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夏茗睡神

5、雨至 日子慢慢推

　　日子慢慢推移着，江花的药似乎是有些疗效，已经到了一年中最难熬的时间，沐城还没犯过病。只是这几天似乎又有点复发的迹象了。
　　“殿下还有继续称病不上朝吗？我看太子的意思还是想保杨璜。”
　　“杨璜之事已经触及国之根本，如果太子还任杨璜胡作非为，扬州用不了多久也该反了，他这个太子也不用做了。”沐城回身抿了口茶，“这件事我们就不要操心了，那些清贵文士平时干不了什么实事，这种事倒是能派上用场，呵呵，正好冬至七日假也到了，我也要听江先生的话，好好修养修养。”
　　“恩，属下明白。”
　　“对了，江先生呢？”
　　“午饭后便出门了，远看像是去西市的方向。”
　　“倒是稀奇。”
　　长安有东市西市两个市，东市便是在晋王府附近，只是这里大都是达官显贵居住，所以东市是高档消费之地。而西市周围都是贫苦中人，与西域之人也较多，故而西市要热闹许多。冬至将至，便要更繁华几分了。
　　江花第一次来长安，许是佳节的原因忽然想来这个著名的西市看一看， “原来这就是西市啊果然什么都有呢···”街头人潮涌动，吆喝声此起彼伏，江花并无目的性，似乎是在故地重游，慢腾腾的踱着，一路上倒是猜到一两家店铺，“这里便是樊家商铺啊”这里有梁国的商品，还有波斯，大食，龟兹的珠宝玉石，如果局势能更安稳些，商品流通更便捷些，这里必将是八方辐辏、商贾云集，天下第一大商市！
　　耳边传来唱戏的声音，寻声而去，原来是有一个戏班在搭台卖唱，戏台上唱着折子戏，讲的是将军与戏子的故事，将军战死，美人迟暮。原本喜庆的节日里，这种曲目自然不受欢迎，戏台下看戏人寥寥无几，江花却停住了脚步，静静的人流中站了好一会，看着年迈的美人在将军墓前舞着水袖，凄凄嘤嘤的回忆着过往的种种，最后蹒跚着离去，她对着长满杂草的将军墓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来年她怕是没有力气再来了。
　　折子戏唱完了，江花走到戏台前，掏出一小块银子搁在了台面上，戏子纷纷围了上来，惊的戏班主也跑了出来，这块银子足够这个戏班子一年的开销了。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不大，细细小小的下，江花漫无目的的走着，像是个没有归宿的游魂，飘飘荡荡，不知何处落根，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小巷子口，江花往里看，只见有一家做熏肉大饼的小铺子，生意很好，江花一愣，也走了过去，跟着人群排了队。
　　店主老夫妻熟练的在灶台上烙着面饼，诱人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小巷，前面排队的人个个伸长着脖子，巴不得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这对夫妻是河南人，做的熏肉大饼尤其正宗！”
　　江花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的闲话，“哎，你听说杨璜的事了吗？实一畜生！”
　　“哎，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他手段残暴了点，不过退一步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干大事就得不拘小节，这条运河挖成了，提高扬州、赵州的运载能力不可限量，功在千秋呀！”
　　“我呸，你问过那些死了的劳工愿不愿做着万骨枯，愿不愿成全这功在千秋！？再说了他挖那运河是为了运载物资吗？哪种物资需要两岸垂柳成荫，十里公馆驻守呀？是粮食还是煤炭啊，得用三层船楼来运？好生精贵！”
　　“我看是美人吧？！”
　　“你们啊就是寒腹短识！”
　　“他呀是事不关己，装圣人。若他的兄弟被抓去做劳力，姐妹被淫媾押亵，看他还怎么高明远识。”
　　“哎，你们！···”
　　江花看了眼前面几位争论的男子，看着模样是读书人，家境并不好，不然也不会委身来这种小店了。有点吵，江花侧了侧身，看了眼队伍，哎，还有很多呀。
　　这一伸头，倒是让钱通在人群里看到江花，“江先生，你也在！”钱通刚从店门口折出来，手里捧着两个熏肉大饼，看到江花，赶忙将手上一个递给江花，江花计算了自己还需等待的时间，犹豫着接了过来，走出了队伍，慢慢咬了一口，细细的咀嚼着，大饼色黄清香，里软外酥，熏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香浓，色红。好一会才咽下去，轻轻道：“的确好吃。”好像在品尝一份极其珍贵的美食。
　　钱通对江花不敢过多攀谈，只是简单的跟在她身后而已，还好江花吃了熏肉大饼后也无欲在西市在逗留，径直往出口走去，钱通暗暗舒了口气，如果江花还要再逛一逛，自己到底是陪着好还是不陪着好呢。
　　钱通看江花吃了熏肉大饼，两人一时之间无话可谈，着实有点尴尬，便攀谈道：“杨璜一事，江先生怎么看？”
　　江花看了钱通一眼，并不直接回答，“有个强盗，有一次杀人越货劫杀了一商户，可巧这位商人是朝廷通缉了多年的杀人犯，如果你是官府衙门，你怎么判？”
　　钱通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判，心里懊恼，本想缓解下气氛，没想到给自己找了一个更尴尬的处境，正苦恼着该怎么回答江花之时，迎面正好碰上了王玄策和柳燕燕，两人正在一个大食小贩前，王玄策给柳燕燕介绍的异地饰物，附带着当地的风土人情，甚为详尽，两人一转身便对上了钱通二人，“钱侍卫，你也来赶集？这是要回去了？这位是？”
　　钱通对着江花介绍道：“这位是王侯爷公子，王郎君，这位是柳侯府的千金，柳女君。”心里盘算着不知怎样的身份能让江花满意，如此清高孤僻的人，怕是不屑跟晋王府扯上关系，“这位是杜大夫的远方亲戚。”见江花脸上并无异色，还接道“免贵姓江。”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江花微微点头，行了半个礼，“王郎君好，柳女君好。”
　　柳燕燕之前见过江花，当时张忌恭敬地领着江花出门，知道江花的地位在晋王府不一般，笑道，“不用这般客气，叫我燕燕就好了。”
　　“见燕燕于飞，下上其音。好名字！”
　　王玄策和柳燕燕对视了一眼，尊称道，“女君口音像是南方人，不知家住何处？”
　　江花笑了笑，“无根之人，何家之有。”
　　听江花这么说，王玄策二人便明白，只怕此人是孤儿。只是这孤儿哪来的这般博学。正思索间，江花二人却要告辞了，王玄策二人目送着两人的背影，“这人绝不是杜大夫的远亲，怕是晋王府的贵客。”
　　“我那天看她给小舅舅送药还以为是药童，但是张忌、钱通又对她恭敬有加甚至有些刻意讨好”
　　“张忌和钱通是什么人物，晋王的一等心腹。而且现在这个乱世，就算是官宦人家的子女，也就识的一些简单的文字，她知道你的名字取自《诗经.邶风》 ，不一般。”
　　“小舅舅府里的人哪个简单过，他几百个幕僚都是个个神人。”
　　“那倒是。”
　　两人正说的准备过街，忽然一声大喝，“让开！让开！！”本能往后一躲，却见一骑快马飞驰而过，京城之内是不允许骑快马的，除非是
　　“军报！泾阳！”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