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琉璃澈

11、第十章 嫦娥奔月 浩瀚的天界

　　“嫦娥，羿妻；羿请不死药于西王母，未及服食之，嫦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也”。

　　——《准南子·览冥训》

　　抬头望向夜空，五星连珠，就是今晚了么？算算时辰，也该醒了。

　　洗净手上的血迹，用布条缠紧暂时止血，换上当日的那身嫁衣，对镜贴花黄，上红装，等待与他的诀别。

　　静坐河畔，往事历历在目。后羿，我们怎会走到如此地步？

　　他披衣走近，虚弱得让我心疼不已。果然如姥姥所说，玉玲珑是天下最痴情，也是最愚蠢的女子。我终究还是依了他的心愿，救了那个我本该恨之入骨的女子。

　　“嫦儿……”他正欲开口，被我的笑语嫣然所打断，“羿，记得当日百花园中的飞天舞么？我再跳一次可好？”

　　时光逆流，仿佛回到碧落河那个日光明媚的下午，我笑音清脆地告诉那个骄傲的神将，要让你永远记住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玉玲珑，名叫嫦娥。而今，物是人非，你的心已不在，我却依然要你记住我——你今生的妻子嫦娥，这最美丽的一刻。

　　身着红衣，是为了掩藏我身上制止不住往外溢出的鲜血；胭脂水粉，是为了掩盖我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月光下，嫁衣鲜红似火，跳跃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

　　跌入后羿怀中，已无半点力气。他惊愕地圈住我，眼里透着不可置信和久违的心疼。呵……终于开始心疼我了？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回到以前好么？欠妃儿的恩情你已替我还清，我们再无任何牵绊了。你不是喜欢昆仑山的空灵澄澈么？不如我们去……”

　　泪，随着温柔的呢喃汹涌而下。

　　“来不及了……一切已经太晚……你可知，千叶玉玲珑一旦引血救人，必会经脉俱断，穷尽精气而死。我不再介意你们的过去了，你曾真心爱我三年，我真的不觉遗憾……”颈间有冰凉的液体划落，感觉他的战栗不止，嵌入骨髓般的拥抱紧得快令我窒息。你，可在为我痛心？可在为我的痴情感动？

　　“我不许……我们说过要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你怎可，先我而去？”

　　仰望天空，五星耀眼连成一线，圆月逐渐被阴影吞噬，天狗食月显现。抚上那张至爱的面容，我笑得愈发灿烂：“你有我的精气护体，不出意外势必能保长生不死，我独食不死仙药而不愿选择魂飞魄散，就是为了能够继续爱你。相爱并不一定要朝夕相对，是么？”

　　月光堙没，发挥药效的时刻来临。双脚渐渐离开地面，在后羿怀中的身体变得透明轻盈，裙带飘扬，欲乘风归去。最后一刻深深凝望这张脸，将之永久地镌刻在记忆中。

　　仙班已无我的位置，我该何去何从？浩瀚的天界，竟无我的一席容身之所。

　　月华重现，清辉洒满夜空。我笑，何不留在距离人间最近的地方，与我的后羿遥遥相望？

　　月宫孤清，却因为可以爱着你，不觉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