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银架空）问心》砚止

3、chapter 03

　　巨大的云朵遮住炽热的日头。洒下不详的阴影，铺满整个房间。
　　土方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渐渐冷静下来。他的自信又开始膨胀、燃烧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能够说服这些不开化的乡下人。
　　“我刚刚听吴大哥说过，沈大爷那副样子，应该是死了有两三天了吧。如果是那个人杀的，他为什么要回到尸体旁？不如说，正是他在场说明了他不是……”
　　滔滔不绝的土方没有发觉村民们看他的目光都越来越诡异。
　　嘭——
　　话还没说完，土方被人重重地在脑袋上拍了一记，吴大哥粗糙的大手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向村长低头赔罪。
　　“村长，你看这家伙昨儿发了个烧把脑袋烧坏了，这会儿开始胡言乱语了。我等下回去就好好训训他，提升提升他的思想水平。”
　　“吴大哥！”土方十四郎阴沉着一张脸，怒道。
　　粗鲁的汉子更用力地把土方的脑子按下去，低喝道：“闭嘴！”
　　土方恨恨地咬牙，不再说话。
　　村长上下打量了土方几眼，目光锐利。但还是移开了视线，扫视了一圈言听计从的村民，仿佛刚刚的小插曲没发生过似的，最后总结道。
　　“大家这就回家去拿上家伙，过来集合。对了，回去跟你们女人小孩都说说，最近小心点，不要被那妖怪骗了……免得到时候还要大义灭亲。”
　　最后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在场大多数村民都把饱含深意的目光投到土方身上了。

　　“混蛋！！”土方踢飞路上的小石子。
　　吴大柱斜眼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道：“你这臭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不想活了不要拖老子下水成吗？”
　　“我只是在说实话！”
　　“你就是在找死！！”吴大柱久经暴晒形成的黝黑脸庞上显出狰狞的表情。“他妈的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混小子要住老子家里啊！狗|日|的！刚刚如果老子没打断你，信不信你当场就会被抓起来烧死？老子也脱不了干系！你他妈懂不懂啊！”
　　土方十四郎胸口憋了一口闷气，但是无处发泄。
　　为什么！为什么！他也想问这个问题啊！为什么偏偏是他要被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这里根本没有理想，没有未来，没有知识，没有道德！什么都没有！
　　自己根本是在浪费生命！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妈的！
　　“证据什么……你们城里人讲究这个。我们不管，不祥之物会带来厄运，只有烧死才能终结。懂了吗？”
　　土方别开脸，没有回答。

　　成群结队地去打妖怪——这种事在老一辈的村民看来是很严肃甚至有危险的一件事，但是在一些受过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思想教育的知青们看来，纯粹是一个逃脱干活的娱乐的好机会。
　　因此村子里格外得热闹。
　　住在土方隔壁家的知青李想腰间别了个斧头就来找土方。见到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脸阴沉的样子奇怪道：“喂，你不打算一起去玩儿吗？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啊！”
　　“不去了。”
　　“喂喂，别这么严肃啊！你不会是怕了吧？哈哈……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胆子这么小啊。”
　　土方没有搭理他。
　　对方撇了撇嘴，抱怨几句就走了。
　　土方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眼睑闭合。眼前一片黑暗。然后那个奇异发色奇异瞳色的男子的样子又浮现出来。
　　怕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他没办法否认，那个时候他是害怕的。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恐惧的。不，应该说，人类恐惧的只是未知而已。
　　跟自己不一样而已，只是因为这个，就应该群起而攻之么？
　　究竟拿自己作为标准这种自大，是谁赋予人类的啊？
　　啊啊。烦死了。

　　自己和那些愚蠢的村民不一样。他也和那些人不一样。
　　如果是我的话，如果再次见到他的话，可以好好交谈么？
　　土方想到这里，脸上浮现出苦笑。
　　但愿那家伙能躲过那些家伙的大搜查啊……

　　“你这青光眼还不赖嘛。”
　　懒懒散散的嗓音响起。
　　像是被人在冬天浇了一盆凉水似的，土方十四郎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黑暗中一双红眸闪着诡异的光芒，像三途川上飘摇着的鬼火。

　　“你你你你你你——”土方手抖地指着那个凭空出现的鬼影，差点咬到舌头。
　　对方向前一步，走到光线稍稍亮了一点的地方。一头天然卷银□□亮地卷曲着，夹着几片碎草叶，过份白皙的脸庞上也沾了尘土，还是穿着中午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像是刚从哪个原始森林里钻出来似的。比先前见到的还要狼狈几分。
　　不过那眉目清秀的脸上仍是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男子双手环在胸前满脸兴味盎然地打量着土方脸上见鬼似的表情。
　　“喂喂，怎么怕成这副样子啊……刚刚是谁想和我好好聊聊的？”
　　谜一样的男子挤眉弄眼，不遗余力地用表情写出了明晃晃的“白痴”两个大字。
　　土方气不打一出来，没细想男子话中不对劲之处，而是直接从床边摸起一把扫帚，充作武器举起来对准这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进来的！给我老实交代！否则老子不客气了！”
　　那男子看着土方的举动，一双红眸渐渐冷了下来。唇边噙着的调侃的笑意也一丝丝冷却，转为冰凉的自嘲与嗤笑。
　　“不是一样嘛。”

　　一样？
　　土方愣住了。
　　男子松开环绕着的手臂，转身就走。
　　土方不由自主地丢下扫帚就冲过去，拽住他破烂不堪的袖子。
　　然后嗞啦一声——
　　从肩膀到后背，连着袖子，一大块布被扯下来，巨大的裂口耀武扬威地肆意展示着一直被隐藏的光裸皮肤。
　　白皙。细腻。如上好的陶瓷一般。就连横亘着的斑驳疤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都平添了一丝旖旎的，令人浮想联翩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