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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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一次之后，陶楚歌许久都没再去看过秦云中。
他是怕。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秦云中，他几乎是本能地对他好起来，可又从心底里有浓浓的厌恶。秦云中诚然不容易，他又何曾轻松过。索性不去见，一切干净。
目光落在案上翻了一半的兵书，陶楚歌想了想，起身向白若的院子走去。
“见过王爷”白若自桌后站起来，身形被桌上的摆放整齐的一摞书卷掩去了一半。屋中摆设很清淡素雅，桌角的熏香炉有白烟袅袅，缕缕飘散氤氲在白若身畔，显得他不染凡尘，又有点虚无缥缈的太虚意味。
陶楚歌轻轻颔首，嗅了嗅香气，皱眉“你又头疼了？”
“嗯……有一点，没什么的。”白若笑了笑，“有劳王爷关心了。”
“不用看到这么晚，布防图已经做的很清晰了。皇上实在不同意，就算这图上生出花来也没办法。”
“王爷无需气馁。”白若走到小桌边，为陶楚歌沏了杯碧螺春，“圣上如此看重您，只要布防更加准确，必会同意开战。”
陶楚歌喝了口热茶，闭目养神了会儿，“不说这个了，丞相那边最近怎么样？”
白若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吩咐白若记着王爷日常都和谁接触，亲近谁。”
白若是张丞相的义子，三年前来到陶府，做了陶楚歌的枕边人。兰岚性格温软又不善经营，因此府里大小事情也是交给白若来处理。
说是枕边人，不如说白若是陶楚歌的谋士和副手更为恰当。他因从小饱受诸多苦难，性子坚毅，而做事又稳重得体，这些年来倒也帮了陶楚歌很多忙。白若幼时流落街头，少年时阴差阳错交好运，进了丞相府做最下等的小厮。而又因长相清秀，聪明伶俐被少爷看重，提了做内府的差事，最后被丞相亲自看中，收了做义子，还送他去官办的学堂念书。
而白若也就是在念书时认识了兰岚，两人同窗相处的也算愉快。可后来没多久，白若就离开学堂回府念书，也就和兰岚断了联系。
后来兰岚和陶楚歌在一起时，偶然遇见当年的同窗好友白若，却发现后者现在的境况实在艰难。孤身一人在丞相府，说是义子，丞相不在时，也就与下人无意。丞相的二公子还多次想强迫白若，而二公子新婚不久的妻子却恨白若入骨，几乎日日变着法的折辱。白若虽然出身贫寒，却性子高傲不堪受辱，正要寻死之际，戏剧性地碰到兰岚。
兰岚虽然算不上多么善良，可毕竟白若是他从前唯一可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求了陶楚歌，想让楚歌求娶白若进府，过段时候再送他远走他乡。可是让兰岚没想到的是，白若才华横溢又博学多识，和陶楚歌相谈甚欢。陶楚歌本来不愿意娶一个毫不认识的男人，可几个月下来，倒更不愿意白若走了。兰岚心里苦涩，但也从不违逆陶楚歌的意思，白若就这么留下了。
陶楚歌最初还忌讳着白若是丞相府中出来的人，不敢多加信任。可后来也逐渐发现白若对丞相府的恨意不似作假，渐渐的放松了戒备。两人常常吟诗煮酒到深夜，亦畅谈家国大事至天明。
自从陶楚歌做了王爷，丞相府也热情起来，时常邀白若回去坐坐，实际却是希望他探听王府内事。陶楚歌也正趁这个机会，让白若告知自己丞相最近的动向。
“你想说什么？”陶楚歌看着白若似要说话却犹豫许久，问：“要说什么就说吧。”
白若有些为难，还是开了口：“王爷准备怎么处理秦……秦公子？”
听到这个问题，陶楚歌眼里带了一丝戾气。
“我不知道。”他对白若说，“我没想过要杀他，但更不会饶了他。”
“虽说王爷将他救回一事，皇上知道，也没有责怪王爷，算是默许。可秦公子毕竟……若是明天皇上追究起来，王爷也好有个对策。”
陶楚歌点点头表示他听进去了白若的建议，但也不打算多说什么。白若只知道秦云中是先皇，却并不知道他和秦云中的前尘往事恩怨情仇，他也不打算与白若全盘托出。
“早点休息吧，我也走了。”陶楚歌穿好外袍出门。
“白若恭送王爷。”白若站在门后看着陶楚歌离去的背影，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陶楚歌并没有像信任兰岚那样信任过他，可是没关系，现在的信任已经足够——足够让他做到他想做的。
那晚上陶楚歌去了兰岚房里。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有待在兰岚身边才能觉得一点安静和欣慰。
进门的时候兰岚已经睡着了，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爬起来，看清是陶楚歌，连忙要下床倒茶。
“你躺着吧，我自己弄。”陶楚歌把衣服放在一边，简单在外厅洗漱了一下，穿着贴身的内衣在床边小几上喝了口茶，像尾大鱼一样一下子钻进被里“没想吵醒你的。”
“没事……”兰岚温柔地向他笑笑，顺从地被他搂进怀里。“王爷睡吧……很晚了。”
“嗯……”陶楚歌蹭了蹭兰岚的颈窝，发丝划过有些痒，兰岚心尖一颤，挪了挪身子，让陶楚歌搂得更舒服一点。
看着陶楚歌渐渐睡熟了，他借着那透过纱帘的几缕月光看着陶楚歌的脸，只觉得心里有点浅浅淡淡的不安。
他知道陶楚歌几乎全部的事情，可这些全部不能让他心安。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陶楚歌了。
眼前身影与旧时笑容重叠，眼眶酸涩，却没有眼泪。
“楚歌……”他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陶楚歌忽然开口。
兰岚吓了一跳：“王爷没睡？”
陶楚歌抿嘴笑了笑，“你刚才还叫楚歌呢？”
“……王爷，我想吃诞子果。”
“怎么又提起它来？”陶楚歌皱了眉头，“以前就让你打消这念头了。”
兰岚不说话，转过身子背对陶楚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陶楚歌从后面抱住他，吻着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又想起来这个了……”他听见陶楚歌的声音，“傻孩子。”
“我比你大。”兰岚闷闷地说。
“比我大，你还不是和我耍脾气，嗯？”陶楚歌被逗笑了，在兰岚耳边的敏感带轻轻吹气。
“王爷……哈啊……别……”兰岚果然受不了地转过身来，把头埋在陶楚歌怀里。
“秦云中那个孩子，我根本没想要过。我不喜欢孩子，你也别瞎想。”
兰岚点点头，脸色却还是很失落。
陶楚歌也不再解释，等着他自己想明白。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兰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听见陶楚歌又说：“秦云中怀着孩子的事情，府里除了你我，就只有宋成知道。连白若，我都不曾说起过。你也别说出去。”
兰岚虽然不懂为什么，但还是认真地记下。
那之后陶楚歌不再说话，可兰岚却睡不着了。
他没来由的想起陶楚歌小时候为逗他开心，给他唱的那几段戏里的戏词。
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
他那时候想，这戏词真是不通啊，前面都说了春光热，后面怎么还冰凉起来。而此时此刻他似乎能切身感受到这一种突如其来的绝望。
他躺在他一生挚爱的人的怀里，听着他说的情话；窗外红梅白雪，房里温暖如春；再过不久就是小年夜，他还会跟着陶楚歌进宫，然后早早回来，陶楚歌说过要和他一起包饺子……
美好的时节，美好的风光，美好的年纪与美好的人。这一切都与他有关，可心里那种席卷而来的绝望啊，好像也不是真的毫无来由的矫情。
“睡吧。”陶楚歌闭上眼睛，把他又搂紧了一些。
明月皎皎，岁月啊谁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红尘霎时雪亮，热春光一阵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