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月》琉璃澈

10、第九章 劫数难逃 若非我爱你

　　平静的生活终被一个青年的匆忙报信而打破，那是后羿在人间唯一的徒弟，逢蒙。这三年里我也曾教他读书识字，天资过人确实是人间少有的英雄少年。

　　“师娘，快，师傅他身受重伤，快要撑不住了……”他的话犹如一记惊雷，震得我刹时脑海一片空白不知改做何反应。

　　怎么会？这凡间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还是，河伯心有不甘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待到清醒过来，身子早已飞奔而去，将对他的怨对他的恨抛却九霄云外。

　　十万火急地赶到洛河岸边，并不见逢蒙说的一幕，却见一袭白衣的宓妃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得可怕。

　　疑惑地上前一探脉搏，更是诧异万分。无色无味却巨毒无比的妙华曼佗罗，纵使神体护身一样会中毒身亡。只是这魑魅魍魉才有的曼佗罗，怎会到了宓妃的身上？

　　熟悉的脚步传来，我心里一怔缓缓抬头。

　　数月不见，后羿竟变得这番憔悴消瘦。心突然痛了起来，原来我走之后，你过得不好么？

　　他见了我亦是一愣，眼神移至地上的人儿，骤然脸色大变，那样的惊慌失措我前所未见。

　　“妃儿……怎么会……我不该走开的……”他像个迷失的孩子一般茫然无助。

　　妃儿？真是亲热。后羿，倘若此刻受伤的人是我，你恐怕不会紧张至此吧？我冷笑着起身，要向逢蒙问个究竟。

　　“师傅，徒儿来迟一步，未能阻止师娘出手，以致宓妃身中毒针……”身后的男子静静得伫立着，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这个素来被后羿称赞天资聪颖淳朴善良的徒弟，竟然面不改色得扯下弥天大谎。

　　“胡说！”我愤然望向逢蒙，“你用后羿受伤为由引我至此，究竟有何目的？”

　　他轻笑，脸上闪现无辜：“师娘你从未交代去了何方，若真是我引你到此，难不成有千里眼么？”

　　一时语塞，望着逢蒙阴险狡黠的目光，恍然大悟，我已中了他的圈套。然，这场阴谋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与后羿已然决裂，为何还要挑起我们之间的争端？

　　猛地，后羿震怒的目光扫过，那是……恨意？他居然听信逢蒙的一面之词，怀疑我毒杀他的心上人？

　　“这就是你信上所说的报复？你若恨我，冲我来便是，为何对妃儿下手？”

　　“什么报复？”我怔住，“我何曾留信说要报复？后羿，在你眼中我竟如此不堪，心狠手辣到使毒杀人的地步？我真是看错你了。”

　　心如刀割，这就是我的夫君？背弃婚约在先，现在又冤枉我杀人而向我兴师问罪，后羿，你怎会狠心至此？

　　转身离开，手腕却被死死扣住。后羿的眼神透着森寒：“救她。不管是不是你下的毒，请你救她。”

　　我呆住，后羿的话宛如晴天霹雳，轰然击碎了我的神志。居然……叫我救她？难道你不知，救活了她……

　　望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同衾而眠长达三年之久的夫君，骤然痛到无法呼吸。

　　这就是当日我誓死追寻的后羿！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得刺伤我，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如今还要我救治他心爱的女人？

　　强咽下嘴中翻涌而上的血气，我笑得猖狂，恨意溢满全身：“救活她好让你们再续前缘？后羿，除非你死！否则，休想我让她起死回生！”

　　后羿呆望着怒极反笑的我，默然不语。抚上宓妃苍白的脸庞，他缓缓开口：“你，当真这般恨我？”

　　我闭眼，任由泪水肆意划落。后羿，你怎能不知？若非我爱你至深，又怎会因爱生恨？

　　“我一定要让她活。所以请你遵守承诺，来世定结草衔环报答欠你的恩情。”

　　来不及惊呼，他已夺过逢蒙乌黑锋利的玄铁剑，深深划过颈间。

　　时间仿佛停止一般，我看不见后羿喷射的鲜血，听不见逢蒙惊恐的尖叫，眼前是扑天盖地的黑暗，宛若置身阴冷无比的万丈深渊。他，竟为了宓妃而死？那个挽着我的手对我说“定不负相思意”的后羿竟然为救另一个女子在我面前自刎？

　　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心死是这种感觉，似坠入没有边尽的冰窖，冷得失去意识，涣散神志；没有焦点的双目，看不清周围万物……我，宛若行尸走肉，被人操纵的傀儡一般毫无生气。

　　仿佛过了一世之久。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木然将两人抱进屋。

　　羿，既然你如此坚决，我便如你所愿，你们……要好好得活下去。

　　割破手腕，运功推血，喂至二人口中。触及后羿怀中的玉净瓶，一切豁然明了。

　　走出竹屋，焦急等待的逢蒙在见到我鲜血淋漓的双手时松了一口气，顿时面露杀机。

　　“等的就是我气衰力竭的这一刻吧？”我冷眼望着这张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虚假面孔，厌恶得令人作呕，“真真是个好计，引我来此，挑起我与后羿的争端，双方厮杀受伤你便能借机盗取不死药。哈，一人力量微薄，定是找了河伯合作。他恨及后羿宓妃，必会告知我的踪迹，助你取得曼佗罗，引开后羿乘机下毒。至于那信，无非是你仿照我的字迹伪造的吧？可惜，我与后羿并没有拼得两败俱伤。”

　　逢蒙面露狰狞：“你连救两人耗尽心力，已不是我的对手，乖乖交出不死药，我还能留你们全尸。”

　　“可惜，你错了。”我拔下珠钗运气一挑，电光火石间逢蒙的右手已废。

　　见他仓皇逃走，我神色一松，跌坐在地，竟然还有一丝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