是依着我，只是不是送嫁的名义，而是＂法效文成故事，教化蛮夷。＂萼丫头的品级也定下了，固伦公主，赐号天瑞。
　　他果然是明白我的心思，于是我便由了这份宠溺纵容，在俄罗斯国一直待到了庄靖十五年的夏末。我总以为，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很多的岁月可以恣意挥霍。
　　小九的书信上说他＂旧病复发，每况愈下，思君切切，盼速归。＂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看完了信，又是怎样回的京城。
　　他一袭湖蓝，容色虽然惨白却依然风清云淡，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存，甜化了我愁思满满的双眼。他似乎有些欣喜的惊讶，又心疼我这样满面风尘地赶回来，想说什么，又怕我担心他久病言语间的喑哑，终是没有说。
　　他要说的，也无非是＂回来就好＂吧？这是我后来揣测出来的意思。不过越到后来，我觉着他可能并没有要我回来的意思，只是小九看不下他日日点灯熬油地糟践自己。
　　他最后的日子，几乎没有与我照过面。他似乎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同文馆的境况也似乎并不是尽如人意的。然我的日子却不是孤灯冷衾的凉薄。太子跟相儿几个下了学就窝在我这里，美其名是请安，其实就是与我闲话，怕我一个人闷着。
　　他走的头一天，院子里的梅花儿开了。才是九月，那梅花儿的颜色便恍如是血珠儿一般扎眼。接着就听见廊下几个小丫头子窃窃悉悉的话＂皇上这一回怕是......"一个丫头子一面说，一面已滚下泪来，却被另外一个拉着掩了口。
　　我怔忪似地定在了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地里，是梅花瓣落地的妖娆。
　　我终于还是想再见他一面。却被守在门口的高明拦住。他说：＂娘娘还是请回吧＂我低笑一声，忍住了绝尘而出的泪水。
　　第二天就听见满宫震天的哭声。我充耳不闻地在绣布上点上凰的瞳珠。血珠儿顺着指尖在光洁如雪的绢布上晕开成色。
　　一切都归于寂窴。不知怎么的，我虽有着满满的哀伤，却始终无泪无语。小九已经是二十来岁的人倒是哭得声咽喉干。甚至要晸儿相儿等强扶着才不至于厥过去。婉儿跟毛家女皆是中规中矩地无声抽泣。恬儿与从俄罗斯国匆匆赶回的萼丫头两个也近乎懵了一样地跪在那里。乔治和沙皇俄国的正主都亲来致祭，萼丫头三岁的女儿小凯利似乎也被这冷寂肃穆的气氛感染，半生不熟地在胸前画着十字，安祷她郭罗玛法的亡灵。
　　我想，这里的人，也只有她是不知道失去至亲的哀毁骨立的吧。
　　多年以后，当我一个人徊徊于坤宁宫的冷艳孤凄中打发漫漫长夜，总会想起有一个人，踏着笙歌和哀乐来去我的生命。那个人如今已然化作天空的星辰，让我在长流的生命里不至于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