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莫若依》柒瑭儿

34、第三十四章 起码现在，

　　12月31日这天，政淞终于打电话来了，他说无论如何都要陪若依一起跨年。傍晚，若依妈特地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若依接Darlene和大威来的时候，他们还带了一个12寸大蛋糕，那时政淞还没来，她们三人就窝在若依房间里看她小时候的相册。
　　“若依你小时候长得可比你现在可爱多了。” Darlene玩笑着，却没有听到回音，侧头看去，若依正看着相册发呆，目光所落之处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时若依还是个小学生，忘了是几年级的暑假，父母第一次带她去海边，身后是天水相接，浩浩荡荡，深不可测的大海，而他们一家人，站在柔软温暖的沙滩上，迎着太阳的气息，共同印下了美丽的笑脸。
　　其实这样的照片有很多，若依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湿润，她想爱情固然可贵，可亲情也是那般美好，她爱政淞，可是就连现在的她都做不到对爱情不管不顾了，她又凭什么要求政淞为了自己离开母亲身旁。
　　政淞敲门时，若依匆忙跑去开门，几天不见，说不想他是假的，尤其移民的事在若依心上，每天仿佛只要安静下来，若依整个脑袋，整片心都是政淞。
　　门外，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面前，他穿着深绿色羽绒服，略微臃肿的质感显得政淞整个人瘦了不少，俊脸的气色也有些苍白。
　　“身体还没好吗，外面冷不冷？”若依关心着问。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政淞走进屋内，“快关门，免得凉气进来。”
　　政淞说完，又跟若依爸妈问好，然后把双手拿着的东西放下。
　　这回估计是政淞妈妈从英国带来的，两条Burberry的围巾，一瓶Hugo的香水，一盒英国红茶和一套英国造工精良的银制餐具。
　　若依拿起递给母亲的时候，若依妈笑吟吟的婉拒：“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怎么好收呢。”
　　政淞走来，礼貌地说：“阿姨，这些东西在英国并不算贵，正好这次母亲从英国过来带了些，我就挑了适合你们的带来。”
　　“对嘛，妈，过年政淞送点东西来也是正常，你们就收下吧。”若依在一边附和着。
　　若依爸也过来表态：“孩子的心意，我们收下了，这样，一会你把我们今年去苏州买的丝绸料子让小莫带回去，都是新的，颜色正好适合他母亲的年纪，还有前两天你刚买的那套紫砂壶茶具，这都是咱中国自己的东西，带去英国又好看又好用，对了，前几天我们在家剪了不少窗花，你挑些好看的样子给小莫拿去，快过春节了，他家在英国，贴上窗花，也更多些年味儿。”
　　若依在心里恨不得给自己爸爸点无数个赞，这样的礼尚往甚好。如果说从英国带来的礼物表现出了政淞母亲想长期在英国定居的态度，那父亲的回礼也算是表明若依的内心了。
　　只是还不知道政淞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而此时若依能做的，就是等待，她不会对政淞说任何希望他留下的话，她怕因为自己影响了政淞从心的决定，她更怕她开口了，却发现一切皆是徒劳。
　　若连现在的她自己都做不到义无返顾的陪伴在政淞身边去到任何有他的地方，那么将来无论莫政淞做任何决定，若依都相信自己能够承受。
　　深吸一口气，若依决定暂时不想这些忧愁，快快乐乐的陪家人好友吃顿跨年饭。
　　起码现在，政淞就在她的身边，触手可及。
　　每年跨年夜，若依父母都要去鸡鸣寺敲钟祈福。若依的爷爷奶奶都是信佛之人，若依父从小耳濡目染，便将这个传统习惯传承下来。
　　若依四年没在中国跨年，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可惜若依爸腿不好走去不了了，若依干脆就让妈妈在家照顾爸爸，自己去鸡鸣寺祈福，正好可以在鸡鸣寺的钟声下和政淞一起跨年，想想就有些小激动呢。
　　Darlene听说了这么有意思的活动，嚷嚷着要和若依同去：“敲钟是什么活动，是像大本钟那样的吗，好玩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若依微笑着说：“和大本钟可不一样，知道你会想去看看，本来就打算带你一块去的。”
　　一路上Darlene欢呼雀跃着，兴奋的问东问西。
　　“我要去中国的寺庙了耶，上香该怎么上？”
　　“鸡鸣寺是像西游记里的那样吗？”
　　“寺里有唐僧吗？”
　　偶尔若依也会对Darlene的问题回答一两句：“或许你能看到不少穿着袈裟的和尚。”
　　“那孙猴子呢？” Darlene又问。
　　若依没想到Darlene竟然看过《西游记》，笑吟吟地回答道：“孙猴子倒是没有，不过有观音菩萨和如来佛祖。”
　　就在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往鸡鸣寺前行的路上，政淞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不知为何，若依对政淞的铃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抵触感，莫名得觉得只要它一响，接下来一定会有若依不喜欢的事发生。
　　果不其然，林絮娅打来的电话。
　　因为政淞在开车，用车载电话接听，车内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林絮娅：“哥，不好了，我和妈都没带家门钥匙，现在我们逛了街回到家门口进不了家门。”
　　莫政淞：“行，我知道了，我一会回来帮你们开门。”
　　林絮娅：“嗯，哥，那你快点啊，我今天跟妈逛街之所以那么早回来就是因为妈在试衣服的时候突然有点头晕，然后我们才赶紧回来休息的。”
　　莫政淞：“妈怎么会突然头晕，要不要紧啊，要不然你们直接去医院看看。”
　　林絮娅：“妈说不用，她说可能是有点低血糖，吃点甜的休息一下就好。”
　　莫政淞：“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小区旁的便利店给妈买些巧克力之类的，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政淞略带抱歉地唤了声若依。
　　若依听的清清楚楚，自然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虽然心里闷闷不乐，但更多的是不想让政淞为难。
　　于是主动说道：“马上就到鸡鸣寺了，你回去吧，你母亲身体不舒服，不能让她大冷天的在外面等你开门，冻着了如何是好，你在这边停车我们走过去不算远。”
　　莫政淞坦诚地说：“你能理解我真好，我回去看看我妈身体什么情况。”
　　看得出政淞有多担心，若依好言相劝着：“你放心回去吧，我们一会上完香能自己回家的。”
　　莫政淞没再说话，用愧疚的眼神看了若依一眼，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
　　若依带着Darlene他们到达鸡鸣寺时，Darlene还一路念叨着：“莫怎么又把我们丢下了……他还会回来接我们吗……”
　　大威对Darlene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下去，可若依的心渐渐如这鸡鸣寺寒冷的天气一般越发冰冷。
　　她不敢去猜想政淞最后会做出的选择，可是她也不想再承受此刻这样等着政淞做抉择的被动。
　　现在和四年前又有是没区别，政淞是比从前付出的多了，但长久的时间沉淀下来，不还是若依站在政淞身后的暗处，慢慢等待吗？
　　若最终，政淞决定移民，那她岂不是又一次将自己推入那痛苦的深渊重蹈覆辙一遍。
　　更可笑的是，就在今天晚饭时她还在庆幸政淞在身边，无须强求太多。
　　一进入佛教圣地，若依的脑子便仿若清醒实则更乱了。
　　跨年夜的鸡鸣寺人山人海，想要进入大殿可谓是寸步难行。
　　Darlene十分替若依不满，看着前方一大片人头攒动着水泄不通的台阶，顿时没了玩下去的兴致。没一会便嚷嚷着要回去。
　　若依应和着：“我要等到跨年敲钟，要不你先和大威打车回酒店吧。”
　　“那怎么行，我可不是莫，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在这的。” Darlene义正言辞地说。
　　若依看得出Darlene对人声鼎沸的鸡鸣寺兴致不大，体贴地说：“你放心，我从小在这长大，以前在国内的每年跨年都会来这听钟声，你不用担心。”
　　“不行！今天可是跨年夜……”说到一半，Darlene仿佛想到什么一样，眼珠转了转，堆满了笑继续说，“跨年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要和David单独过啦，这里全是人，一点意思也没有，不然我们就先走了。”
　　若依没想到她话锋转的那么快，顺着她的话问：“嗯，要我陪你们出去打车吗？”
　　Darlene回头看了一眼：“不用不用，你看你身后又来了多少人，你慢慢往里挤，我和David就直接走了。”
　　说完，也不告别，Darlene牵着David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直到确定若依不再看他们俩，这才偷偷摸摸地跑到墙后的角落让David给尤落打电话。
　　若依低着头，孤独地一步一步慢慢挪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往哪怕最差的时候，跨年夜起码Darlene还会在身边，而今天，竟会是自己一个人度过。
　　此时此刻，耳边是喧闹的人声，而若依心里却如无底的深渊般万丈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