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故道人心变(一) 皆化作,尘 ...
-
《1》
雨夜,是凄冷的。大雨倾盆如注,哗哗的砸在如沥豆子般,零零散散地砸在雨伞上。雷声隆隆,如敲鼓一般,吓的她感到秦楚蓁心悸不已。
如同这心悸不已,她脑中亦是零乱不堪,还沉浸在刚才地演讲里不可自拔。
苏大,礼堂。
铃声已然响了起来,示,再做完最后的总结后,秦楚蓁拎包欲走,身后却被一道温和稚嫩有不失成熟的男生叫住:“请问,您的缪斯....男神是谁?”
缪斯者,是希腊神话中主司艺术与科学的古老文艺女神,而到了那男孩口中,却生生的符合事宜的变成了男神。
算是问地突兀的失礼。但她脸上不由得会心一笑,却不过是转瞬即逝。
手指不自然拢在一起,凝固的笑容。脸庞在光与影的交汇下,本是因是雨夜乌鸦般的如墨的照耀下又生生罩上一层阴暗的黑纱。
本可以径直走开,不去回答。但她不愿,
一是为了身后的大一新生们稚嫩又成熟的神色像极了她韶华时的神色。而第二,怕是她自己的最终的目的——她不愿让别人发觉自己心中最深的伤痕。
秦楚蓁只知在一声短暂而无奈的叹息过后,她转过头来,含着明显弧度的笑容,道:“当然了,艺术来源于生活,是生活的加工,”略略偏头作轻松状,“我的缪斯男神是我的大学同学呢?”
她言的风趣,惹的全礼堂的人哄堂大笑。
可秦楚蓁面上一脸平静轻松,可心中却如坠谷地。
“阿蓁....阿蓁.....”忽然间耳畔传身形来声声唤,是幽幽然的声音,熟悉又陌生。虽是声如蚊呐般微小,却直直的打断了言楚蓁的回忆。
脚步微停,身形不禁一震。但不过顷刻之间,她惨笑着摇了摇头,很快的继续往前走下去。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会叫我,亲昵的唤我‘阿蓁’。难道的忘了我曾狠心决裂的跟他分手?
阿檀,那个在她青春韶华极盛时出现的男子,那个在她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的男子——“上邪!天地合,山无棱,可敢与君决?”可此去经年成了陌路,他们之间,可能连老死都不会再相往来。
“阿蓁....阿蓁.....”又是一阵声声唤。
她欲要径直而走,左肩上却被人搭上了一支胳膊不让她走。
猛地一激灵回头,倏忽间呆住了,满眼全是震惊。
起先白衣摇扇,风雅俊秀,一洒千金的公子,面上也被岁月侵蚀留下了痕迹,老了容颜。
往昔的称的上洁白干净的脸庞上有着些许有络腮胡子,眼神之间也布满了沧桑。
所谓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社会是一个大染缸,谁也不可能如《爱莲说》中那莲花‘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那般‘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
人,终究要吃五谷杂粮般才能活下去,无论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时光如利剑一般,射的你尘满面,鬓满霜。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一下而出,她不愿他看出。她连忙把雨伞微倾,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泪盈于眸,肿肿胀胀地如坠的模样。
气氛冷清的诡异,他们虽然不曾十年没有见过面,但终究是如十年没有见过一般,但不思量,互相自难忘。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他最终是先打破了沉默,堪堪吟道。
吟后之后他递了秦楚蓁一眼,示意她接着。可秦楚蓁嘴唇间嗡动了几下,喉咙却好像被卡住了一样,难受的怎么也说不出来。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似是奇异的二重唱一般,他们竟同时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用的典依旧还是那么的真好...”秦楚蓁双眼怅然,不由的赞道。
她自然知道,他吟的是杜牧的《江南逢李龟年》,原说的是唐代安史之乱时杜甫在江南遇到李龟年时做的诗,抒发的是世态炎凉。
,秦楚蓁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但终究是上过几次电视,坐过几次访谈,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如那李龟年一般,在岐王宅里,崔九堂前出现过。
他,亦如究竟辗转的流落到江南的杜牧一般,而又在这江南葬花落雨的天气里,她而又重逢,又相见。
“你,最近过的好吗.....?”他沉吟了半响,最终还是忍不住的犹豫着的问道。
话音还未落,言楚蓁便极凄凌地先“嗤”笑了一声:“不过是泣孤舟之嫠妇之身吧了,克死了丈夫......”
还没有说完,就被白檀大叫一声:“阿蓁!”给止住了,虽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但也是满是震惊的看着一脸嬉嬉笑笑,轻松的道出这触目惊心的事实。
也知道自己也有些反应过激了,便平复了一下情绪,用压抑着的平和声音,似老者般循循善诱般说着:“太过于妄自菲薄了吧。阿蓁,人生的路还长,得往前看....”
言楚蓁不置可否,微微冷笑否定地摇了摇头。
素旧银色的仿明制九重灯笼塔耳环微微随着头部的摇动在着漆黑的夜幕下摇坠,言道:“你人前看我容光胜锦,富贵逼人,被人群祝福赞美所包围,可心里却心似莲心般苦,一肚子苦水却不能跟外人道,只得自己暗暗吞下”,略微停顿了几下,不容有白檀再接着去劝的功夫,继续说道:“如今的我,只盼得我还完了前世的罪孽,早死早超生。”
言楚蓁的话狠的已到了极致,白檀一时词穷,言语已经无力去劝她。天地之间,雨露蒸腾,只剩沉默。
还是沉默,似是面目狰狞的死神手持着镰刀一样,朝你而来。亦如藤蔓的种子在以心为根,顺着心脉在身内生根发芽,把五脏六腑都紧紧的捆窒息,无法呼吸。
落针可闻。
“你还是穿着那样想清修道士般的那样孤冷,要么是黑白的分明;红黑的传统;还是像你现在穿的一样,白色修身旗袍,璎珞圈上配着小金锁,配着红鞋,搭配的哀伤入骨的凄艳”他一面目光扫着她,一面快速地说:“最重要的,你的衣领,永远是青色。”
话到此处,忽然慢了下来,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是青色!青取于蓝而青于蓝的青色,她一下明白了他话语背后藏着的玄机。
青色,他之所爱。他是这分明是如借刀杀人般假借于这衣领,告诉她,其实她还爱着他。
多年隐藏于心底的秘密一下子好像被戳破了的气球被般那样彰显的淋漓尽致。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但终究是虽珊瑚百尺珠千斛,但难换罗敷未嫁身。但他们之间早已不能回到最初。
少年时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而如今,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叫西风。
忍住心中气血翻涌,她勉励说道:“我们之间已不可能,你我之间——泾渭分明”
“难道不能泾黑渭浊吗?”他反驳地说,眼中充满了希翼的神色。
即便是同流合污,只要是我跟你能在一起,我也欣然愿意。
“永、不、可、能!”她一字一顿地说,绝望的扼杀了他那最后一点如豆般的希望。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上层建筑决定了人的意识形态。”她狠声惧厉地言“我们之间、是两个世界的人。”
风声簌簌,雨声鹤唳。言楚蓁紧盯在地上,不愿在去看他。
倏然间,言楚蓁忽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白檀!”
那话语,如平地惊雷般一下掷在地下。
微微移步,才看清了来者。——是芷薇。
被时光变了模样,从原来刚来到大城市有些怯生生,蹑手蹑脚的样子,一下子波浪披肩长发,圆领白色开衫,肩上一个挎包,是城市中早出晚归,朝九晚五的苦苦拼搏的上班族。
她最终变地跟大城市的人没有什么差别。
芷薇看着言楚蓁,言楚蓁亦是看着芷薇,彼此眼神之间全是震惊。
眼神微微往下,看见她手上戴着跟白檀同样的戒指,是情侣戒吧,最后,还是她们在一起了。
白银的在这深黑的夜幕中亮的刺眼。
言楚蓁的身形不禁一震。她大口喘着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楚蓁,对不起....”她蹉懦说道...
言楚蓁知其意,蹙眉举手示意她止住,然后才言道:“事物是永恒发展的,是旧事物的上升和新事物的消亡。对于我而言,不过是鸩占凤巢而已。”
说罢,沧然逃离。独留着凄凉的雨夜。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如今她,只能卑微的祝愿她这样了。
车行驰骋。猛踩油门离开S大。
开着玛莎拉蒂,在人流如织的大街马路上缓缓停下。
言楚蓁心累的直趴下。勉强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沙哑的声音说道:“老地方见。”
说罢,扬长而去。
《2》
夜的深沉,寂静。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零零星星的敲键盘的声音。
“落叶堆积了好几层,而我踩过青春~~”手机铃声忽然间突兀地一声响,吓了谢婉一跳。
平复了些许心绪了之后,才按了接听键。
只听见电话那旁只说了一句“老地方见。”,她正欲答,却听见了“嘀,嘀.....”电话狠狠被挂断的声音。
地一脸无奈地看着手机屏幕,不敢相信地盯的欲穿。
长吁短叹了一声后,起身披衣。拿起车钥匙,向外走去。
车行迤逦,却被最后的左转的红绿灯挡住了路。谢婉盯着前方示意停止的红灯,浮想联翩。
她是心理医生,她初见言楚蓁,那个韶华正盛时却哀伤入骨的女子,是在心理诊室里。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言楚蓁的指甲,她印象极深。
那是她正把脸上的几丝长发捋到耳后,又尖又长,配着殷红发黑的指甲油,分外妖娆恐怖。
谢婉觉,如鲜血般殷红,妖娆。
而言楚蓁却作仿着昆曲中的水磨调,婉转着檀腔:“胭脂卸下的年华,谁人猜?”
如携迷雾而来,迷一般,言楚蓁可以毫不犹豫地和盘托出她的现在,但对于她的过去,她永是三缄其口,连一个字都不肯都不肯说。
思绪还欲想往下想去,可后面的车所发出“嘀嘀...”尖锐地喇叭声打断了她。
红绿灯已然由红转绿了。
一面平复着心绪,一面手上打转着方向盘,脚下猛踩着油门。
街角的咖啡店,旁开扇形半圆的落地窗。因为可能是雨夜的缘故,里面人很少,零零稀稀的。
谢婉推门走进去,双目还没有朝四周去逡巡,便看到了言楚蓁。
她一面招着手一面笑嗔着说着吴侬软语:“乖面(过来),乖面(过来。)”
谢婉亦是三分笑意的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来,拉椅欲坐,可眼神之间看见了在桌上喝过的咖啡,脸,便立马了拉下来了三分。
劈头盖脸地骂道:“偏又这时候喝咖啡,是不是晚上不失眠,你就难受啊!”
言楚蓁连忙笑央道:“哪里的事,不过是晚上再嗑一片安眠药吧的事吧。”
谢婉哪里肯饶他,继续劝道:“到底是药三分毒,还是不喝的好”
她这般似唐僧般叨叨碎碎念,言楚蓁听得厌烦,赶紧求饶:“我的姑奶奶,伶牙俐齿,辩不过你。”
“我伶牙俐齿,那还不过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谢婉连带一气地说道,些许嫌弃地看了言楚蓁一眼“若不是我这事占着全理,才能说的过你,或只占八分,我都辩不过你。”
言楚蓁听后一笑而过。
添酒回灯重开宴,侍者上来菜肴,发出一阵金属刀叉相碰的声音。是焦香的牛排和是鸽血红颜色红酒混合的味道。
“你打电话叫我过来是又什么。”谢婉一面用叉子把切好的牛排送到口中一遍说道。
言楚蓁的脸色瞬间敛了三分笑意,手中动作亦是停下。
心中,突然有些后悔去打那通电话。
人之相交,贵在知心。但有些话却连知心人都不能告诉。
“......”
“是为了什么?”谢婉知其有恙,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李二不曾偷一般,她,故意催促道。
“.......我,又遇见了他....”她说。
谢婉明显地一愣。
“你,想知道,我和她之间,的故事吗?”
谢婉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