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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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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霖十八岁的时候和现在是两个人。
那个时候高考结束,他坐在去厦门的飞机上,身旁是几个玩的要好的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自己长途旅行。偶尔感受到气流的时候他想:我以后要成为的,就是这样乘风破浪的人。
后来上了大学,他并不爱学习。借着自己英俊帅气的脸先人一步找到女朋友,每天的打扮都是微博中那些帅气小哥的样子。身边不缺女孩子,也不太缺钱。没钱了去找几个劣质的广告拍,算是四分之一的模特。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有肉吃有人疼”,听起来还挺幸福。
直到他挂了两次科,分手数次以后,他在冲他喊“你爱过我吗”的女孩子的眼泪中想起了自己的乘风破浪。
二十岁的第二个月,初霖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小的酒吧。
为了这个酒吧,他四处打欠条,从几千到几百,后来伸手向家里要了钱。他的体重在半年里急剧下降,钉子碰的比之前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一倍。
酒吧名字是<阑珊>。灯火阑珊。
并不大的一间酒吧,但五脏俱全。里面的装修黑白两级的色调,放纵感抵不上沧桑感。
吧台中心是一个搭出来的小舞台,每晚都有人在这儿唱歌。民谣兴起的时候,一进阑珊,能嗅到一股故事的风尘味。
初霖是个会唱歌的人。经常被调侃是A大□□。他的酒吧开始有人气的时候,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的《董小姐》。
阑珊是他的青春,是现在,或许也是未来。
九年过去。那个年轻的二十岁了无踪迹。
如今,阑珊早已不是那个小小的,一到周末就挤不进去人的酒吧。它成为了这个城市最大的高级会所。无论是富二代公子哥还是来找寻放纵的浪子,在这里都有一席之地。
初霖也终于成为了另一个初霖,他拥有了一切二十岁时想要拥有的乘风破浪。
也失去了所有二十岁曾拥有的东西。
他坐着头等舱飞世界各地,感受到的气流感少之又少。即便感受到,也再没想过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因为成长?这些年受的所有苦?初霖觉得有点可悲。
没人希望长大的代价是失去心里的小孩。
2.
这两年阑珊有个规矩,每月的三号,十号,二十七号晚上十点半准时关门。从八点起,阑珊纸醉金迷的大厅变成截然相反的色调,灯红酒绿被清场。
大厅中央的舞台搭起暖色的灯光,立上一架麦克风。乐队在一旁有条不紊的找好位置。
八点半,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歌声在光里温柔而又无法拒绝的传来。
唱歌的人不止一位,但是有一位必是每一场第一首。
这人有双会说话的眼睛。和这声线在空气中默默的碰撞在一起,像是山和大海的一场,并不浪漫的,相逢。
这一晚初霖刚好从外地飞回来,倚在一角的沙发里,等着十点半的到来。
人渐渐散场,台上人影正好是他等的那个。初霖走过去,手指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台角一架钢琴的钢琴键。
“你回来了?”对面人边收琴边开口。
“嗯。”初霖走近一点,“你这琴用了好久,等你下次过生日送你一把。”
“好。但其实这把用着也挺好。”
“去吃点东西?飞机上我什么都没吃。”
“走呗,火锅吧,你想吃什么?”
“就火锅就行,上次城西那家不好吃,换城东那家。”
“好。”
坐到店里,初霖发觉自己饿得是真有点慌。一口羊肉下锅,过十秒捞起来,沾上酱汁塞到嘴巴里面,初霖满意的挑了挑眉。
对面人笑起来:“你擦擦嘴,你不止是在飞机上没吃吧。”
初霖同样笑起来,“就早上吃了碗面,诶你六级过了没?”
“这就不要脸了啊,你明明知道我没过。”
“给你动力。”
“在哪儿呢,你这人......”
“没体会到吗,我这动力都快让我吃饱了。”
“......”
出了店门,走着去停车场,顺路看到一家超市,“等我一下,我去买把牙刷。”
身影往前不疾不徐地移动,路灯打在那身影上,清瘦的轮廓,宽松的衣服在微风里轻摇,短发被风吹起几缕。眼看红灯就要变,初霖犹豫了一下,喊道“生尘。”
那身影转过来,短发再次轻轻被吹起,那双讲故事的眼睛和他在空气中慢慢碰撞。当两个焦点终于对焦,清澈的眼神里再没有其余的任何。
初霖走过去,“一起吧。”
不轻不重地一声“嗯。”
——如果多一个字该多好。我多希望你说的是“在一起”啊。
——差一点我会以为你是她。如果那真的是她,该多么多么好。
3.
到了家已经十二点,初霖把手中的一个袋子递给生尘。“早点休息,晚安。”
生尘接过袋子“你也是,早点睡。”说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一片黑暗里。
初霖将手中的袋子扔在茶几上,脱下外套扔在一边,躺倒在沙发上。那个瞬间他是犹豫的。他曾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别再缅怀于过去,哪怕是找一个替代者也好,何苦这样反复折磨自己。
沉沦于记忆并不好受。
可是他没有办法。哪怕这感觉和她那么相似,他依旧没有办法做到把它们划上等号。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到抱着一个人脑海里浮出的是她的脸。
那就为她孤独着吧。哪怕只身一人于这世上苟活。
初霖起身,边脱衣服边走进浴室,他的好身材练了很久才练出来,水沿着皮肤流下去,他胸口有一个小小的纹身。
C Z Z。
生尘洗完澡出来,整个人摔进被子里。
算了。这样的距离,没什么可不满足的。何必要那么多。
床边台灯亮着,生尘睡的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