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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年少醉马系流霞 堪忆少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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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楚蓁始终相信,不管她青丝成了白发,华发改了朱颜,纵使她以后成了白发老妪也无妨,我无法忘记杨花落尽子规啼的那一日。
那日,檀市,是在七月初七,风为佩,水为裳的时节。
彼时风正簌簌,树影阴翳,花团锦簇,但耳边里的声音充斥着导游的麦克风声音和游人挤挤嚷嚷的吵闹声,惹人心烦。
澜雪茶馆。
是传统的中国式斗拱的建筑,阳光,如砸在地上的三分碎金一般,照的屋檐廊翘上琉璃瓦的熠熠生光。
言楚蓁那时穿着红色仙鹤纹曲裾,嫮目宜笑,娥眉曼只。与周围现代轻快简洁的服装显得格格不入。
她在珠帘之后,一面闲闲的斜倚这身体一面听着着茶馆中的三教九流消磨时间的谈资。
茶香袅袅,热腾腾地气雾形成团团的云映刘霞。
猝然间茶馆步履轻驰,一个人进了来。她并没有注意。只是一会间,一个温润如玉的跳入她的耳间:“姑娘可容我坐这儿?”
她一惊,猛的抬头去看他。
那是怎样的一个男子,身着象牙月白衫,上面外搭着灰色半臂衫,裹额的幅巾,有着文人雅士般的恣意潇洒。却又身披虎虎生风,遒劲怪异的虎形玉璜,如勇敢豪迈的武士那般。
若用诗句中”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形容也一点不为过,或亦如《楚辞》中所描写的云中君一般——“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春花秋月之貌,眉目之间桃红柳绿。
她,虽只看着一眼,却生生的移不开眼。
后来,言楚蓁后来知道他叫白檀,檀香的檀。
“额?”白檀见她微微发愣,连忙用手指在他她眼旁晃来晃去。
她微微一愣,连忙三分大胆的言:“为何偏要跟我面前坐,其他地方不行吗?”手微微抬起来,像是不经意般,顺带起来的广袖,亦是微微遮住已然泛起潮红,七分发春的脸颊。
“不过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在这茶馆之内,好像只是我们两人穿着汉服吧。”他启着轻笑,半是邪魅半是威胁的说道
“额...”言楚蓁环顾四周,才发现她被他说得没有反驳的理由,幸好他反应极快,道:“只怕是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
“额.....”是白檀沉默的回答。言楚蓁明显的能看见,他的脸色沉了三分。
话音未落,她便已后悔。
虽她自己的肠子悔青,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说出去的话也已经覆水难收。
她手紧紧的掐住衣衫,紧张的手上泛起一股潮潮腻腻的冷汗。尴尬地觉得度秒如年。
“额.....你站的像什么会事,赶紧坐下吧。”她用手斜支着头,装腔作势的用命令式的语气道。
白檀知道她这分明是给他们之间一个楼梯下,欣然就坐。
双方顿时之间松了一口气。
氛仍旧凝固的如铅般沉重。
不知为何,白檀始终死盯着她的衣襟看。搞得她莫名其妙,怀疑是不是衣服没有穿好,搞得春光外泄,眼睛往下看,却发现一切如常的不是。
“你...是不是少数民族?”他终于打破沉默问到。
“不....”欲刚要断然否定,却忽然间起了鬼心思,一脸玩味,眼睛转转地言:“我是,但也不是。”
“难道是...人数比较多的少数民族...壮族”他疑惑地言。
看着白檀愈发不解,自己心里愈发想猫偷了腥,抹了蜜那般甜,如银铃般笑了几声,道:“若是在中原地区,我便不是;若是在边陲民族林立之地,那我便是了。”
这句话白檀愣了很久,才明白其中的意思。陪笑了几声:“那怎么你衣襟左。可在《三国志》里可有‘吾终为左襟’之语。”
言楚蓁听这话后瞬间发赧,却不愿承认。嘴硬的发出嫌弃的‘切’地一声:“我穿错就便穿错了,那有什么关系。”
茶香四溢,袅袅兮于庭。
侍者把言楚蓁点的雨前龙井递到桌子上来。
她一看,直直的蹙起了眉头。
“怎么?”白檀见她皱眉,连忙问道。
“没什么。”言楚蓁习惯性的回答道。可她一面说着一面回头喊:“可有盖碗?”
“喝就喝着,玻璃杯就挺好,要陶瓷的那么干什么。”他吐槽。
言楚蓁听后一脸无奈,回过头来说:“你懂什么,到底要制天命而用之。”
“制天命而用之?”他疑惑。
她“偶”地一声,接着说道:“荀子说的,就是依照事物的不同特性来利用。”
“便如那因势俱形的桃核,”她一下子好像话匣子:“若是福建的白茶,那便用陶的器皿;若是小种红茶,那便用白瓷,来彰其色;若是绿茶,盖碗是最好不过的;若是花茶,那便是琉璃器皿....”
“那酒么?”白檀继续发问。
“若是汾酒,便是古藤杯,来彰其旧;白酒,便是普通的玻璃器皿。而那葡萄酒,便是有‘葡萄美酒夜光杯’之句,便是用那夜光杯。”她说的串珠连妙的如数家珍,一边说着掰着手指头,连气都没喘一口。
之后他们推杯换盏,此消彼长。
不知不觉之间夕阳在山,人影散乱。
付钱出去之后,言楚蓁看着还没有散去的人潮,直皱眉说道:“庸脂俗粉。”
他知她其意。
道:“若你真觉得你自诩你为阳春白雪,他们是庸脂俗粉,下里巴人的不屑与之为伍的话,你干嘛凑这热闹。你大可去潘镇,‘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很。”
“适逢着七夕,到底还是有人还是有趣些。”她自顾自省略掉他话语中的嘲讽意,自顾自的向前走着。溶入着已然三分黑的夕阳中。
《2》
一阵环佩叮当,言楚蓁提着长信宫灯,缓步在夜色苍茫中行走这。
火树银花,车水马龙。颜色各异的灯笼被悬挂在千家万户之中,巨大的灯轮、灯树、灯柱,被蜡烛点的耀眼夺目,一团团的烟花繁盛,更添了几番如昼的繁华。
梅树上一剪轻逸的枝上也带了些向晚的春意,团瓣清萼,横斜疏影,芷薇迤逦行走在九曲桥上。倚着旧栏杆,粼粼光影,轻柔的水波上,彩霞点画于其上,与之淋漓了几番瑰丽风景。
借几分黄昏的月光,透过薄薄糊上的绵纸,画舫内一男一女互相执手相看,总角之宴,嬉笑言欢。
看的她心耐难痒,忽然间脑海中出现,白檀如云中君一般,器宇轩昂,烨然然登着仙人履。仍记得那时微风阵阵,吹得他衣袂纷飞。
“该死的!”她暗骂一声,怎么自己又想起那个人来。
温润如玉,若神人般烨然然。
急忙趋急远走,走下这九曲桥下。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一个小摊旁边。
笼笼灯笼如血红染一般,照的熠熠生辉。
其中一个吸引她的眼球,上书:
花飞花落花满天
情来情去情随缘
雁来雁去雁不散
潮起潮落潮不眠
夜深明月梦婵娟
千金难留是红颜
若说人间有苦短
为何相思难剪断
暗暗思绪,便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正欲要说,却被人岔住:当是花来雁落,夜静(金)人思。
那人,带着昆仑奴面具。傲然走过来。
她却微微不屑:“应是每句取一字义,所以分别串起来:飘荡人海,魂牵梦萦。”
“年少作此幽恐语,恐日后不祥。”他一面深沉地说着一面用手褪下面具。
他们一下子小眼对着大眼。
“是你?”他们彼此说道。
白檀伸手一揖道:“见过姑娘。”
她笑语盈盈,红的脸颊是十足的羞答答的小女儿姿态。双手行万福,微微屈膝:“见过公子。”
互相之间接着粲然一笑。
携手相伴,看着街上的繁华盛景,尝尝甜甜的糯米小食,看着七夕的烟火迷离。
那着一霎烟火,转瞬即逝。
忽然他抬头问他:“可给我做个香囊?”
七夕之节,若是女子给男子遗以香囊,便说女子心悦之。
她狠狠的丢个他一个大大的卫生眼,嗔道:“若你是想撩我。可直接言,何必作此娇柔造作之语?”
他不答,眼睛躲避的直往下看。
在这个夜晚,言楚蓁只记的他们彼此互道珍重,分道而行。
他就像《楚辞》中大司命,而言楚蓁感觉自己如少司命般,大司命顺着清风,乘着灵芝云纹幅车来到少司命的身边。
诗经有云:
“或以其酒,不认其浆;鞙鞙佩璲,不认其长。
维天有汉,鉴亦有光;跤彼织女,终日七襄。
虽则七襄,不成服章;睨彼牵牛,不认服箱。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救天毕,载施之行。”
佛说过,前世的五百回眸只换回来今生的一次相见,言楚蓁估计,她与他,前世只有五百回眸。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班私语无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