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晓》溪亭暮

8、第 8 章

　　严锦寻等顾晓睡着后，从医院出来，再次去找了顾晓母亲。
　　顾晓母亲很意外，“小严，怎么了？晓晓出什么事了吗？你昨天才来今天又过来一趟？”
　　“不是阿姨，晓晓在工作呢！能出什么事啊。”严锦寻笑道，“阿姨，我这次来是想问您些事，关于叔叔的。”
　　顾妈妈给他倒了杯茶，“小严，你老是告诉阿姨，晓晓是不是出事了？他情绪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阿姨，没有。”严锦寻回答道，“他没出事，就是心情特别低落，我跟他提到叔叔的事，他就情绪失控特别自责，我担心他，所以来问问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会变成那样。”
　　“他呀，老是觉得他爸的死是由于他错，”顾妈妈叹了口气，“当年他爸为了保护他受了伤，他老过意不去，他爸当时已经不行了，还为了安慰他撑着精神和他说话，后来因为护士失误他爸走了，他表现得特别坚强，我当时太伤心了，也没注意到他坚强表面下的敏感。”
　　顾妈妈回忆起来也有些内疚，“都怪我，光顾着伤心也没照顾到他的情绪。直到后来他填志愿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填了护理，他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惊了，说不可能。他那么喜欢画画，学了那么久的画画，从小就说以后给我们设计大房子，却连商量都不跟我打，直接报了护理。我又惊又气，可是我劝不住他，他根本还没走出来，用自己来给他父亲赔罪呢。”
　　“后来我劝不住，干脆就随他的意。他跟自己较劲，每门考试必上95，说现在小错以后大错，不容许自己多有失误。”顾妈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接着说，“我记得有一回啊，他们那个什么妇产科护理考得特别难，麻烦又难记，平均分是70多分吧，第二名83分，他高了人整整10分，不满意，因为没上95，愣是报名重考了一回。”
　　“晓晓这孩子啊，自己折磨自己，只知道工作、学习，本来就瘦，看看现在瘦成什么样了，我劝他多吃点，他还说我饭做得差，这破小孩，你说气不气人。”顾妈妈说着说着偏了画风，拍了拍严锦寻的肩，“都是你给惯的，我的手艺当然不能跟你们家的比啊，以前他每回从你家回来，都说你家的什么菜特好吃，什么点心特美味，说的我特想揍他。”
　　严锦寻被顾妈妈逗笑，“是，是我惯的，这回我回来了，争取把他养胖点儿。”
　　“对了，你怎么出国了就一直不回来了呢？” 顾妈妈纳闷，“以前你和晓晓关系多好啊，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亲兄弟都没你俩亲，怎么说走就走呢？晓晓还怪想你的。”
　　严锦寻有些反应不过来，“晓晓，想我？”
　　顾妈妈看他呆愣的样子，发笑道，“对啊，他又不怎么出去玩，就一个人待家里，看书看累了，就看你俩以前的照片，我就说他，要他找你出去玩会儿，别老一个人闷家里，他说你出国了。”

　　严锦寻从顾晓家里出来时，美的晕晕乎乎，顾晓喜欢自己，一直都没忘自己。只要顾晓还喜欢自己，那一切都还有希望。
　　严锦寻在晚餐时刻又来到了顾晓病房。“晓晓，饿不饿，我给你带了汤过来，张姨熬的山药乳鸽汤，说是有利于伤口愈合，她听说你受伤了，担心你，特意给你炖的，你喝了得快点好起来。”
　　顾晓早就醒了，醒来后发觉自己情绪失控，觉得特别糟糕。在母亲面前稳重的自己，未曾流露出悲伤与绝望，冷静成熟的处理后事，安慰母亲，仿佛表现得坚强，内心就会变得坚强。然而在严锦寻面前，却崩坏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他说自己没有错，说只是意外，抱着自己，哄着自己，安慰自己。就算只是一时的温暖，也想放心依靠。然而也只能是暂时。
　　“嗯，放那吧，我待会儿喝，替我谢谢张姨。”顾晓说道，“你也回去吧，老往医院来干什么啊。”
　　“你生病了我当然得陪你啊！”严锦寻给顾晓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生病了，你陪着干什么啊？”顾晓皱眉。
　　“我那天早上说了啊，我是你男朋友，”严锦寻说道，“而且，提醒你一下，你已经拿了我的老婆饼了哟，所以呢，我在这陪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不工作吗？”顾晓问道。
　　“工作没有你重要！”严锦寻肯定的回答。
　　顾晓不认同，“你出国就学的这个？自己的事业说不管就不管？”
　　“没有没有，”严锦寻立马改口，“公司里还有其他主管负责的，我没有耽误工作的！”
　　“那你也不能老是让其他员工那么累，你回去吧，别来了。而且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细菌病毒的聚集地，有什么可来的。”顾晓赶严锦寻走。
　　严锦寻撒娇，“不，晓晓，你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别让我走，让我陪陪你好不好？”拉着顾晓的手不放。
　　顾晓看着他恳求的眼神，一个犹豫，就被一直陪到了出院。

　　之前的医闹事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医院的倡议书得到了市政府的重视，然而一段时间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持续霸占了几天报纸头条的“手术室外持刀刺人，医护人员血染当场”的新闻也渐渐被人们淡忘，只有伤者及其家属耿耿于怀，其他与己无关的观众早已不再关注。
　　顾晓伤好了之后继续工作，严锦寻不让，被顾晓眼睛一瞪就改了口。
　　医院就像个上了永动发条的机器，永远是忙碌和焦急的状态，没有停歇，不会终止。就算是受伤初愈的顾晓，即便是在公休的周末，在工作面前也得低头，打针巡查换药配药，哪有什么时间休息。
　　然而越忙越出事，这话也不是没理由。
　　刚给一位病人换完药，旁边的患者突发躁狂，直接拔掉了引流管，连哭带喊的冲出了病房，顾晓在旁边隔得近，冲上去拦他，然而根本拦不住，还被发了狂的病人带得拖动了几步，手臂挂到了门，才病愈的身体又见了血。病人家属和其他的医护人员反应过来都过去拦他，都没拦住。直到主治医生林明过来，一把将病人抱在怀里，病人才安静下来。
　　刚刚还闹腾的病房和走廊，又渐渐回归宁静。中午顾晓包着纱布下班，被等在门口的严锦寻看到伤口，又是操心的问了一番。
　　“晓晓，你说你在医院怎么老受伤啊，你不怕疼我还心疼呢！”严锦寻扶着顾晓的手，紧张地吹了吹。
　　“你说你怎么老是来我们医院啊，你不麻烦我还嫌烦呢！”顾晓回道。
　　严锦寻笑，“嘿嘿，我来接你下班，以我们的关系来看，很正常啊，不麻烦，你以后习惯了也就不会烦了。”
　　“我医院到宿舍几步路的距离，你至于天天来接？”顾晓发问。
　　“我只是想看到你嘛~”严锦寻眨着眼睛向顾晓卖萌。
　　“那真不巧，我今天回家，那几步路的距离你都没得看了。”顾晓向路边走去。
　　“你要回家啊，正好，坐我车，我送你！”严锦寻眼睛一亮，“我跟你一起回家，看看阿姨。”
　　“不行！”顾晓严肃的拒绝。
　　严锦寻眼神里的光都熄了，“我好久没和阿姨聊天了~”
　　“我跟你说，我虽然答应你了，你可别得寸进尺。”顾晓威胁道，“要是被我妈知道了，咱俩都得玩完。”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收敛的，”严锦寻严肃一秒，又绷不住表情，“有种瞒着大人偷偷早恋的感觉，好刺激啊，嘿嘿嘿。”
　　顾晓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刺激个鬼啊，开车去。”
　　严锦寻被打了还傻笑，小跑到车边，给顾晓打开了车门。

　　顾晓看着旁边开心哼着歌的“车夫”，嘴角也弯了起来，严锦寻知道了当年自己离开他的真相，没有责怪自己的不联系，反而心疼起自己的坚强，顾晓被他弄得想哭又想笑，自己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被这样深情的人喜欢，被这样温柔的人宠爱，虽然这个温柔深情的人有时会犯傻。
　　一边是担心母亲的情绪，一边是对严锦寻的爱。爱情与亲情，明明应该两者和谐共存，却成为了顾晓的难题。上次选择了亲情，失去了严锦寻6年，从此不再联系，以为就此不见，然而严锦寻找到了自己，是不是说明缘分未尽，命中注定？这次顾晓“自私”了一回，选择了失而复得的爱情，努力不让自己想象母亲失望的表情，沉浸在严锦寻的快乐里。就算这回选错了，自己也不后悔了。

　　严锦寻最后还是跟着顾晓回了家，他在路上磨了半天，再三保证不会露马脚顾晓才同意。
　　一进门就被母亲的惊呼声给吓住了，“晓晓，你这手又怎么了？你们医院出什么事了？”
　　紧张操心的性子，简直和严锦寻如出一辙。
　　“没事，不小心磕的！”顾晓走进门，严锦寻跟着后面钻出来。
　　“啊，小严也来了啊，你好久没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