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似你》奶茶精

3、林荫道 “a

　　“alameda”英文意思是林荫道。静谧笔直的柏油路，两边种满法国梧桐，这样的大道上偶尔会有一两家咖啡馆，放几张桌椅在门外，坐几对聊天的小情侣。纷扰社会中的栖止地，林然口中的避风港。
　　“那，我是你的避风港嘛？”当年的关菁菁每当走过这条路都会问一遍，哪怕得到千篇一律的回答也仍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什么时候，你有你陈师姐一半文静，就是了。”
　　“噢。”

　　“林师兄！林师兄！林然！诶呀，你等等我！”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对方终于极不耐烦得转过头来。
　　“林师兄生日快乐~”菁菁从背后拿出一个蓝白条的盒子，“生日礼物！”
　　“我不要，谢谢。”
　　“诶诶诶，你别走啊，这是城西那家医院对面那家蛋糕店的蛋糕！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尝尝！”
　　“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了。”
　　“我做什么没有意义的事了，我又没有强迫你接受我，我就是给你增加增加人气嘛。你来实验楼不就是做实验嘛，这么多医科实验都不容易成功，你可以实验喜欢我啊，一定会成功的，实验效果会让你满意的！”
　　“这位同学，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上课就要迟到了。”
　　“噢……”

　　“诶诶诶，那你什么时候下课啊！林师兄！”林然的背影却没有给她回复。
　　“做什么实验不是实验啊，怎么就不喜欢容易一点的。”
　　关菁菁咬了咬牙，在实验楼一楼坐着等她的林师兄下课。

　　三个小时过去了，实验楼的电梯们开了又关，下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哟，这不是关小师妹？”邻面走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学长，“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睿，是你林师兄的室友！小师妹，我这可是听林然在寝室提过你啊，我觉着你是有戏，毕竟林然能说得上来的女生的名字本来就屈指可数。”
　　“哦对，林然还在楼上呢，下课了，去找他吧。”
　　“谢谢程师兄！”
　　菁菁这场漫无目的的追逐像是一下子有了动力，一溜烟上了4楼。兜兜转转把4楼参观了一遍，大一还没有在实验楼的课程，大多都是理论课。

　　左手拐角第二间教室第一排中间那个白衬衫的人，坐在阳光里，眼前这一幕好暖，好暖的风景，风景里的那个人美得不可方物。
　　菁菁转过身心满意足，笑着走下楼梯，回到一楼的那排座位。

　　夕阳西下，迷霞漫天。
　　在楼上看书的少年，心里某一处总是被莫名地牵引，看不进书。
　　“林师兄，你看完书啦。”
　　“你怎么还在这？”
　　电梯门一打开，就是那个像阳光一样的师妹，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原因，心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林师兄，这个蛋糕，今天不吃就，不好吃了……”
　　“林师兄！我……”
　　“真的很好吃吗？”林然打断她，用一种几近平和的语气。
　　“真的真的！不信你吃！”

　　出于意料，林然拿着书的手接过菁菁手中的袋子，腾出一只空手。
　　“手。”

　　“啊？”
　　“伸手。”

　　“不伸算了。”
　　菁菁满脸迟疑得伸过手，被林然用力地握在手里，一路拉到食堂。
　　从实验楼到二食堂其实只有大概两三分钟路程，偏偏被林然拉着去了最远的三食堂，一路上被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议论了一路，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菁菁的脸已经红地发烫了。
　　“林师兄……”
　　“走吧，我们一起吃。”

　　五个小时，他明明没表现出要给她希望。

　　他本不善于表达，只能用这种方式硬是在校园里宣布了一把主权。
　　菁菁的脸还没退烧，对面的人已经窑好一勺蛋糕挨到她嘴边，空气都尴尬得凝固了，沉默此刻突兀无助地夹在两人之间，林然的手好像还没有要放下的打算，菁菁张口接受了这次喂食。

　　“诶诶，你们看那不是林然嘛！看他对面，林然有女朋友了？”
　　“天啊天啊，爆炸性惊天地泣鬼神的新闻！”
　　“那女的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人们好像受到了召唤一般，五分钟之内三食堂便聚满了人，以林然菁菁那桌为中心周围一圈又一圈扩散，坐满了议论纷纷的人。

　　林然合上吃空的塑料盒子，用纸巾擦掉了菁菁嘴角边的奶油。
　　“你等会有空吗？”
　　“啊，有。”
　　“那陪我走走吧。”
　　“好……好啊”

　　像刚才一样，林然显然是想继续那份尴尬，牵起菁菁的手，一高一矮在校园里漫步。从刚才到现在，一切都发生地突然，可以说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几分钟前还在菁菁脑海中挥之不去，天天记挂在心里，却又不敢接近的人此刻面无表情地握着自己的手，穿梭在来往惊叹的人群中。
　　“我们去哪？”菁菁还是率先开了口。
　　“医院。”
　　……
　　“我们怎么去？”
　　学校离医院说远不远，说近也真的不近，要是靠这11路电车少说也得一小时。
　　“你要是没什么急事，就走着去吧。”
　　“……”
　　“再简单的实验也要耗点时间。”

　　走了一路，菁菁心里满是疑惑，又不知从哪里开口。她低着头走路，红着脸，握在一起的手不断地出着手汗，真是快犯尴尬癌了。
　　“林然，我……”她别扭地挣脱开他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再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看他，他好像也红了脸，把手插进口袋，独自走在前面。
　　大长腿走得飞快。

　　菁菁几步并一步地跟上去，拉住他的衣角。“林师兄，我可以问原因吗……”
　　他停下来，转过来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她，嘴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我不能白吃你的蛋糕。”
　　“啊？就因为这个啊……”

　　“菁菁，你不懂，如果不想做这个实验，我不会吃这个蛋糕。”

　　不是因为吃了你的蛋糕才接受你。
　　因为早就被你降服了才借蛋糕的理由接受你。

　　“走吧，去看我爸爸。”

　　* * *
　　林然的□□父亲如今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如同一句死尸，不会动，不会醒，不会认出菁菁。植物人的他，一躺7年。
　　林然揽过菁菁的肩，站在父亲的床边。
　　“爸，女朋友带来给你看看。”
　　心电图波澜不惊，按照自己的频率不慌不忙地作画。

　　“林然……”
　　“嘘——不要问。”
　　“他很喜欢你。”

　　* * *
　　“叮铃铃——”手机铃声响了，怀旧伤神，今天想的确实是有点多了。办公室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林然接起电话，起身站到医院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旁。
　　“喂，阿然，同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疯狂动物城，今晚7点半，你有空吗？”
　　五年了，自己一回来就给自己安排工作，不过问五年前的任何一件事，身边那么多人，只有她最为自然，林然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陈晴这个实验，他一开始没想做，以后也怕是做不起。至于关菁菁了，灌了一肚子洋墨水，回国了也不曾联系他，好不容易被他撞见了还闹得不欢而散。这五年监狱中无尽的思念，或许早就在别人的记忆里模糊不清。他愚蠢的期待，愚蠢的执着。
　　“有空啊。听老赵说，最近挺火的。”
　　“是啊，那好，难得我们林医生赏光，那我收拾一下东西，一会下班我来你办公室找你，我们先去吃个饭。”
　　“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一会我来找你吧。”
　　“好。那一会见。”
　　“一会见。”

　　电影很不错，尼克狐和兔朱迪的爱情，最后坐在警车里那段台词：
　　“我知道你爱我。”是尼克狐独有的自信。
　　“谁说我爱你了。”
　　是关菁菁擅长的狡辩。

　　不过这并不是这场电影的重点，电影院散场后，在买爆米花的柜台，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对对对，要大杯的，再多一点点啦！”
　　关菁菁抱着超大桶的爆米花一点点走到等候区，东张西望，好像在等人，她的目光在影院大厅里一遍遍地扫着，终于落到了林然的身上。

　　林然的手臂突然被身后的人一把挽住，他下意识抬起的要去掰开陈晴的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不去打个招呼吗？”陈晴并不知道他们曾在医院中有过一次不愉快的见面。

　　关菁菁消瘦的身影驻足在不远处，想起那天林然桌上的蛋糕，这些天她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最直接的刺痛，无非是那只挽着的手，陈晴的手纤细白净，食指上带着装饰戒，她一袭红裙涂着蜜柚色的唇膏，衬着她那张巴掌脸格外动人。而自己虽然比起五年前出落地也算大方得体，但今天一比，还是差了一截。
　　太丢人了，关菁菁想找个洞钻进去，被他们撞见自己一个人，还看那么晚的电影，他们会怎么想。

　　“不必了。”林然的手最终还是放下，插回口袋里，任由陈晴挽着转身走出大厅，留下关菁菁一路目送的眼光。

　　不在意的人不会注意，三个人良久的停留，不自然的对视，一切都被一路小跑着到影院的徐子谦看在眼里，是的，是他约的菁菁，也是他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才让她在这对人面前露出如此尴尬的表情。
　　擦身走过林然身边的时候他故意举起手机，对着没有应答的电话那头刻意提高了声音。
　　“菁菁，我到大厅了，不好意思，久等了。”

　　如同没事人一样，林然神色平静地前进，心里却像被一只小手用力地挠了一把，很痒，很难受。

　　徐子谦的声音不算太响，听不出丝毫的刻意，却足够让陈晴也听得清楚，她加大了挽住那个手臂的力道，仿佛是在用力抓住自己的尊严。

　　“子谦——”她手里的爆米花一下子掉在地上，超大桶的分量，在影院大厅的地上开出一朵盛大的白莲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菁菁一脸不知所措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有看着和她隔着一片爆米花海的徐子谦。

　　他慌张地向她跑过去，绕开保洁阿姨，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菁菁终究是个脆弱的人，她的眼泪淌在他的西装上。

　　“好了，不哭。乖啦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