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约定》塑面

19、缘分使然6 “你愿意做

　　夏西走在上学的路上，手里拿着片还没睡醒的白面包，那白面包被啃下一口就七荤八素地往旁一瘫，生无可恋地佝着逐渐萎缩的身体，等待着无法逃离的命运到来。夏西把面包片卷起来，强行让它死得有尊严一些。
　　今天是邹月的生日，夏西昨夜零点准时给她发去生日快乐的祝福后，邹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如果今天有人给我表白怎么办？”
　　郭维追邹月这段时间以来，虽然什么都没明说，但全世界的人都看得出这是赤裸裸的追求。而邹月那没心没肺的姑娘，除了一天到晚笑得像放了气的气球，却老是把郭维当哥们儿看。若说她对郭维没有好感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很享受这种以朋友身份相处的无拘无束。有些人当朋友时挺好，变成了情侣后就像左右脚穿反了鞋，不是穿不进去，就是穿起来不舒服。邹月是没心没肺，但不是傻，她看得出来郭维的用意，有时自己也一阵一阵地纠结，如果郭维表白了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得太快，她好像一时无法那么快转变身份。就像番茄和西红柿，本质上是一个东西，可当它被碾成酱后，大家都叫它“蕃茄酱”，“西红柿酱”听起来就很奇怪。可不答应郭维，邹月又觉得愧疚，不光是对郭维的愧疚，其实她自己也很好奇变成“西红柿酱”是一种什么感觉。
　　可夏西才不知道邹月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觉得邹月和郭维照这个架势下去迟早要在一起，她也不信邹月不喜欢郭维，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每天和他乐此不疲地待一起那么长时间。
　　邹月发问后，夏西想也没想反问道：“你难道不准备答应吗？”
　　邹月回：“我不知道。”
　　夏西一愣，发现事情的发展偏离了自己想象的路线，她刚要追问怎么回事，邹月又一条微信发过来：“我真的好纠结，你别问了，我睡了，晚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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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西心想邹月又犯了天秤座犹豫不决的毛病，她把最后一口面包扔进嘴里，随着夏西踏进教室的那一刹那，面包片终于完成了自己使命，化成胃里待消化的残渣。
　　“夏西，夏西，你快过来！”
　　郭维在教室伏击已久，夏西一露面，他飞快而蹑手蹑脚地冲了上去把夏西拉回了座位上。夏西不理解郭维的举动，他那么大一个人，除非趴地上匍匐前进，否则谁看不到他神经兮兮地在光天化日下拉着自己在教室奔跑。
　　“给你看个东西！”郭维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交给夏西，眼里冒着光。
　　夏西打开盒子，先是低呼了一声，接着问：“这是邹月的生日礼物？”
　　郭维把头点成了上了发条的玩具。
　　“我天！这得多少钱啊！”夏西盯着那条精致的手链，都不敢伸手拿，怕弄坏了赔不起。
　　“价格倒还好，主要是邹月喜欢！”
　　这条手链是邹月和郭维第一次去欢乐谷时，路过沿街商店一眼看中的。当时邹月站在橱窗边多看了两眼，郭维没问她喜不喜欢，只是趁邹月不注意时，悄悄拍了张手链的照片。郭维不想用家里的钱买这条手链，一方面因为他没有挣钱，没有给父母买过这么贵的礼物。另一方面因为这是要送邹月的礼物，他觉得要用他自己挣的钱买来才有意义。正好，郭维楼上住了个正读初三的学生，家长天天撒网似的四面八方送出去补课，钱花了不少，成绩却很稳定地坚持不提高。有天郭维听到那学生的家长抱怨，说一堂课那么贵，孩子也不好好学，钱都打了水漂，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让孩子补课。郭维那时满脑子计划着怎么挣钱，一下便从那家长口中听到了金币掉进存钱罐的声音，于是立刻毛遂自荐说可以让他试试。那家长知道郭维是重点高中的尖子生，再加上他经济实惠，住得还近，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虽然一节课只有两百块钱，但一个月下来，郭维除了买手链的钱，还能存一点积蓄。
　　夏西捧着手链盒，四个方向转着看了无数圈，仿佛化身人力展示台：“郭维，可以啊！我估计你快大功告成了！”
　　“还没呢！”郭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待会帮我送一下呗！”
　　“怎么，你还不好意思自己送？”夏西诧异地说。
　　“她万一不喜欢怎么办？”
　　“怎么可能不喜欢！”夏西急得语气瞬间提高一个八度。
　　“什么怎么可能不喜欢？”
　　夏西的后桌被惊动，从郭维夏西之间强行挤出一个脑袋，仿佛闻到了肉味的家犬，眼中冒着饥饿而兴奋的光。
　　“天啊！这是定情信物吗！”家犬同学激动得大吼一声，周围同学全都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瞎说什么呢！”夏西不以为然地否定说。
　　“郭维，我们还都以为你喜欢的是邹月。”
　　“就是，今天是夏西生日还是什么纪念日吗？你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夏西，那你和张旭尧又是怎么回事啊？”
　　“……”
　　夏西服了这群八卦的同学，什么都能和张旭尧扯上关系。郭维听着周围无休止的调侃和八卦，感觉自己像坐上了过山车，还是那种吊腿式的悬挂式过山车。不仅脚下没有着力点慷慨激昂地乱飞，脑袋还被扶手拍得晕头转向，不知东西。邹月对于郭维就像个珍贵秘密，在没确定任何关系以前，他只想安静地把她放在心中守护着，不想被人窥视打扰。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他在追邹月，但郭维受不了大家叽叽喳喳地议论和误解，受不了他珍视的东西变成别人茶余饭后无所谓的谈资，好像一件崭新雪白的衬衣，连吊牌都没摘下就被浸上了辣椒油一样难受。
　　“你们别说了，礼物不是给夏西，是给邹月的！我就是喜欢邹月！”
　　郭维话音一落，一班教室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是眼神里还涌动着呼之欲出的狂喜。
　　“郭维……”
　　邹月的声音好像给一班重新按下了播放键，大家装作若无其事地各自又忙活起来，眼神却一个接一个毫无章法却极有默契地不间断向邹月投去。
　　邹月一手扯着包带，她眼神怯怯地垂下去，脚步却透着与之不符的果断，可仔细一看，还是能感受出那是为了掩饰心中不安而强装镇定的果断。周围同学刻意压制的兴奋愈发给了邹月一种无形的压迫，所有人都期待着她的反应，她却更加不知如何回应郭维。她屏蔽不了外界信号的干扰，只能生受了这层枷锁似的关注，让她骑虎难下，愁得焦头烂额。
　　“生日快乐！”
　　郭维看着邹月走到面前，拘谨得像第一次在一班见到她时那样，只是那时更兴奋，现在更紧张。
　　“谢谢！”邹月的声音轻轻的，透着没有底气的犹豫。
　　郭维不知如何是好，夏西飞快地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先回去。夏西起身让邹月先回位，同时把装着手链的小盒子放在了邹月桌上。
　　“生日快乐！这是郭维送的。”
　　“你看，我就说他今天会表白。”邹月嘴角的笑容偷偷摸摸地爬了出来，好像落了座后邹月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终于有心思品味刚刚紧张过后残留的一点甜蜜。
　　夏西第一次觉得捉摸不透邹月的心思：“你喜欢吗？”
　　邹月拿起手链看了一眼：“喜欢啊！”
　　夏西嘴巴刚张开，音都来不及往外冒，邹月抢先一步合上盖子说：“我是说手链。”
　　“我又没问人。”夏西狡辩说。
　　上午第二节课过后，郭维来到邹月座位旁，只留下了一张纸，一个字没对邹月说就走了。
　　邹月趁夏西不在，悄悄把郭维对折的纸张展开，上面的字有些潦草，应该是他才写出来的。
　　邹月：
　　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遇见了你。
　　高一刚开学时，我一哥们说他喜欢你们班一个女生。那段时间，一到下课点他就把我拖到你们班门口来回转悠。我笑话他如此轻易就被美色所惑，可当我看到你和夏西从二班手挽手出来时，我觉得自己没资格笑话他，因为我比他沦陷得更快。
　　后来我哥们告诉我他弄错了，她喜欢的女生在一班，很抱歉让我白白陪他在二班门口耽误了两天。
　　我告诉他，谢谢你弄错了。
　　他至今还没弄清楚我为什么感谢她。
　　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我喜欢上了一个叫邹月的女孩，我只想自私地守护这个秘密，我不愿意把你拿出来和别人分享。
　　整个高一期间，我一直默默关注着你。每一次年级排名，我不仅要紧张自己的成绩，还要紧张和你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你在认识我以前，对我的名字有没有印象，因为过去一年，我的名字无数次在你的排名附近出现过。我知道有男生追过你，你还答应了他，我为此难过了两周。结果两周后你们好像又回到了哥们儿的状态，为此我又开心了一个月。
　　解释一下，我可不是什么偷窥狂，只是对于你的消息会格外留心一些。
　　我暗恋你接近一年，可能是前世积德，之后我们真的被分到了一个班。你不知道看到分班名单那天，我兴奋成了什么样，连家里的狗都被我吓得一通乱叫。
　　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高二刚开学就约到了你，虽然是借着有人想追夏西的名义才约到的你。后来，我们以朋友的名义天天待在一起，我很开心也很享受，可我不知足。
　　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想制造一场浪漫的表白，可今早事发突然，我很抱歉让场面变得那么尴尬。可既然你已经听到了，我有办法再继续隐藏自己的内心。
　　邹月，我喜欢你！
　　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件幸福的事。所以请你不要有负担，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能坦然接受。
　　说实话，在写这封信前我还挺有把握的，不知怎么写完反而忐忑起来。我不知道这封信写得是否正确，就是想和自己赌一把。
　　这条手链，如果喜欢你就收下，它可以是男朋友送的也可以是朋友送的。

　　晚上十一点二十，天已透黑。夏西收到一条微信，那是邹月发来的一张她和郭维的聊天截图。
　　图片底部，是邹月几分钟前刚给郭维发去的一条微信。
　　邹月：郭维，愿意做我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