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约定》塑面

89、分别1 “你干嘛啊

　　第二天，直到早自习快过完，杨熠依旧没在班上露面。
　　夏西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分钟就要下课了，她转身拍拍尚弦月的桌子：“你们今天看到杨熠了吗？”
　　尚弦月摇摇头又问夏天麒：“你看见杨熠了吗？”
　　夏天麒想了想说：“没看到，杨熠会不会病了？我昨天就觉得他精神不太好。”
　　夏西想到昨天下午杨熠满面愁容的样子，好像确实不太舒服，她偷偷摸摸拿出手机，一边瞟着讲台方向，一边给杨熠发微信。
　　夏西：杨熠，你今天有事吗？怎么还没来学校？
　　夏西还没锁屏，杨熠的回信转眼就到
　　杨熠：高老师还没告诉大家吗？
　　夏西奇怪，即使杨熠和高老师请假，高老师也没必要通知大家。
　　夏西：没有啊，你怎么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夏西手一抖，惊慌地把手机收起来。
　　高老师从讲台后站起来，她整理好桌面的教材，看了看杨熠的座位，又将全班环视一圈，好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同学们，我宣布一件事情。”
　　直觉告诉夏西，高老师接下来宣布的事情肯定和杨熠有关。
　　高老师扶了扶眼镜，看不出脸上是喜是忧。夏西全神贯注地盯着高老师，只见她再次开口说话前极轻地叹了口气。
　　夏西的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杨熠因为家庭的关系，现在已经从我们学校转学到上海……”
　　讲台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转眼浮到空中。
　　夏西不信，如果杨熠要转学，怎么可能一个字都不和她说。
　　夏西：高老师说你转学了？
　　夏西发出微信，整个人恍如置身冰窖，冷静到了极点。
　　两分钟后，夏西的手机轻轻一震，她从容地低头解锁，打开了微信。
　　杨熠：嗯
　　夏西关上手机，嘴边扯出一丝让人看不明白的微笑。
　　“夏西，你没事吧？”尚弦月担心地拍了拍夏西，她匪夷所思的平静让尚弦月七上八下地感到不安。
　　“我没事！”夏西侧过头说。
　　高老师从讲台走下来，她来到杨熠座位旁，看了看夏西，接着转头对尚弦月和夏天麒说：“杨熠中午还要回学校拿一趟东西，如果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几个帮他收拾收拾。”
　　夏西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全身力气好像被抽光，忽然往前一栽趴倒在桌上。
　　尚弦月看到夏西突然往前倒去，吓得往上一窜，飞快地冲高老师点点头。
　　“夏西你没事吧！”
　　夏天麒紧张地站起来，高老师正想扶她，只见夏西举起一只手摆了摆，然后又飞快地落下去。
　　怎么可能没事？所有的没事和一切的平静都是装的，刚才的夏西就像一片空中飘荡的羽毛，即使感受到山崩于前的窒息，但她逃不走，只能缓缓飘着，等待灾难铺天盖降临的那一刻。
　　高老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给尚弦月她们留下一个眼色就走了。
　　“夏西。”
　　张旭尧坐在原位喊了一声。
　　夏西把头埋在校服里，一动不动。
　　张旭尧不放心，走到夏西桌旁蹲了下来，在她耳旁说：“你不是知道杨熠住哪吗？我陪你去找他。”
　　“我不去。”
　　张旭尧看不到夏西的脸，但从她的声音中足以听出绝望的消沉。他拉出夏西一只胳膊，可夏西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量，猛地一抽手，直接弹开了张旭尧的束缚。
　　“张旭尧，我没事，你回去吧。”夏西露出一只半睁的眼，死气沉沉地似乎都忘了怎么眨眼，也不知怎么聚焦。
　　“夏西，你哭出来好吗？ ”张旭尧着急地说。
　　“我真的没事，一会就好了。”夏西的声音气若游丝，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张旭尧知道夏西一时半会转不过弯，他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夏西，还有我呢！”
　　夏西把露出的小半边脸又埋了回去，接着整个后背和肩膀全班颤抖起来。
　　“想哭就哭吧，哭会儿就好了。”张旭尧痴痴看着夏西，不知为什么自己也涌出一阵想哭的冲动。
　　夏西无法相信杨熠要离开，明明他的抽屉还被昨天用过的教科书占得满满当当。明明他的桌面上还留着自己曾经胡乱画下的笑脸。就连空气中，似乎都还残存着他的气息，夏西好不容易回到一班，就连她的座位都是杨熠帮忙守住的。杨熠从来不骗她，他说他会一直在，夏西就信了。杨熠不容许自己辜负别人对他的期望，可到头来还是辜负了夏西的期望。
　　夏西不敢相信杨熠要离开，她不敢想象今后的生活没有杨熠的陪伴，不敢想象自己伤心受挫时杨熠再也不能及时安慰她，不敢想象没有杨熠分享她的喜怒哀乐，不敢想象习惯了依赖于他，今后却无人可依的感觉……
　　夏西想到这些，心中甚至对杨熠冒出一丝恨意。她恨杨熠明知道他对自己有多重要，明知自己多么离不开他，却还这么残忍地一声招呼不打就贸然离开。
　　夏西的手机孤独地在课桌抽屉里震动了一下，屏幕里散发出怯怯的光芒。
　　一条来自杨熠的微信：
　　夏西，对不起。
　　……
　　午间，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夏西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失魂落魄地趴了一上午，既不渴，也不饿，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渐渐被脑袋压到麻木的胳膊。
　　夏西的桌上放着张旭尧帮他买回来的午餐，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放凉，水汽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可夏西还是没有任何胃口。
　　“杨熠，你怎么转学了？”
　　教室门口忽然骚动起来。
　　夏西眉头一皱，用力把自己撑了起来。
　　杨熠穿着一件白到发亮的衬衫，明媚得有点不真实，就像他突然转学的消息一样，来得那么不真实。
　　杨熠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目光笔直地投向夏西。
　　夏西冲杨熠笑了笑，接着疲惫地垂下脑袋。
　　杨熠眼中蓦地闪出一丝悲伤，他从人群中挤出，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夏西……”
　　杨熠来到课桌旁，却只敢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我帮你清东西吧！”夏西揉了揉眼，像刚睡醒一样，抬手便去杨熠抽屉里拿课本。
　　杨熠没等夏西碰到课本，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嘛啊！”夏西喊了一声，杨熠的举动彻底击溃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杨熠看着夏西抬起头，又看着她的泪水掉落到地上，不禁眼眶发红，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夏西你别这样。”
　　“你为什么要转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
　　“杨熠，快收拾东西，别磨蹭了。”
　　夏西抬起头，发现杨熠的父亲走了过来。她刹住自己的歇斯底里，一口气哽在喉间快让她窒息过去。
　　“夏西对不起。”杨熠依旧抓着夏西的手，眼中透着惊慌。
　　夏西抽回了手，飞快地抹去脸上的泪水。
　　“叔叔好！”夏西站起来，她甚至没看清杨熠父亲的模样，扭头便跑出了教室。
　　没想到，连和他最后的告别，都不能好好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