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又是一只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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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初夏的清晨，天亮的时间格外早。皇京清早丝毫不冷清，因为今日是琉璃举国同庆的一个大日子。
大祝典是琉璃的全民盛事，到了皇京气氛尤其浓重，整座皇城沉浸在浓郁的大典气氛之中，市集小贩早在前一天清涤一空，京街两道的建筑挂满红绸，等到烈日当空，城内百姓聚众围观，行车队伍浩浩荡荡，前排是将军的黑马开路，后方是礼辇游行，一直从城东沿至城西，贯穿整座皇城。
热闹的气氛给百姓增添了喜气，尽管普通平民不可能全部有幸亲眼目睹仪式，但大祝典早已是琉璃从古至今意义非凡的传统仪式，就如同平民对皇族的天生敬畏，也几乎是刻入每个琉璃子民骨髓之中，有着非同寻常的深远意义。
琉璃境内每位举足轻重要的人物都会在今日大典中出席，他们早就听说今年主持大典的人是王女而非陛下，意味尤其重大，不少人都在心中暗暗揣测，静观其变。
这一天姬飞桃盛装现身，尽管她十分讨厌缛礼烦仪，但有些形式上的东西毕竟无法避免，是不能够忽略不计的，再繁琐也只能乖乖一项项按流程走。
姬飞杏远远看着金袍加身盛装打扮的姬飞桃在宫侍的搀扶下徐徐走来，精致的妆容下神情肃穆，可见对今日大典严正以待。她冷冷嗤声，身旁的柳眠闻声侧头看她，姬飞杏注意到他的目光，嘲讽道：“怎么样？见过今日盛装打扮美艳不可方物的心上人，是否更加心动？”
柳眠嘴角暗暗抽了下，反讽道：“收起你这张嫉妒的嘴脸吧，省得被人看见还解释不清。”
姬飞杏怒意翻涌，瞥见姬飞桃身边的某个人，立刻露出兴灾乐祸：“再心动又有什么用？到底还抵不上别人一分一毫。”
柳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姬飞桃撅着红唇对对面的候季礼说着什么，候季礼无奈摇头，然后伸手帮她扶正歪掉的沉重冠饰……明明身边宫侍那么多，却丝毫没有干扰他们的意思。
柳眠不得不承认，换作是他也会不忍打扰……这两个人无论做什么，只要站在一起看起来就是那么自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他有些恍神，不由自主想到初见姬飞桃的画面。尊贵的王女殿下拥有一张足够令人心动的容颜，但凡见过的都要忍不住赞叹一声颠倒众生……虽然事后接触本人就会发现她的性格简直嚣张跋扈得惹人嫌。除此之外，精于算计、狡猾如狐，还有令人无法探知的深不可测，实在令人心慌。
就在这时，候季礼似乎注意到这边，柳眠来不及错过，视线已经碰撞在了一起。
候季礼微微眯眼，报以一笑。
柳眠看在眼里，再次忍不住皱起眉头。
又是一只狐狸。
候季礼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姬飞桃因为有人帮忙扶着冠饰，脑袋和脖子的重量顿时减轻不少，从天未亮忙碌至今没有休息的整个人放松了，又开始打起瞌睡：“不行了、不行了，容本宫睡睡，睡一会儿就好……”
姬飞桃刚眯起眼，立刻有人通传女帝陛下驾临，愣是把她的酣睡虫吓跑了：“母、母皇来了？”
候季礼把姬飞桃按回椅子上：“别慌，冠扶好，记得抹口水。”
姬飞桃赶紧抹嘴，哪有口水？！
候季礼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这时姬白灵在纳兰君的搀扶下由远而至。鉴于姬飞桃一身沉重‘累赘’，曾经遭过这种罪的女帝陛下感同深受，免去她的王女不便礼数。
显然女帝陛下今天的心情还不赖：“听纳兰君说你为这次大典十分尽心尽力，朕一路走来也听了不少卿家对其赞誉有加，你的用心与认真相信举国上下都能看得见，不枉朕对你的期许。”
想不到纳兰君还真去吹枕头风了，姬飞桃冲他眨眨眼，后者故作没看见地撇开。
“不过大典尚未结束，切记勿要骄傲自满。”
姬飞桃谦虚点头：“儿臣明白。”
姬白灵又叮嘱几句，就将注意转移到候季礼身上。纳兰君识趣地退到一边和姬飞桃站到一起，姬飞桃眼珠溜转：“多谢纳兰君在母皇面前为本宫美言。”
“殿下客气了，纳兰只是实话实说。”纳兰君目不斜视，从头到尾只盯着女帝陛下。
姬飞桃知他性子，也就没再奉承下去。她坐了会儿，踌躇道：“纳兰君，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说。”
纳兰君干脆道：“殿下大可直言。”
“纳兰君，您与母皇这么多年感情，理应明白母皇心中是有您的。”姬飞桃低压声音，避免被不远处的女帝听见：“本宫知道父君曾于您有恩，但您也别忘了是他陷您与母皇不义。有些事终究是容不得谦让的，希望您能够拿捏分寸，把握有度。”
纳兰君身形一颤，看她的眼神复杂无比。
姬飞桃知他想说什么，冲他莞尔：“别这么看着本宫，凤溪虽为本宫生父，但论及情份甚至还不及你于本宫的一星半点。更何况本宫身为琉璃王女，更要心系家国顾全大局……倘若有一天他有任何出格行为不利于我琉璃，本宫第一个站出来不答应。”
好半晌，纳兰君才露出苦笑：“殿下真是位开明之人。”
“好说。”因为候季礼背对自己，所以姬飞桃不知他们说到了什么，让候季礼在姬白灵慢慢低了头。姬飞桃转念想了想，又说：“纳兰君，关于飞杏……本宫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正与候季礼说话的姬白灵分神看了一眼纳兰君，尽管他依然带着温厚的笑，但熟知他脾性的女帝陛下还是能够感受到完美笑容下的牵强。也不知她的王女说了什么，才能令不动如山的纳兰君如此失态。但姬白灵很快收回视线：“季礼，朕的意思希望你再慎重考虑。”
候季礼早已褪去笑意，低首沉默不语。
“如今桃儿已经松口了，时间已然不多，希望你能尽快启程离开皇京，返回定州。”
终于候季礼还是没有让姬白灵等太久，他回复道：“大典之后，臣就会离开。”
姬白灵得到想要的答复，满意的笑：“不要有压力，朕会给你加派援力，助你夺得属于你的权利。”
候季礼摇头：“非到逼不得己，臣不想动用陛下的兵援。”
姬白灵明白他的意思，也没在意：“大典之后，好好与桃儿道别。朕看得出她对你有心，而你……”
候季礼抿着苦笑：“臣会好好处理这份感情。”
姬白灵轻拍他的肩膀：“你能懂得最好，朕知道朕没有看错你。”
候季礼垂眸，浓密的羽睫遮掩了光的阴影，不动声色。
双双交谈各怀心思，在姬白灵的示意下纳兰君退到门外，顺手把候季礼也一并带走了。屋里剩下母女二人单独面对面，姬白灵慢条斯理道：“纳兰虽然只是小小侍君，怎么说也是朕身边的人，容不得他人欺负。方才你对他说了什么？”
姬飞桃忍不住轻笑：“母皇这是在给纳兰君打抱不平么？要是他此时听见您的这番话，指不定要多高兴。”
“贫嘴。”看她这反应，姬白灵稍稍舒展眉头放心些：“你与纳兰自幼亲和，长大了也没有生分嫌隙，不怪乎杏儿从小就爱亲近你。旁人不知的看起来就更像是……”
更像亲生父女。
姬飞桃知道她想说什么，比起那位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的亲生父君，她当然更愿意亲近这位纳兰君了。姬飞桃看着神色黯然的母皇，知道她是想到了那位冷情冷性的凤溪君了：“父君早已离去多年，母皇为何不能放下他，好好审待身边的人？”
姬白灵脸色一变，隐隐含着怒意：“住口。”
姬飞桃知道只要提及父君，就是触犯了母皇的雷区。从前她一直不敢提不敢问，她自己的心里有伤，她知道母皇也同样有，彼此同病相怜，所以她不愿曝露母皇的伤口那么残忍。可是有些事她不说，就怕将来想说的时候再不会有机会。就像前生她的母皇，把所有的心事都带进了皇陵，永远都没有机会告诉她。
姬飞桃深呼吸：“母皇，儿臣始终不得其解，为什么今次大典一定要交由儿臣来办？”
姬白灵似乎还在气头上，蹙动眉心冷淡地问：“你想问什么？”
“母皇，儿臣今年十四，甚至尚未及笄。现在将大典交由儿臣会否为时尚早？”姬飞桃咬唇：“……是不是父君回宫跟你说了什么？”
姬白灵沉默很久，久到姬飞桃以为她根本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你认为他会说什么？认为朕是因为凤溪才做出了反常决断？”姬白灵勾着自嘲的笑，素来倨傲淡漠的脸上带着微不可察的哀愁：“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影响朕，朕总是在无知无觉中被他牵着鼻子走，失了判断失去理智……”
英明果断的女帝姬白灵偶尔也会露出为情所困的迷茫，情之一字实在害人。姬飞桃心情略微沉重，姬白灵已经嗤笑：“少自以为是了，这件事与他无关。”
“朕知道你对凤溪抱有怨言，但无论他待你如何，他都是你的亲生父君。”姬白灵眯眼警告：“朕说过了，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必须给予他足够的尊重与敬护。”
姬飞桃心中一叹，彻底闭嘴了。
她真的很不喜欢跟母皇讨论这位父君……她当然铭记于心，母皇自幼教导她不能怨恨也不得迁怒这位父君，自她有意识以为就无时无刻不被叮嘱，之所以将皇储之位交给她，是因为凤溪君是她的生父。她该感恩戴德，若非如此，母皇根本不会在她身上花费任何心思。
说到底，在她母皇心中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凤溪君。纳兰如是，她如是，这天下亦如是。
作者有话说第27章 又是一只狐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