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不是还有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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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繁星点缀夜空，银月光辉撒满大地。夜风拂面，带着微微干爽的凉意。
在最后一个仪式举行之前，候季礼去见了姬飞桃一面。因为白天的事，姬飞桃一直处于低情绪状态，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就是能够感觉得出来。他不知陛下对姬飞桃说了什么，一度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是关于他离京的事，但随着他悄然观察与试探之后，似乎不然。
候季礼心中惋惜，来到她跟前，故作曲解她情绪低落的原因：“点火仪式就要开始，之前已经加派人手守着琉璃盏，应该不至于被中途调包，不要太担心。”
姬飞桃也没解释，静静地坐着看他：“季礼。”
“嗯？”候季礼单膝跪在她面前，让她不必承受那么多的重量还要仰脖子。
其实姬飞桃只是想叫一叫他的名字，可是见他神情如此专注，她皱着鼻子想了想：“我要不是王女，你会怎么样？”
候季礼微诧：“其实你是陛下微服出巡半路捡回来的？”
姬飞桃猝然一惊：“啊、真的吗？”
“……”
姬飞桃恼羞成怒抽了他一记，候季礼笑眯眯地抓住她的手：“我不想回答这种假设性问题。”
“我就是打个比方。”姬飞桃气闷：“凡事皆有可能，万一将来哪一天母皇觉得飞杏更适合这个皇位，然后把我拱下来怎么办？到时我就是个万人唾弃嘲讽的前王女，要是没死的话几十年后就会变成沁老太那种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老不死，你会怎么想？”
候季礼摩挲下巴：“那时候我应该也成了个花白胡子一笑起来满脸褶皱的老头子，然后每天拄着拐杖跑去看你吃口饼掉颗牙、走两步就抖腿的模样，一定很好笑。”
“……你到底听没听懂重点？”姬飞桃特么想拍死他。
候季礼哈哈大笑：“你是怕斗不过飞杏公主吗？不会有这种可能的。”
“你怎么能笃定？”姬飞桃狐疑。
“飞杏不是你的对手。”候季礼眨眨眼，泯然一笑：“况且，你不是还有我吗？”
“这个皇位只会属于你。”他轻轻抚拭她的面颊：“我会帮你。”
姬飞桃看着他的笑，心头渐渐暖了起来。
没错，今生她再不需要独自一人苦苦支撑，她还有候季礼。姬飞桃轻哼，带着愉悦的音调，扬起朱唇：“起来吧，仪式要开始了。”
“走吧。”候季礼舒眉：“放心，我会一直看着你。”
众人皆知，大祝典的重头戏在夜晚。当天灯徐徐上升与夜空星辰同化，仪式的高台四角燃起了明亮的篝火，姬飞桃站上祝典高台徐徐献上祝辞，这是仪式的正式开始。
每年祝辞一致，姬飞桃对里面的每一个字早已烂熟于心，这样的仪式其实已经驾轻就熟，但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紧张。表面看来仅仅只是不疾不徐地掀开古卷轴，实则手心已经沁着汗，密切关注台下每个人的神态。
她首先瞥见坐在母皇下席的姬飞杏，又扫过位置较偏的沁老太。二者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后者依然如故笑脸慈祥。最后，姬飞桃将目光定在候季礼身上，他也同样抬起头，神情专注肃然，毫不避违地迎视她的视线。
有那么一下直击心灵，姬飞桃忽觉心口一松，攥紧的十指慢慢舒展开来。
颂读完毕之后，姬飞桃慢慢卷起卷轴，双手捧在额前对揖，恭敬向前鞠躬。接着两名侍者小心翼翼托着琉璃盏送上高台，这是很关键的一步，剔透的琉璃盏在银月光辉下变得更加明净圣洁，这样的琉璃盏俨然不似凡物，超脱世俗、出尘不染。
高台往下一阶立着春夏秋冬四名大宫女，一人接过姬飞桃递回来的古卷，一人立刻送上燃烧的火把。姬飞桃瞥了一眼夏荷，仪式太过庄重，她执火把的手还有些发抖。姬飞桃没有怪罪于她，接过火把向天祈示。
火焰倒映在透明的玻璃盏前，生生不息，仿佛预兆着琉璃的未来一如既往欣欣向荣。
姬飞桃睁开双眼，一瞬不瞬盯着近在咫尺的琉璃盏。尽管胸有成竹，但上辈子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她自己也分辩不出真伪，这时候的刺激感尤其浓重。
大祝典说白了就是一种象征性的形式仪礼，就像其他国家同样拥有类似的祭祀仪式。对上位者而言不仅仅是一种过场走形式，或许在古早以前是在位帝王笼络民心的一种手段，百姓心中受落，传承下来在国民心中影响超然，逐步深远到开始能够撼动一国之君的统治地位，那么个中意义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假如一位有能力的国君已经将国家治理得井然有序，可一旦祝典上发生什么被视为不祥的意外，那么对民心的心理影响是极其致命的。何况是本来就风评不怎么好的未来国君，姬飞桃会告诉你……
得，妥妥完蛋。
前生这尊琉璃盏在如此重大的仪式中、众目睽睽之下当场碎裂，姬飞桃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内心也跟着琉璃盏一起崩了，那瞬间唯一的感觉就是天昏地暗、绝望崩溃。
最不祥的事情一经发生，争议与谩骂袭卷而来，瞬间扩散。要不是她母皇临时救场而她跑得快，几乎可以想象接踵而来的就是臭鸡蛋和烂白菜的砸场时间了。
百姓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船，一把致命的双刃剑，横竖一刀都能令她伤痕累累。
前生发生了很多事，每一次都像被一只手牢牢扣住命脉，无时无刻不令人疲力倦怠，她只能艰难固守，无力反击。就仿佛浸在无底沼泽之中，心有不甘试图攀爬，然而越挣扎越无力，最后只有沉陷，腐蚀死去。
今生她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盏底涂抹了足够的油脂，轻易被姬飞桃点燃。琉璃盏中火光跃动，火舌慢慢上升，直至蹿出盏口冲向天际，闪耀着点亮漆黑的巨大光芒。所有人都看见了高台上的火光，那团火照亮了每个人的双眼，熠熠生辉。
姬飞桃下意识在台下寻找候季礼的身影，那张白皙的脸庞被火光映得橙红，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姬飞桃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这一刻只想对着他释怀地笑。
可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琉璃盏内的火焰忽明忽灭，隐隐有种消退之势。
姬飞桃一愣，席下响起阵阵抽息，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忽明忽暗的微弱火光甚至不能够掩饰姬飞桃苍白的脸色。起初那征兆并不明显，直到后来火舌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快要泯灭。
姬白灵紧紧按住扶手柄，几乎能够预料一旦璃琉盏内的火熄灭，身为王女的姬飞桃将遭遇怎样的处境逆转。可是事已至此，万众睹目之下谁也帮不了姬飞桃！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候季礼立刻看向姬飞杏，她的神情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亢奋，甚至努力掩盖意图上扬的唇角弧度。候季礼的心有些冷，他回头看见垂垂老矣的沁老太，她微微睁大眼睛，里面摒射出异样的光采。
姬飞桃漠然盯着那团光采黯淡的火焰，低声喃喃：“啊啊……原来如此……”
琉璃盏中火焰即将熄灭，原来重生一次也还是没能阻止重蹈覆辙。
既然如此……
席下众人仰望高台，清晰看见一缕笑慢慢爬上她的面颊，王女殿下双手高捧琉璃盏，用力砸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不是还有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