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两道之寒城凶光》梁穆欣

5、潘珊

　　就这样，没有任何防备的被一个陌生人揭穿。不同于任何一种既有的情况，这样身份的暴露，无异于死亡。
　　她的手还停滞在原地，沈寻所思考的是事情的真实程度，或许，这只是试探她的一个手段而已。
　　“我叫潘珊。”女人的声音柔软温暖，脸上带着温馨的笑容。
　　她犹豫再三还是让潘珊进了房间。两个人面对面的坐下。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还是沈寻先开了口。
　　“你很防备。没必要这样子。”潘珊调侃的笑了笑，接着说：“两年前，我开始卧底在这个组织。它的规模庞大，和很多其他组织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很难下手。所以一直持续了很久的时间，也不能有什么突破。”
　　“既然如此，陈湛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这里？”
　　“因为我，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算一个纯粹的警察。警察？！好久不提这个词了。”潘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
　　“我……爱上了一个人，也算是很扯。但是这就是事实，没法改变的。有一段时间我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女人的眼里明明闪闪的像是突然想起了美好的瞬间，但只是一瞬，她欲言又止轻轻抿住了嘴巴。
　　沈寻愣愣得坐在她的对面，问：“所以你……不再是警察？”
　　“我还是会定期传递情报给陈湛的，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她自嘲似的笑了笑，指着沈寻说：“我早就知道迟早他会再派一个人来。王甄让我查你资料的时候，我就发现，原来你就是那个人。”
　　“你……告诉王甄了？”她瞪大了眼睛。
　　“没有。你尽管放心好了，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保护我爱的人然后安稳生活，所以你的事我不会插手。”
　　“那，你和那个男人现在……？”
　　“他死了。”潘珊低垂着眼睛，枯白的手抓住桌角。声音没有波澜，却升起了一种肃穆的氛围。“黑吃黑，你知道吧？我们跟着王甄逃出来，他掩护我们离开，自己他妈没出来。”
　　那一刹那，沈寻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女人巨大的悲恸以及她无边的孤独。
　　“如你所见，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自然可以在那个慌乱的日子离开这里，以任务失败这个托词来给这段生活划上一个句号。但是突然，突然那么一下子……感觉自己好累啊，每天都拖着一副躯壳在这个亦真亦假的地方进退两难。而且我很想他啊……为什么在我放弃身份，放弃警察的底线的时候，就以死亡，以这种潦草的方式突然终止我的一切生活，为什么？”潘珊的情绪扰乱，她的睫毛剧烈颤动着。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垂落的马尾。雪白的皮肤却没有血色，她不笑，用巨大的沉默填补身体的空洞，试图用平静掩盖难以名状的悲哀。“你知道吗，沈寻。我想念很稀松平常的生活了。十年前吧，我成为警察，我满腔热血的投入到我的警察生涯。我曾以为我会圆满的脱下我的警服，然后安度终老。四年前，我被派到这里，开始我的第三次卧底任务。每一次卧底都很煎熬，可是这一次我有些错乱，不是因为身份隐藏的压力或是什么，而是一种……你知道……整个价值观念和是非观念的错乱。而且我爱上了一个男人，我爱他，我没办法……我也不能置他于死地。我……”
　　沈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逐渐滑落的泪水，找不出话去宽解她的内心，也找不到合适的情绪去消化这些话。也许潘珊她太累了，带着伪装的面孔小心翼翼的活了太久了，她太需要一个地方去倾诉，去倾吐，去真真切切的说说话。
　　她把手放在潘珊垂落的头上，轻抚着她的发。直到潘珊突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像一个稚嫩的孩童，她说：“我想离开，我想要彻底的解脱，我想自由。我想念我爱的人和我们一起的时光。谢谢你，沈寻，除了我的爱人以外唯一的可以让我说真话的人。”
　　“潘珊小姐，我知道可能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或许打击一时会让人喘不过气，但是你还是要相信……”沈寻不知道该拿什么语言填补她的伤痛，失去爱人，丢弃信仰，远离光明的感觉，是的，她远远体会不到。潘珊亦没有听，她只是直直的站起，没有了温和的目光与声音，似乎像是失去废弃的玩偶，走向门口。
　　“潘珊！”沈寻急切的叫她，潘珊却头也不回的离开，她的泪水隐没在黑夜里，无人知晓。
　　留给沈寻的是一股对未来生活无边的恐惧，带着敏感的神经，她退回了房间，没有追出去。她不知道潘珊此番前来是为什么，或是太需要一个情感的突破口来叙述真情，或是精神崩溃前对爱人的最后哀悼，或是对警察生涯的告别仪式，或是看看四年前的自己那眼睛里的光芒。卧底是个磨人的工作，它耗尽人的精神，扰乱人的意志。前路漫漫，只要活下去是她唯一的想法。而陈湛，那个每每救她于危难之中的人，也定然会来，带走她，重新在光明中生活。
　　她告诉自己“沈寻，你要活下去，你要等。”

　　夜晚的露水打湿了仓库外的野草，惨淡的月光笼罩着这片荒芜的地带。
　　“潘珊的情绪，可能有些不稳定。今天晚上，看她一直很沮丧，和平时不太一样。”陆骁看着几株莺尾兰，慢慢说到。王甄嘴唇轻轻抿起，眉毛轻挑“我告诉你，陆骁。我的人不可能有问题，你不要瞎怀疑。潘珊刚没了男人，情绪不好是很正常的事。”
　　“我是替你担心。依慎言的性子，不是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的。只是不想潘珊有什么事，你跟着担心。”陆骁看着王甄的脸，蹙着眉说。
　　“我知道了，会留心的。现在刚逃出来，老吴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别叫他太过分了，怀疑到自己人身上。”
　　昏暗的灯光打在两个人的脸上……是不安的神色。
　　突然，仓库区的探照灯一下子点亮……人影散乱，脚步匆匆……
　　陆骁和王甄兀的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