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嘉于川》衣容雨

23、喜欢你的回应 你每次都有

　　一中在山坡之上，周围多树木围绕，南方之城，寒冬之日，枯木调零的也不过尔尔，更多的是长春植物，当年不知是那一届的老校长，为了迎合学生朝气蓬勃之姿，在一中种下的树木更是如此，所以每周一换，刚好补课期间轮到坐在窗边的沐川侧目过去便是树枝在风的诱导下敲打着窗户。
　　晚上大都是自习时间，老师在讲台上坐着，学生在下面写着卷子，时不时有好学的上去问问题。
　　周遭也算是安静。
　　沐川看了一会儿窗外，漆黑的环境中冒出暗绿的枝叶，在风的凌冽吹动下，打得窗户声响，他低下头继续做卷子，耳边无节奏的敲打声伴随着纸张翻动和笔尖在上面滑动的声音，竟出乎意料地好听。

　　陈嘉於随着新阳街的舞龙队伍上街，脖子上挂着单反，时不时捕捉林壁优雅舞动的身姿，也充当着随行的免费摄影师，觉得自己比林壁还要忙。
　　几支舞龙队伍都是安排好顺序的，新阳街队伍停下来等着前面的街道队伍过去，舞队停了下来，陈嘉於得闲溜到前面去看踩高跷表演，每一支队伍踩高跷扮演的角色不尽相同，最有趣的莫过于男扮女装的人竭尽全力在卖弄风姿，踩着高杆的人往往比看热闹的人高出两三个头，挥舞着小手绢，妖娆极了；也有扮演西游记的，还有扮演僵尸、黑白无常者，原本舞动身子左右摇摆走过，偶尔突然略俯身靠近人群，大家吓得一跳而后又马上发出惊喜的笑声，这种捉弄也是十分讨喜的。
　　陈嘉於沿着队伍走，最后面是舞龙队，两条龙并排而行，在人力的操动下缓慢旋转着，时不时去争夺龙头前的火珠子，里面燃着烛火，在摆动中忽明忽暗。
　　路过的相识的阿姨戏弄道：“嘉於也去钻钻龙。”
　　小孩子会被大人带着钻火龙，保佑孩子新的一年听话健康。
　　陈嘉於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手。
　　歌声太大，而且播放的歌曲十分多，每条街都会有几支舞队，每一支舞队的歌曲还不尽相同，如此一来，倒像是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声音，热闹非常。

　　街上人太多，车辆不允许通过，行人无所顾忌地在街上行走，倒是名副其实的“压马路”了，可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似乎所有人都出来了，在十字花园处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像是约好了的似的，跟着队伍移动的方向前进，逆行的人更是举步维艰。陈嘉於不敢走远，担心走远了，就她那小身板估计要到快巡街结束的时候才能回归队伍了。
　　她回来的时候，林壁她们好歹移动了些，快进入十字花园了就又停了下来了，男人们拉着长绳将队伍围着，陈嘉於俯下身子钻过去，阿姨们见她过来了就围着她看照片。
　　陈嘉於不太会使用单反，这台买来大都是陈国尧和林壁出去玩的时候陈国尧用的，她基本上当成了傻瓜相机在使用，挂在脖子上还重，实在觉得还没有手机好用！好在她有绘画功底，在构图方面颇有技巧，使得整个画面看上去倒是别有韵味。
　　至少阿姨们是非常满意的，又开始让陈嘉於开始尽免费摄影师的职能，摆着好看的pose，在灯影和盛装下好似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陈嘉於脾性是极好的，至少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笑脸迎人的样子，路上碰上了，不管熟不熟，都会礼貌地叫人，这样一个长相乖巧、礼貌懂事、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孩子，长辈缘也是不错的，颇受相识的叔叔阿姨们的喜欢，也在年少时期充当着“别人家的孩子”的角色。

　　“好的，我回去马上就把照片导出来发在群里，今天阿姨们都可漂亮了！”
　　“哈哈哈，我们都老了，明年就轮到你们这些年轻姑娘来跳舞了，一家出一个，家里是儿子的就叫媳妇或者女朋友来！”

　　陈嘉於实在不想去想象自己穿着喜庆的衣服化着红艳浓妆在大街上跳舞的样子，随意应答了几句，岔开了这个话题。
　　林壁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跟着开始调侃起一个阿姨家儿子新找的女朋友，笑问什么时候娶进门。
　　陈嘉於调看着照片，开始思念起自己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在这一时刻，罕见地没有心有灵犀，他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抬起胳膊将窗户关紧实，以免自己感冒。
　　老师决定自己回办公室拿东西，实在是不忍心叨扰在学海中挣扎的学子。
　　没有老师压阵，阵中群魔开始乱舞。
　　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班长喊了几声，无济于事，也就放任自由了。
　　杨一骁哼着歌，一只手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符纸，一只手填着ABCD，搁在一旁的草稿纸上零星写着几个化学方程式，和前面学习委员的草稿纸相比，可真是算得上干净。
　　学习委员是位个子较为高挑的女生，长着一副高冷的样子，说起话来却轻声细语的，像是舍不得用草稿纸似的，上面的字写得极小，却也十分工整，不像是打的草稿，而是像将要上交的作业。
　　有时候实在看不过去杨一骁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的大字迹，拿过来自己接着用，此后杨一骁更是肆无忌惮，没有了浪费的畏忌。

　　杨一骁哼歌的声音随着周围说话音量的升高也逐渐升高，到最后都不像是在哼歌了，而是直接唱了起来。
　　学习委员终是忍无可忍，转过身来制止。
　　杨一骁却凑过去唱道：“是谁在敲打我的窗~”
　　那个小尾音蜿蜒缠绵，他还人工制造了回声的效果，然后又无缝衔接道：“是那圆圆的明月，是那潺潺的山泉，是那潺潺的山泉~~”
　　学习委员只好看向沐川：“你是怎么忍住的？”
　　沐川抬起头，笑了笑，道：“我不关注他，他的声音就和旁边的声音没有什么区别。”
　　学习委员的脸红了起来，低下头将脸埋进围巾里，听不清嘟囔了什么，转过身没再说些什么。
　　杨一骁仍旧在学海中放声歌唱，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也许是在同一个环境里待久了，大家就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在老师踏进教室的前一刻，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就算之前听到了声响，也就只能训导几句，抓不到“犯罪分子”。

　　最后半个小时，老师将从办公室拿来的答案抄到了黑板上，让大家自行改正，实在弄不明白的就等第二天的讲解。
　　杨一骁本来还洋洋自得，看着面前的红叉叉遍布，歌也没心情唱了，学习委员侧过身看了一眼，小声安慰道：“比原来的好多了。”
　　杨一骁感激地看着她，还没有说什么，她就马上转过身去了，给了杨一骁一种“嫌弃”之感，好似刚才的安慰只是作为班上的学习委员的职责而已。
　　杨一骁悲从心中来，想找沐川寻求安慰。
　　沐川将卷子摊开放在桌面上，偷偷地在抽屉里发短信，根本无暇理睬杨一骁。
　　杨一骁碰了碰他，指着卷子道：“你还没改？要我帮你改吗？”
　　沐川在等短信的空隙中回答他：“不用，我订正过了。”
　　杨一骁准备说“你逗我呢”，而后又想到他期末满分的化学卷子，原本他应该更加悲伤，却在此刻居然还能安慰自己，没办法，有些人就是学神，可……学神是我兄弟！
　　学神兄弟还是靠得住的，沐川放下手机，拿过杨一骁的卷子看了起来，“还有些时间，我跟你讲一些吧，讲些最基础最容易考到的，这样至少可以拿到一些分。”

　　一中的高三生下晚自习出校门的时候，正好一中所在的街道舞龙队回来，一伙学生围在门口看着，沐川沿着队伍逆行而下，看到路上灯光红亮，锣鼓声和歌唱声不绝如缕，但是因为不是主街道，看热闹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是住在这一边的，或者跟着队伍走的人。
　　各个街道队伍基本都绕了城中心一圈，这一趟就是边巡边回程了，闹腾了一晚上都处于疲惫状态了，特别是踩高跷的，既要费力掌握平衡，还要大幅度的动作，着力点又小，刚刚回来的那一支队伍的高跷队员们都坐在了放着锣鼓的三轮车上，脚上绑着的木头长长地拖在地上划过。
　　饶是这样，沐川也觉得稀奇得很，盯着他们脸上的妆容和飘逸的衣裙看。新阳街的队伍还没有过来，他站在灯下，手里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随着极具广场舞风格的歌舞律动敲打着手机壳。
　　陈国尧站在队伍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沐川，叫了他几声，沐川才听到。
　　“你阿姨她们在后面，你在这里等着，马上就看到了。”

　　林壁虽然没有学过舞蹈，可是盖不住体态好，平常站着的时候都是昂首挺胸的，手脚纤细，站在舞队的最前面领舞。
　　沐川拿手机不停地拍，林壁看见了还特意做了个美美的姿势。阿姨们大都知道沐川，只是很多人都没见过，和林壁站在一旁的阿姨说道：“这孩子长得还挺帅的！”
　　她害怕音乐声音太大，所以说的声音也就大了，沐川站在旁边也就不小心听见了。阿姨也没有不好意思，一边跳舞一边和林壁讨论着哪里哪里长得怎么样。林壁当然乐得听别人夸自家孩子，高兴地高声符合。
　　灯光的颜色太过喜庆，使得沐川全身都染上了色彩，自然就被忽略掉了漫上的羞涩的绯红。
　　他咳嗽了一声，笑道：“谢谢阿姨夸我了，看来我是挺受喜欢的。”
　　“林壁，你看，长得好看的孩子，都这么有礼貌吗？”
　　林壁道：“我们家小川一直都挺乖的。”
　　“没办法，面对这么好看的阿姨们，自然而然就想变得乖巧，才能讨好漂亮阿姨。”
　　漂亮阿姨们乐不可支。

　　陈嘉於刚刚录视频，就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看到了沐川，就赶紧跟了上来，沐川早就看到了他，但刚好被阿姨们缠住说话，就只好慢慢地跟着队伍走。
　　林壁也看到了陈嘉於，说道：“你先和嘉於一起回去吧，这队伍太慢了，你跟着我们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家，快回去吧。”

　　两人回到人行道上行走，沐川伸手将陈嘉於挂在脖子上的单反取下来放在书包里背着，陈嘉於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开玩笑道：“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活，哄得我妈和李阿姨这么开心。”
　　沐川牵过她的手揣在风衣兜里，陈嘉於虽然身上出着汗，但是一直露在外面的手指十分冰凉，本来还没觉得，被沐川这么一握，倒像是冰块一样，她想抽回手，却被沐川死死握住，他大拇指缓缓地摩挲她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初春照在冰雪上的阳光，她听到了水面那一层薄冰融化的声音，听到了在寒冬时候藏在深水下的鱼儿冒出水面吐泡的声音。
　　沐川看了一下她的另一只手，陈嘉於十分懂事自觉地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衣兜了。
　　“你看我也挺乖的。”
　　而后，她又像是叹了一口气，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沐川本来还在心疼她，准备垮着脸吓吓她，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马上收了回去，但还是被陈嘉於看到了，陈嘉於见他笑了起来，放下心来，继续没皮没脸地道：“你看你就是长得太好看了，耽搁我多少事啊，想对你发脾气都发不起来。”
　　沐川道：“我又没干什么事惹到你，你干嘛想对我发脾气？”
　　陈嘉於一脸理所当然地样子：“难道你不知道女生发脾气都是不需要理由的吗？再说来，女朋友不时作一下，才能体现男朋友的情商和爱意呀！”
　　“哦，那你不需要没事对我发脾气。”
　　“为什么？”
　　“爱意这种东西，我会自然而然表现给你，如果还需要你的提醒我才表现出来的话，那就是我的错而来，你对我发脾气是理所应当的。”
　　陈嘉於：“……”

　　陈嘉於低下头，嘟囔道：“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走到了一个巷子口，窄长的巷子里在中间挂上了红灯笼，漆黑的巷子印上了红光，却仍是看不见另一头的风光，陈嘉於拉着沐川避开人群躲在巷子里。
　　一只手放在沐川的衣兜里被他握着，另一只手从风衣外套里面穿过，攥住了沐川里面的衬衣，舍不得用力，又恨不得狠狠的拽住他。
　　她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看，我就说你太会说话了，每次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你。”
　　沐川笑道：“我对你说这些话，不是单纯因为你漂亮，也不是因为我花言巧语，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因为喜欢，面对你的时候，这些话自然就福至心灵了。有时候，我也害怕会不会说多了你会觉得腻歪，你会不再相信，可是我忍不住想对你说，想让你知道。你也不要每次只是听而已，因为我也会担心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也需要你给我回应，但是你不用说什么来回应我，你看，你现在不就是在回应我吗？”
　　他低下头，亲吻了她的眼角，“我喜欢你回应我的方式。”
　　——而且，你每次都有回应我对你的喜欢，不管是用言语还是行动，每次我都会在心里开出一朵花，现在我的心里因为你已经满园春/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