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断罗衣留不住》凰栖

4、十方镜

　　绾晚回到家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通灵台与苍空山相距不远，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绾晚就到了家。此时的神界万家都已经亮起灯火，一片柔和的橘色是黑夜里唯一的温暖。
　　苍空山的房屋虽没有穹霄殿、通灵台的气势威威，亭台楼阁都玲珑小巧，清一色的灰瓦白墙，但对于绾晚而言，永远都是最为温暖的地方，这里是她永远的家。
　　“娘亲，爹！”绾晚在门前脱了鞋，就急匆匆地踏进饭厅中去，绾晚的娘亲是一位温婉如水的绝色佳人，名为明姬，是曾经的神界四大美人之一，在神界的追求者也是多如繁星，其中不乏各大神族的一些上神上仙，谁知道她怎么会嫁给并不出彩的苍空神君？
　　明姬其实方摆好碗筷，与苍空神君一道落座，就见爱女归来。绾晚挨着明姬坐下，然后挽住了明姬的胳膊就不肯撒手。苍空神君的嘴角经不住扬起一丝笑容：“今日没给你师父添乱吧？”明姬侧过头去，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绾晚那么懂事，怎么会给莫云迟老仙翁添乱？对吧，绾晚？”
　　绾晚朝苍空神君办了个鬼脸：“还是娘亲了解我。师父他老人家对我可好了，他今日传了我一道秘诀，修行起来的速度可快了不少。”苍空神君提起筷子敲了敲碗，干咳了几声：“行了行了，你回来了就赶紧吃饭。你娘亲非要快掌灯了才肯下厨，说你回到家就可以吃了，也不考虑考虑我！”
　　“饿着你你还有理了！我要是早早地做好了，绾晚回来菜都凉了。为了这个，明儿的茶点你也别想了！”明姬抚了抚绾晚的头，面上只挂着笑容，只见苍空神君像吃了一只苍蝇般地暗下脸色，只哼了一声就开始动筷。绾晚方放开娘亲的胳膊，动筷吃晚饭，她修炼了一天也的的确确地饿了。
　　“绾晚，爹跟你说，你要好好听你师父的话，他让你先修行灵力你就乖乖听着，千万别好高骛远。你得知道，莫云迟仙翁是什么人物，他老人家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绾晚才吃了几口饭，苍空神君就开始教育她，口吻正经。
　　绾晚放下碗筷，一手托腮，然后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苍空神君：“爹，我像是那种急于求成性格的人么？你姑娘平时是莽撞了一些，但是我也知道修行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你就干着急！”这话气得苍空神君眉毛倒竖，一拍桌子就是训斥她：“又是这个态度跟你爹说话！昨儿公主寿宴上的事情，我还没找你这个丫头片子算账呢！”明姬一伸手就拦住了几欲喷火的苍空神君：“怎么了？还想打女儿了？她小时候胡闹你打打她我也就不拦你了，现在都是这么大的姑娘了，有些事情她自己有主见，你还一个劲儿地管、管、管，再过几年她嫁了人谁还跟你撒娇？”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妻子发话，苍空神君只好敛去面上的怒色，用眼神怒斥女儿。绾晚捂住嘴偷笑了一阵，方才在父亲的严厉视线下安安心心地吃饭。

　　深夜之时，神界的领地上万里无云，夜空中干净得只有浓浓的墨色、一轮明月和众多星辰，绾晚没有睡，她靠着银色镂花软枕看书。这本书是讲非常高深的结界之法，是她从莫云迟那里拿回来的。
　　“既生太虚，乃分天地。天地又为十处，名为之十方镜，十镜由结界相连。天地间期万年有生灵，又历万万载，始有神魔妖灵，尔后方生人。”绾晚一页一页地翻着书，却在思索着十方镜种种。倘若天地为十处，那么她可是置身于这十处世界之一么？若是果真有那十处世界，这十处世界之间可能互相通行？若是可以通行，那又如何破除结界到其他世界去呢？然而，书中关于十方镜的内容只此一段，便再无下文，此后多是其他高深结界的记载。
　　“笃笃笃”绾晚听见有人敲门，搁下书大声问了一句：“是谁？”
　　明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我，看你大晚上还没有睡，给你做了碗莲子羹。”绾晚立马跳下床去给明姬开门，“娘亲，又让你费心了。”绾晚为明姬让开路，待母亲进了门，绾晚方把门关上。
　　明姬端着盛有莲子羹的托盘放到桌案上，心疼地拉住女儿的手：“你这样一夜一夜地熬下去，为娘真是又欣慰又担心，女儿家的，学得那么多法术、灵力高深也未必是件好事情，我只盼你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就好了。”绾晚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娘亲的意思我也知道，只是这女儿家毕竟还要自己有实力有仰仗，靠夫家或者靠娘家终究是靠不住的。”
　　闻言，明姬只是伸手理了理绾晚的一头乌木色的长发，道：“罢了罢了，你也大了，凡事也该自己做主，把莲子羹喝了早些睡吧。”
　　“知道了。娘亲，等会儿您也早些去睡。虽说我们不用担心容颜老去，只是睡得晚了还是精神不好。我熬惯了，但是您可不是。”绾晚依言坐下，然后乖乖地喝着明姬给她做的莲子羹。

　　翌日，晨光微熹，绾晚就起了床。此时明姬与苍空神君亦起了。苍空山本也有仙童服侍，只有他们一家的三餐并茶点都是明姬操持。绾晚用罢早膳，辞了父母，就往通灵台而去。这日她比昨日还早了半个时辰。
　　今日通灵台的气氛比昨日严肃，各处仙家神情肃穆，昨日引路的仙童今日带着绾晚绕开了通灵台正面从侧往常宁殿去。就在昨日与顾明琛见面的地方，绾晚却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只见重华神君身着青色长衫，用同色竹簪束住长发，微风拂起他的宽大袖袍，气度凌云。
　　“绾晚仙子。”重华神君发现了款步而来的绾晚，便转身走向绾晚。再度听到神君的声音，绾晚险些又失了魂魄，她勉强稳住心神，笑道：“神君好早。我说今日通灵台气氛怎么如此不同，原来是神君在此。”“那倒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顾明琛世子。今日我奉命来此处邀请世子前往冰族，所以通灵台的防御要比平常严密。仙子若是此刻来找老仙翁，只怕还要等上一会儿，仙翁再有一刻钟才会起床，若是再加上梳洗用早膳，只怕仙子还要在等大半个时辰。”重华的语气温柔如水，他全无上神高高在上的架子，分外平易近人。
　　“那到也无妨。听闻神君学识渊博，绾晚昨夜读书，有一个问题还望神君赐教。”绾晚迟疑了一会儿，方忐忑地启唇。重华的眼眸中一丝惊讶一闪而过，随后低眉浅笑：“仙子只管讲就是，只要我知道，就一定为仙子解答。”
　　“绾晚想问神君，十方镜的问题。”
　　她话一出口，重华脸上的笑意就渐渐敛去，面色越发凝重。片刻之后，重华正色说：“十方镜的问题……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其实哪怕是老仙翁，都很难给仙子一个明确的回答。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十方镜是否真的存在。”
　　“可是我看的书中，确实对此有所记载。”绾晚挑了挑眉，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重华侃侃继续：“确实，不少古籍中都对此有所记载。但由于此事不知真假，因而很少有仙家提及。早在数万年前，就有仙家上神探求十方镜其中的奥秘，他们走遍五界，都找不到十方镜有关的线索。更有一些人，在横渡断愁海的时候，消失于断愁海之内。”
　　“消失了？”
　　“对，他们都再也不曾出现过。不仅仅是神界，魔界、妖界都有无数子民寻找过十方镜的秘密，最后都无功而返。”重华说道此处，面上露出一丝遗憾。“原来如此，难怪关于这个的记载那么少，我看的那本书里，只有几句话。”绾晚听罢，心中顿时感到一片失望，没想到神君也不知道多少其中的秘密。
　　重华忽的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出言安慰：“仙子若是好奇，日后寻找一番，或许能够发现什么也未可知。仙子日后若是有任何疑难，都可以向我请教。”他的手掌有力，绾晚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掌心指上的温暖，与仰慕的尊贵上神如此接触，绾晚顿时面上烧的通红，嗓音也细若蚊吟：“多谢神君，神君若是愿意，日后可以叫我一声……绾晚。今日耽搁了神君……绾晚改日再谢罪，先行告辞。”
　　不待重华反应过来，绾晚就立刻抽身离去。天哪，今日她要如何修炼？她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突突心跳声，她更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很烫！绾晚想起，从前常听七大姑八大姨说起重华神君的风华盖世，眼中的崇拜仰慕丝毫不掩。今日与重华神君的一番交谈，再加之前日神君主动为她解围，没有丝毫上神的架子，她方知晓他确实值得仰慕。
　　也不知神君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跟神君携手余生的女子，又会是谁呢？
　　上神低下头，拾起绾晚掉落的一只碧色手帕，上面彩色丝线编织成一枝含苞欲放的红梅，女子身上的馨香扑鼻而来。他禁不住心神微漾，忍不住付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重华将手帕藏入袖中，心中想到：下次相见，再还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