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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再临江南 秦皇汉武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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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远处,尘土蔽天,正午时许,隐约夹着阵阵人喧马嘶,无数战队车马开始奔驰而至,这塞北孤凉大漠,此时却被一些‘贼人’们精心来到这山城设下埋伏。
原来先前的那些北殿军早已带领援军重重包围住了那间客栈,只待领队长官发施号令。
那些军马不断暗中列队顺序,排布成阵,东一连,西一排,不计其数。
众兵将有的头缠黑色方巾,有的盔插三羽翎毛,好不郑重威严。
而眺目四望,那带头首领的骑马男子,背上却只斜插一柄紫薇青光剑,长长的银环尾央,细细的剑身软柔弯曲,可随意伸展变形,这便是此剑精绝玄妙奥秘所在。而剑把上几根红穗丝条则飘立于风中,左右飞扬。黄沙满天,大步独营,实在气概非凡。
看来,空明沙的去影踪迹,他们也早就摸清底细,怪不得先前即使跟丢,却一点也不急的样子。
而不知不觉间,林月澜这已与空明沙相处了半月多。
之后,又匆匆过了几月,发生无数事端。
但这些本是空明沙最后生前所遇之事,却多半也该是日后再提的事。此间便暂时按下不表。
他两,从最初的敌对疑心到后来的慢慢熟悉彼此,再到空明沙暗中对她心生爱慕情意,林月澜先后居然足足照顾了他起居半年,却不想,他最终,还是被那毒箭的不治药性害死。
而就在等她烧了三柱香,祭奠完自己一月以前为他所立碑墓后,林月澜也收拾起了自身包裹细软,开始准备动身离开大漠。
那林月澜掐指一算,大致数了番星辰年月,伸手一探,想到现在距离空明沙所说的与御念笙大漠再战之日,还有三年时光,如今便留在这大漠北寒之地单刀赴会,尚且为时过早,又何必在这荒原广袤之地苦苦傻等?
想着当年为避家族舅嫂,一气之下,离家飘零,方流落至此。到这大漠办事竟也不禁呆了近两年有余,倒也怪是想家。遂不如就先回自家江南故园住下,也等自己日后处理好家族个人私事再说也罢。届时快到临近约定之期,那时候便待再入大漠探访一二,完成空明沙意愿便也就是了。
于是用了些琐碎银子,买匹快马,晓行夜宿,向东南进发。遇到驿馆,再行换乘。月澜归心似箭,这一道上,接连居然换了数十匹骏马,更是快马加鞭,累了便留宿客栈。
在路非止一日,如今早过了大漠草原,继续又一连赶了数日,这天离永昌已不在远。月澜再履中土,距离上次回京只不过匆匆一别,过了几岁日月,但现下所有景物如今均变化非常,距她当时见况更是依然宏华。关中人们所用物件如今竟皆乃是她生平从所未见,不由心情大为舒畅,甚是惊奇万分。遂双腿一夹,纵马开外疾驰,只觉耳旁呼呼风响,房屋树木不住倒退。又过敦煌,前面的嘉峪关塞口是南北要处通道,以外便是皮毛集散之地,若再到兰州地界,更是市肆繁盛,贸集稠密。
从漠北一路路过广元汉中、后经天水、安康,抵达淮南楚州,这才终于算是回到中原大地。
现下,虽周期遥远,延路劳顿,但中途她已然褪去大漠的风尘仆仆,改换了一身男装行头。毕竟想到塞北西域服饰自是与自家南唐中原迥然不同。那麻辫藏彩,大襟毡帽,氆氇裙袄,虽也是好看,若于塞陌北方穿在身上御寒自是甚好,可这既已回到中原,为免引人瞩目,自然还是改换寻常普通中原百姓的唐服装束低调行事为妙。况她又忌自己本是女子,江湖险恶,一人行走更引来许多旁邪侧目,自然多有不便。为求平安,顾忌体面,这才又将自己装扮作了个男儿之身。
而想不到,身材如此娇小的她,这一扮起男儿貌来居然还有模有样。穿戴整齐后,林月澜看上去整个人气质都感觉变了,如此的俊俏少侠,气宇轩昂,不仔细察看,远目还当真瞧不出这竟还是位姑娘家乔装。
都说江南春楼水乡,烟雨大梦,岁月如飞。
自与空明沙离别三月有余,为达与其约定,还诉生平遗愿。既然应允要帮空明沙赴约,林月澜自然竭力完成。空明沙临了之时,万分嘱托要她寻到一位名叫御念笙的妖族少年,他说:
若见着他,觉其人品端正,英雄气概,便暗中协助于他;
若是见他阴险奸诈,德行恶劣,便自当为民除害,尽责杀他!
林月澜虽不知空明沙与那位名叫御念笙的男子到底有何纠葛,但念在生前空明沙的品格与她对其性情了解,自当还是将为其了却夙命俗缘。
毕竟,她欠他一条命......
这离开塞北大漠不觉已到京城,江宁府繁华落尽,熙熙攘攘。远远望去,这金陵古都,城垣高厚,月城宏阔,重门叠关,上干浮云,气势磅礴,更为几朝京城要址,兵家必争之地。
京华作为当时天下第一形胜繁华之地,即便隋朝旧都长安,如今想必比起这江宁城来恐怕也是有所不及。
“想不到,又回来了。”
林月澜抬眼看向诺大的城门上那用苍劲笔法镌刻写着的‘江宁’二字,一看那便是出自大家手法,不觉心中泛起一阵惊澜,不由感慨世事无常,如今物是人非。
月澜久于荒漠,一下哪里再见过这般日新月异气象?转眼间,走门窜巷,林月澜这时只随身带着一点过路盘缠,背着一个土褐包袱,穿过丽京门,绕过北市庙集,之后辗转来到南街,只瞅眼前这大厦广布,明楼画栋,红枋书阁,绣户朱门,雕车竞驻,骏马争驰,人声鼎沸。高柜巨铺,尽陈奇货异物;茶坊酒肆,但见华服珠履。真是花光满路,箫鼓喧空;金翠耀日,罗绮飘香。只把她这几年来都从未再见过如此世面的少女看得是如痴如醉,眼花缭乱。
如今这所见之物,十件中倒有七件不知是甚么东西了。月澜遂不由发出一声感慨:“果然不愧京城市井,不过只这几年,竟已发展的如此兴盛。”
她不敢走进金碧辉煌的酒楼,随便只拣了街边一间小小饭铺吃了饭后,信步到长街闲逛。
走了半日,忽听得前面人声喧哗,喝彩之声不绝于耳,远远望去,围着好大一堆人,不知在看甚么。好奇心起,挨入人群张望,只见中间老大一间阁宇,竟就到了这一处名曰云良阁的青楼巷口。
林月澜泛起嘀咕,早就听闻京城酒巷丛生,艺伎如流。平日在乡里,舅舅婶婶们可都是从不准许让她出入这等下九流般秦楼楚馆、竞赌新声的地方,毕竟女子也不好到此,况且这着实确是也算不得什么风雅去处。但今日想着自己既然已换男儿装,不如先就进去探探,也好细瞧个一二,满足了好奇。她倒是蛮想要看看,这地方到底又是有个什么牛鬼蛇神。
林月澜这时年芳不过十六,现下涉世未深,又哪懂那些个儿女情长,烟花巷柳之事?
自然先前对空明沙的那番情话告白也是不甚明白,但好在空明沙也算正人君子,并不怎么为难月澜,既然少女无意,空明沙之后也就断了念想,只作个默默守望的痴人便是。
可刚一走入街门市廊,这时只远远从门外就听到阁楼内传来阵阵艳妓叫卖盈声。但见这迎客风雅,如花艳娘,生死由天的纸醉金迷场所,那都市繁华、多情招展,花酒歌伎,浪漫不羁而自由放荡;歌舞吟演,教坊乐工,填曲流连,酒肆巷陌却又不失奢靡。
林月澜的此番误闯到来,显然与这夜夜笙歌的风月景致格格不入。
烟花女子,香人酒巷,本来自古便是歌姬嫖客驻足之地,但此间,门内却只大声传出这样的声音:
“来来来,各位开始起价了哎!”
“我出十两白银。”
“我出二十两。”
“我五十两”
“一百两。”
“五百两”“一千两!”
“一千三百两!”
“一千三百两白银一次,一千三百两两次。”
就一锤子定价快要交易成功的时候,忽一个声音不知又从何人何地身上发出,只这一言豪语,便足以惹得众人瞠目:
“三千两,黄金!”
这时,林月澜转侧回眸,却忽见身后走进一俊秀男子,那人一身青衣薄纱,轻裘缓带,束冠唐帽,碧绿襴袍,宽袖大裾,角带而进,缎袍拂地,象简当胸。神态亦甚是潇洒闲哉。这人穿的乃是个侍郎服饰,俨然是一位富贵子弟。那公子约莫看来不过十九来岁年纪,他双目斜飞,面目素雅,却又英容逼人,侠玉夺目。身上服饰虽似随性打扮,但其气质逍遥,各其自在,首衣是幞头,足衣为乌皮六合靴,饰物则配有腰带、鱼袋,用玉带钩,朱色团花,紫科绫罗。
林月澜望看过去,之后便寻着那人踪迹跟随进去,只刚一进门,数名粉衣女子早已手持紫纱宫灯,姗姗而至。相隔数尺,缓步走来。
月澜这时凝看,面视寻前,才发觉着这眼前不远处,在余光之间,独站一人客身立在中间,挡住视线。而那手持白玉吊坠折扇,穿浅黄缎子金线,绣花碧纹长袍的,则正是她刚要跟踪那人。
“哟,楚公子。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我这云良阁了?”迎面呼来的便是位手握桃扇,盘发细钗,簪有金翠,花钿娟裳的礼仪鸨娘。一脸热情的来到那位翩翩公子身边招待,丝毫不敢怠慢。
“九娘,你知道的。”那姓楚的公子哥只叉手道了一句。
老鸨吕九娘这才点头回复:“哦,又是为了秦姑娘?”
“还不快去。”那楚姓公子开始不耐烦。
“是啦是啦,您可是大爷,这三千两黄金买我秦姑娘初夜,倒也不亏。只是,我怕这秦姑娘她不大肯见你啊。”吕九娘有些犯难。
“由不得她!”那楚公子霸道起来,说罢便提起左衽,冲那鸨娘身上直接扔了一袋金子,“余下的,派人到府上取。”接着径直上楼,朝着阁内一间最上好的闺房走去。
九娘忽的捧过那袋沉沉的金两掂量掂量,接着手上拿着数了数,更是喜出望外:“哎呦喂,瞧您这话说的,楚公子您什么人呐?您可是咱这赫赫有名的富贵,药皇第五义子。您能光顾我这小地方,简直就是给九娘我蓬荜生辉,哪还敢跟您再计较这?还愁您会给不起钱吗?”说罢,倾目对着楚陵生相视谄媚一笑。
“少废话,快去叫人!”楚陵生丝毫不领情,冷冷的道。
九娘却也不恼,于是直往楼上便大喊一句,“姑娘们,好生伺候着,你们的楚陵生公子又来啦!”
随之而来,无数姑娘们顿间同时开窗迎客,想的却都是要亲眼一睹这风度翩雅贵公子楚陵生的绝世骏茂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