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两道之寒城凶光》梁穆欣

4、相见亦无事

　　这是个残忍的冬日，没有下雪，却是跌到零度以下的冷。
　　沈寻蜷缩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因为疲惫而沉沉睡着。一个不见明天的夜晚已经过去，冗长的白天即将来临，她不知道她能否活下去，用怎样的方式活着。当一切的生活轨迹被轻易毁灭，留给她的只能是孤独。
　　仓库的门被打开，伴随着刺耳的响声。还是昨天的那个男人，他的声音还是听不出任何波澜，温柔如水：“沈寻。”
　　她醒来，知道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陆骁走在前面，她跟在他的后面。来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印象，现在看来这里是一片仓库区，她之前所在的那个是规模最小的。周围是一条废弃的交通道，停着一排小型的卡车。
　　“我们的风水宝地，不错吧。”他问她，两人闲聊了几句，她还是很紧张，并没有多说话。
　　两人来到一间仓库，里面很空荡，往深处走，竟然是一个隐蔽的楼梯入口通向地下一层。下面亮着橙色的灯光，有人轻微的咳嗽。
　　楼梯的右手边的墙上挂着一些奇怪的油画，胡乱的色彩涂抹在画布上，张牙舞爪。
　　他的脚步及其轻，她也随之减慢了步速。下面是一间整齐的起居室，装潢很简洁。“你在这等一下。”陆骁回头对她说。
　　起居室的中央是一副巨大的油画，猩红的颜色铺满了整块画布，似乎，画中是一个小男孩的样子。“沈寻。”她的思绪被陆骁的声音打断。
　　陆骁的身边站着一个同样身高的男人，穿着黑色宽松的卫衣，穿着一双拖鞋，也是及短的头发。但是他的眼睛没有光彩。陈湛说的，大概就是他了吧。
　　那个男人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对陆骁说：“我说了，我只等一个月。”他的声音全然没有陆骁的温和，反而冰冷而沙哑。
　　陆骁朝她做了一个手势，让她走过来。玻璃的茶几上放着医疗用具，一备俱全。“我……先为你做一个检查。”她拿起一个医用手电，然后将手放在男人的额头。
　　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甩去。声音嘲讽而愤怒，朝着陆骁大声说道：“你们抓来的这个医生这么年轻，谁告诉你她就是主治医生了？这可能吗？”
　　“搜身。看她身上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他接着说道，脸色严峻。
　　沈寻慌张的看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慌张些什么。她被这个男人的敏锐震惊。然而让她更加震惊的是男人接下来的话：“如果不该留的，就别再带过来。”
　　“吴慎言，你别不识好歹。”身后响起一个女人7的声音，那声音决绝而坚定。沈寻回头正好撞见女人的眼神。“王甄，谁不识好歹？”那男人冷笑道，转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为了逃出来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为了找医生给你治眼睛，我和陆骁冒了多大的风险你知道吗？”那女人声音颤抖着，看着他。
　　“死我一个不要紧，你们把剩下的人保住才是关键。”他挤出一句没有温度的话语，平静而又惨淡。
　　女人不再说话，陆骁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气氛沉重而诡异，沈寻一直看着那个叫吴慎言的男人，没有眼神的流动似乎连感情也少了十分，她第一次从心底畏惧一个人。
　　“你去给那个瞎子检查。”王甄冲沈寻说道。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再反抗，她张开他的眼睛，惊讶的发现瞳孔对光的反应还是有微弱的收缩的。她说：“其实眼睛恢复视力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也许是错觉，那一刹那，她似乎感受到了吴慎言心里的渴望。这个男人，是多么渴望活下去，永远的不受威胁的活下去。

　　此时陈湛正坐在寒城警局的台阶上抽着烟。
　　两年了，在民间便衣卧底了两年。在医院这个与死亡接轨的地方，他用他职业的嗅觉突破了一个又一个的破案死角。
　　终于，有穿上警服的一天，能够以警察的身份坐在这里，却是身心俱疲。
　　两年里，唯一在身边陪着他的就是叶橙，甚至父母也不能如实相告，再说，他又没有父亲。
　　这个从警校毕业的女孩直接被上级分配到他的小组。是的，之前是一个小组。两年里，有的在执行任务中死去，有的因为压力自行退出，还有的还在□□卧底，不知死活。
　　没有人知道，只要有一点希望，他是绝对不会让沈寻去冒这个险的。
　　现在，却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叶橙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对他说：“两年了，终于又看见你穿警服的样子。”他撵灭烟头，冲她笑了笑。
　　她别过自己的短发在耳后，顿了顿说：“你……为什么没有让我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叶橙的脸8微红，甚至她也不清楚她自己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你不适合。”陈湛喝了一口温水说。他能够清晰的感觉的她的沉默，或是说失望。
　　陈湛清楚的明白橙子的意思，可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一个隐藏了多年的仇怨容不得他的分心。他也不想将眼前这个女孩卷入这场没休止的战争中去。
　　另外，橙子的感性不能够卧底在对方的组织里，如果那样，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只有将这沉默延长，再延长。

　　沈寻帮吴慎言检查完后，就被王甄带到了另外一个仓库里，这里及其舒适，应该就是她以后的住处了吧。
　　“这里离刚才那个仓库不远，你照顾他的病情会比较方便。会有人定时送饭给你，但是你只能待在这，外面的弟兄不认识你，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说完就离开了。剩下沈寻一个人，也剩下大把的时间让她消化人生轨迹被改变的第一天的生活。
　　沈寻并没有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她仍然不知道何去何从。然而谁都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开始了。所有的现实都告诉她：要想活下去，就必须继续这样的生活。
　　她正想着，有人来敲门。
　　开了门，是一个小巧的女人。她拿着饭菜，站在门外。沈寻接过饭菜，刚要关门。女人的话使她着实吃了一惊。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们可是一个战壕里的。你认识陈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