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银架空）问心》砚止

2、chapter 02

　　瘦得皮包骨的一堆东西。躺在铺着干草的简易木板床上。枯干得像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还是已经腐烂在落叶堆里的那种。
　　沈大爷已经死了。
　　因为这几天热得跟火炉似的天气，尸体烂得更快了。暗下去的皮肤化在枯骨上，白色的软体虫子缓慢地蠕动着，像是因为吃得太多消化不良似的。只有一堆杂草似的花白的发是唯一的亮色。被这抹亮色包围的是深陷下去的两个眼窝和浑浊泛白的目。绿头苍蝇停驻在尸身上，像是守护崩塌城堡的最后的骑士。

　　土方看到那个脾气暴躁满嘴粗话的汉子沉默地走了出来，手上空无一物。
　　他想询问刚刚那个人的事，以及屋子里的情况，但是看到男人面如菜色的脸，一时间想不出准确地词语将满腹疑问导出来。
　　男人阴沉着脸瞅了土方一眼，然后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粗鲁道：“还站着发什么愣啊！快去通知村长，沈大爷没了。”
　　土方一惊，一时没明白过来：“没了……什么没了？”
　　“还他妈装什么傻？！你早看到了也不告诉老子一声，是故意诳爷进去走一遭的吧？男子汉大丈夫搞什么阴谋诡计的！老子要报告上级说你思想不纯陷害无产阶级劳苦农民！”
　　土方急得满头大汗，顾不得组织语言了，只想弄清楚事实真相：“我刚刚没进去过，里面到底怎么了？我碰到一个奇怪的……银头发的人，只跟他说了几句话你就来了……”
　　男人神情一滞，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起来，眸子里是浓稠的黑暗。
　　“银头发，红眼睛，白得跟死人一样，不说人话的？”
　　土方迟疑着点点头，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道：“吴大哥也见过他？”
　　男人不说话了，眉头拧得死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四周燥热不安，两人都没有感觉。
　　半晌过后，男人拍了拍土方的肩膀，严肃道：“我们走，去见村长。”

　　村子里说得上话的老一辈和年轻力壮的新一辈一同聚集在村长家中，显得这称不上大的破房子更加逼仄狭小了。
　　每个人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晦暗表情，乌黑的眼珠子里藏着警觉与戒备，还有同仇敌忾的表情。
　　下到这个村子里来的知青只有土方一人在场。
　　他一语不发，被屋子里奇异的气氛沾染，脑海里反复回旋的是不久前见到的那个异人的身影。
　　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
　　但也是能够打破这一成不变的死水一般生活的一颗石子。死水微澜，吉凶难测。

　　土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这是犯罪，思想的犯罪。
　　但就是控制不住。一如英勇无畏的奥德修斯也无法抵抗塞壬那惑人心神的歌声。

　　村长由村长儿子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房间最前面的一张破板凳上坐下了。吴大哥从村长身边走回到年轻一辈所在的位置，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都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着这个村子里最权威的人发言。

　　已近耄耋之年的村长干枯着皱成矮小的一团，脸上刀刻般的皱纹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仍尖锐如鹰隼，因而显得精神矍铄，存在感不容忽视。
　　村长重重地咳了几声，朝地上吐了口浑浊的痰，作为准备发言的信号。
　　少数几个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静默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村长。土方也不例外。
　　他在等待些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者，现实也不允许他说清楚。

　　“咳……大家想必都知道了一些吧。沈老爷子去了，有人在他的屋子里看到了……那东西。”土方恍然觉得将这两句话连在一起说似乎有什么潜在的涵义在里面，或者说是……恶意。
　　然而容不得他插嘴了。村长的这句话将村人愤怒的热情点燃。此起彼伏的义愤填膺的发言爆发了。
　　“那个妖怪！居然还敢露面！”
　　“扫把星！”
　　“一定要把妖怪赶出我们村子！！”
　　“对！赶出去，赶出去！”
　　枯木一般的老村长挥了挥手示意义愤填膺的村民们安静下来，然后从浑浊的喉咙中发出浑浊的声音。
　　“等下大家回去每人拿上一把锄头或者菜刀，再回来这里集合。我们把整个村子搜一遍，一定要找到那个妖怪，然后抓起来烧死，不能再让他祸害村民了！”
　　老村长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有气势，一点都看不出来老态龙钟的迹象，一种责任感与使命感让这个枯萎的老人最后又迸发出生命尾声的残存威严。
　　土方仅仅作为一个恰好目击了妖物的证人出席了这次“作战会议”，事实上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但他想起那奇妙的相遇，只能说那个存在实在太不符合常识了，但是从他的形状来看……那还是人……吧。
　　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但是土方以第一直觉来看，那家伙……不一定多么危险的存在。毕竟他对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只有言语上的调侃而已。
　　“烧死……会不会太严重了……其实那个人没有做什么坏事吧？”
　　回过神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用奇怪的、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之为善意的目光瞪着他。
　　土方心中微凉。有种被扒光了衣服扔进河里的……立足之地不安稳的凉意袭上心头。
　　老村长清咳几声，轻飘飘地瞥了土方一眼，说话的语气是处于上位者常有的那种轻描淡写地扔刀子。
　　“从城里来的孩子不懂事，你们这些长辈平时该多教教他。”
　　一簇热意滚上脸颊。土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言语鄙视。紧接着是火气。
　　“我说的没有错！你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沈大爷是那个人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