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火》烟汐墨

5、第四章 四面楚歌 我

　　我看着碎了一地的木板默默地叹了口气。在一声不吭捡碎片的同时，心中却掠过几丝疑惑和不安。
　　萧家，在很久以前，对于外界，是个极其神秘的家族。
　　它在这世间数千年如一日孤独的漂泊，随波逐流，却从未沉沦，始终保持着一股清流，傲然独立，繁盛不衰。
　　萧家自来都自诩清高，不愿被萧家之外的人玷污，不想被外界的繁杂之事侵扰，从此堕入凡尘。因此，历代的萧家掌门，都会派人用自身血肉和法力，铸成一道屏障，牢牢守护着这萧家境内的一切生灵。身为这屏障的铸造者之一，我很清楚为了这不值一提的清高，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曾经的萧家结界，一直都是家在人在，人不在，家也要在！原来我一直不懂，为何要为了区区一个家，去做那么多无谓的牺牲。现在想想，我或也能明白些许。
　　为了这家中的人，为了这人中的心，为了这心中的万物，为了能够守护自己的心中所想。
　　不惜一切，拼命向前。
　　所以，没有人知道萧家的具体位置，没有人知道它由何人掌控，更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的……强大。无限的未知将人们折磨得疯狂，使人们总想更深的了解它，触摸它，撕碎它，吞吃它，让它现于世间，把它拉下神坛，让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它的模样。
　　但是，萧家虽强大，却并不封闭。萧家的每个孩子都会接受萧家的训练，成为萧家的弟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长大，之后通过试练，就可以到外界去闯荡，去打拼自己的一番天地。但无论他们走得再远，飞的再高，他们也都是萧家的孩子，都与萧家有着羁绊。所以说，萧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也许自己身边一个毫不起眼的铁匠，就是自己曾经议论过无数次的萧家人。萧家的势力，无孔不入，遍布天涯，隐藏在各处，就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网，洞悉着一切。
　　近些年，萧家迫于时代的压力渐渐崭露头角，在众人的眼中，也不再如同神祗一般虚无缥缈。大哥在七年前入朝为官，弱冠之年，鲜衣怒马，为铭黎立下汗马功劳，被誉为少年将军，又生得一副好皮相，再加上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那段佳话，他在这小小的京城中也是有着响当当的名号。璃珞王萧银雪和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傀儡公主加起来，也就构成了萧家与外界和皇室唯一已知的羁绊。
　　萧家的强大让许多人眼红心急，一些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萧家，妄想从中得利，也有许多组织暗中窥词，企图吞并。但所有想要发动暴乱的人或组织，都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人间蒸发，一时间让萧家清净了不少。
　　可是这次，萧家怕是遇上了真正的危机。
　　我把捡起的碎片往门口旁边一堆，大步走进了旁边的客房。带着锈味的血腥气还在空气中弥漫，刺激着人的感官。看着这满床的血，我忽然心生一阵烦躁，拽起床上的床单就往外走，随意堆在地上，伸出手，看看手中越燃越旺的一株火苗，之后往床单上一扔，一缕缕青烟冒起。望向地上的一堆灰烬，我长长的呼了口气，果然，舒服多了。
　　“咔——”轻微的落叶折断声。
　　往声音传来的地方随意一瞟，一抹白影掠过。我看向我来时的路，一丝血迹也没有，干净的像没发生任何事。我无声笑笑，还好，我还有个贴心的大哥。
　　好不容易整理干净了院子里的血迹，我摸着这黑钻进我的卧房，舒舒服服的窝在了竹椅上，闭上眼睛，将自己放空。
　　这是我最喜欢的放松方式，感觉这样，我能忘记一切，不再被任何事所烦心。虽是有点逃避的意味，但我也不在乎，对我而言，我在乎的，只是结果。
　　一刻钟后，我缓缓睁开双眼，神志中一片清明。我的手指在空中一划，桌上的油灯被瞬间点亮。借着昏黄的灯光，我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细细端详。这就是小死士丢给我的那一把，出于我自己内心的疑问，我没还给他。纯银质地，在灯火的照耀下不时反射出几道银白的光。刀身不算很重，握在掌心刚好顺手。刀柄的手感很好，柄上的花纹精致而简单，隐隐透着几丝华贵。呵，这样的匕首，一般人可用不起。
　　他，是隐夜的人。
　　隐夜，是我所知的最神秘也是失手率最低的杀手组织。.它唯一认定的真理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据说，只要你出价足够高，他们可以去杀任何人，服从你的任何要求。这听起来有些可怕，但因为这，买命人越来越多，他们也越加猖狂。那里的每一位杀手都经过严苛的训练，凡是撑不下去的，中途放弃的，全都被扔下了万丈深渊，剩下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独当一面的能力。另外，他们狂妄到不在夜间杀人，不穿夜行服，不遮蔽面容，更有甚者，连武器都不带，就将人绞杀。看那死士的模样，他必归属于隐夜无疑，但他为何要伪装自己，演一个普普通通的刺客？
　　另外，他的武功不错，就是智商太低，且涉世未深。这样的他，出价应不算太高，但也绝对不低。以他的资质，杀一般人倒是绰绰有余，若是杀大哥，那也未免太自不量力，更何况，萧家还有我镇守，他怎有可能？而且，一般来说，一个杀手若是任务尚未完成就回去的话，是会受到极其残酷的惩罚的。但看他离开萧家的时的神态，没有一丝畏惧，甚至还带有一丝坦然，这本就反常。
　　一个人出不菲的价格让一个杀手掩藏自己，去完成一个不可能成功的任务，他居心何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构成了一场局。
　　局中局，连环局。
　　萧家也正像是刚刚开始了一场博弈。
　　一步错，步步错。
　　这祸因，我也能或多或少猜到一些。
　　怎么说呢？
　　这天下，非一国之天下，非一家之天下，而是一人之天下。萧家的强大终究是让那皇位上坐着的人感到危机。帝心无情，若萧家威胁到了皇室的地位，那它就不能留。一家的力量自然不能和一国相提并论。更何况，这天下的主人，这铭黎的皇，铁了心要萧家覆灭。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对于这个，萧家百口莫辩。
　　真相？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真相。人们只愿意相信他所愿意相信的，而大部分人都相信的，那就是真相。
　　若是这样想，那似乎就有些说得通了。
　　皇室与其他觊觎萧家的人联手，要将萧家吞吃殆尽。人，不是皇族派来的。今日的事，怕也只是来探听虚实。他们本就没打算成功，他们只是想迷惑我们，将真正的幕后主使掩藏。所以，那个死士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才会不慌不忙的走掉。
　　这样的情况，我看了只能苦笑。
　　短时间内，无路可走。
　　这样的境况，大姐怕是早就知道了。从上个月起，她就开始躲着我，小心翼翼的不让我听到一丝风声。大哥对于这也是出奇的配合，无论我怎样旁敲侧击，他总是默默的转移话题。最近每晚路过大哥的小院，总是能看到有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隐隐约约，明灭不定。（别问我是怎么看到的，当然是扒墙头喽！）
　　我站起身，推开桌前的木窗。月光柔柔的洒进屋里，我却无心欣赏。一缕秋风斜斜刮进屋里，带着露水的清香，裹挟着彻骨的寒意。
　　不冷，一点都不冷。
　　身后的铜镜上映出一袭红衣，鲜艳如火。
　　却倍感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