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夏茗睡神

18、风过 王玄策果然

　　王玄策果然与一些世家公子在水榭阁楼，只不过他们似乎在争论些什么，颇为激烈，柳燕燕与江花老远就能听见争执声，细细一辨认，又是无外乎当下时政，俗世污浊等等，甚是轻狂，不多时竟有一人拂袖离去，其余几人则面面相觑，个个难色。王玄策忙招呼着果品美酒，又命人取来壶与矢，几人玩起了投壶，才慢慢缓和了气氛。过了一会见柳燕燕和江花在不远处，便抽了个空迎了过去，“先生和表妹怎么来了？”
　　“表哥，崔郎君这是怎么了？”
　　王玄策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放心上，“前几日他留下书信出走，要学高俭老先生隐迹江湖，不想第二日便被抓了回来，关在家中好几日，今日才得以出来。故有些脾气要发一发。”这么看来便不是主家照顾不周，自己家中事，拿到他人宴席上发作，百年世家清河崔氏竟有这般不知礼数的子弟，着实荒唐。
　　江花冷笑一声，“学高老先生隐迹江湖？高老先生大隐隐于市，行天下救百姓，书万卷论国政。他？除了喝酒吃肉，作一些无事伤春秋的诗词歌赋，还能做什么？一边鄙夷着世家朝廷污秽迂腐，一边又享受着家族殷封带来的便利富庶，如此厌恶这世俗，离了这个世俗，又能潇洒放浪几天？还想与高老先生同道而论？不学无术，不知羞耻！”
　　王玄策心中暗暗惊奇，他平日亦不喜与崔成玉这般公子为伍，但江花只是见了他一眼，便点中了其本质，着实出乎自己的预料，他心中更加确定，这个女子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游医。
　　几人正说话间，只见侧门停下了一辆马车，仔细一看，竟是王雳的马车。这个时间王雳该在官署办差，这么早便回来了，而且走的竟是侧门？正思索间，王雳已经下了马车，铁青的脸色，疾步往书房去了。
　　王雳性格温和，素来隐忍，这些年来，即使没有了王禹的庇护，他在党争党争暗流汹涌，派系风云诡谲的朝廷能不得罪任何一方，独善其身，何时见过他这般情绪外露，定然是出了大事！
　　王玄策和柳燕燕对视了一眼，安抚道：“我去看看？”，说完便快步地追了上去。
　　江花见柳燕燕、王玄策都忙，便想先回柳府了，“这般早先生便要回去了吗，还有晚宴呢？”
　　“恐太子妃会召见我，我还是回避下好。”
　　柳燕燕一愣，是了，太子妃那般珍爱那个香囊，若知道是江先生修好了它，定会赏赐些以表感谢的，不由得有些愧疚，“给先生招麻烦了。”
　　江花笑笑，“不是你的错。你去忙吧。”
　　柳燕燕见江花是真没生气，便道： “好。”转身招了来侍女，送江花回柳府。
　　江花这边刚踏出王国公府，那边太子妃身边的女官果然奉命来寻江花，柳燕燕只道江花已经走了多时，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柳府，宫女才只能悻悻回去了，后来太子妃又赏赐了几匹娟，倒也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王玄策匆匆赶至书房，行礼后，“父亲今日怎么这般早就回家了？可是身体不虞？”
　　王雳正在换官府，转身，看了眼自己年轻的儿子，他素来不喜王玄策卷入朝堂政事，只是朝堂之事牵涉天下百姓每一个人，自己的儿子又怎能避免呢，思虑再三，“今日有大臣上书，突厥军之所以屡次入侵关中，是因为我梁朝大量人口和财富都集中在长安的缘故，建议焚毁长安，将人口迁走，另寻别处定都，即可使突厥不再入侵。”
　　“什么？！迁都！！！哪位大臣，这般愚蠢！？”
　　王雳扶额摇头，“重要的不是朝堂之上竟有这般愚蠢之辈，而是我们的太子竟力推了这样的愚见！”
　　王玄策震惊之极，怪不得谨慎隐忍的父亲也被气的直接下朝回了家， “就没有人反对吗？”
　　“反对？衮衮诸公，能站出来几个？一见太子也这么想，个个趋之若鹜，只有晋王殿下带着几位老臣据理力争。”
　　“那，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尚未表明态度，不过我看陛下的意思也是偏向的太子的。”
　　王玄策握着拳头，良久苦涩道：“父亲，梁国还有希望吗？”
　　“玄策！”
　　“父亲，这样的储君，这样的陛下，梁国还有希望吗？”
　　“其实太子支持迁都该有另一层打算，现在的长安已被晋王势力蚕食盘踞，他大概是借迁都一事打压晋王一党，重建自己对京城的掌控。有这般想法的也不是只有太子一党，很多世家这些年也因突厥的骚扰损失严重，想举家搬迁的不在少数，只是因为政治资源在长安，不得已只能拖延至今。”
　　“一国储君，以国之尊严谋私，以国之利益谋权，辅佐这样的储君还有何意？！”
　　“玄策！你想害全家掉脑袋吗？”
　　王玄策擦着眼泪，“父亲，你说如果秦王殿下还活着该多好，他如果活着，哪还有当年的水淹三十六郡，哪还有现在的畏敌迁都？”
　　“秦王殿下···哎，晋王殿下如果身体好一些···”
　　“父亲···”
　　“没什么，玄策，来，随我接客迎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