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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一切的一切 ...

  •   三,意外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五点了。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总觉得且末还在我身边。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读过这么长的日记了。这是一篇连续记叙两天生活的日记,一定是我后来补写上去的。日记上落笔处有多处氤氲,必定是书写的时候,一直在流泪。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的异样地疲累。或许谁的生活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也都会觉得疲累吧。
      每每躺在这张大床上,我都会想起出现在我日记里的那首小诗:
      迎着雾一路向前,她辨不清方向,甚至不清楚自己的目的,她享受的是行走的过程。也许不远的前方匍匐着一只野兽,或是迎面而来的长枝会刮伤她的眼睛。但此刻,她无所畏惧。她不清楚什么时候雾会散,其实她已习惯在雾中行走,一路向前。
      我躺在且末温暖的怀抱里,享受着来自他胸前的,昂贵的香水的味道,与他分享我初中时期的日志。
      我说:“其实,我一直都想加一句话进去,但不知道加到哪里合适。”
      他偏过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表示疑问。
      我想想说:“她一直没有回头看,因为她知道,那终究是徒劳。”
      他笑笑,信手翻了一页:“其实不用加上这句话的。因为我永远都会站在她身边,陪她奔跑,陪她一路向前。”
      这个女孩,她一直都在,可是且末,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就这样昏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忙三火四地到沙发缝里搜索我的手机。剩余电量少得可怜,里面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关于苏且末。
      我这才想起公司说好今天早上六点去体检大厅集合,于是匆忙打车飞奔到那里。刚好遇到早高峰,蚂蚁都比车子走得快。我后悔着当初为什么一根筋选择打车而不是坐地铁,明知道会是早高峰却毅然决然的让这三个听听都心痛的字在心中留下更加夸张的印象。下车跑了小跑了一段路,到医院时脚差点被高跟鞋崴折。不出所料,老板的脸色很难看,听我的小助理达然说医院今早来了一个急诊病人,所有医生刚刚开完大会,所以体检也有所延误。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实在不知这是福是祸。
      体检进程很快也很顺利,但由于我是最后一个去的,所以排到了中午。我的体检,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医生看着我,说了很多很多。从医院出来,我和老板请了假,自己一步一步,走回家里。

      知道这件事的第二天,我就在衣柜里挑了一件比较宽松的衣服上班。
      那是苏且末之前留在这里的,胸前印着一个巨大的流氓兔。
      买这件衣服的时候,商场没有任何活动,他一脸嫌弃的盯着十米以外挂在上面吊着昂贵的古典灯具的橱窗里的这件衣服,“我真不明白这个破兔子有什么好看,那么贵还有人买。”
      因为他的家世,我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说出这种站在无产阶级角度该说的话。这激起了我的斗志。
      “可我就喜欢他脑袋上那个马桶搋子。”
      后来,我就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一件我一点都不喜欢的奢饰品。
      对我来说当然是奢饰品。
      再后来,我就这样站在试衣镜前面,看着流氓兔图案的正下方,我平坦的小腹。
      其实,早在两个月之前,我就应该这样打扮的。
      来到公司,看见袁远,一如既往的烟熏妆,修身的黑色短裙和左手加了双倍糖的美式咖啡。在她面前,宽大的套头衫和那张只涂了一层淡到根本看不出来的粉底的脸让我觉得自己那样堕落。
      当我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中不免一颤。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安冬己会和这个词产生联系。
      夸张的假睫毛下那双灵动的眼睛瞄了一下我的衣服。
      我没理她,走向办公桌。
      “冬己,不会是怀孕了吧!”
      换做往日,我一定会冲过去把她手里的咖啡抢过来反泼到她的脸上来表示我的愤怒。况且怀孕这个词的作用在ZU简直等同于一份辞职报告。
      而在几秒钟前,我竟然没有一丁点感觉,甚至一丝一毫的愤怒。
      我想回头,却发现自己是这样的慵懒。
      人家说的没错。我有什么可说的呢。
      看我没驳斥她,她走到我的面前,把手搭到我的肩上。
      “冬己,对不起啊。我,开玩笑的。”在公司里时间长了,哪有谁不明白彼此的脾气秉性?又哪有谁不会在不经意之间犯下一些小错?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常在老板耳边吹风的人是她,但也都知道她与众不同的身份,所以断不敢轻易与她计较。达然刚来的时候差点因为她的一句话被取消实习生的资格,我虽然是这里的老人却何尝不是一不小心就翻进阴沟。但此时此刻,她的神情那么诚恳。我无法判断这一次她是真的还是假的,更无法判断这样的消息是否会在她转身离开我的三十秒内就传到老板的耳朵里。
      但无论如何,这一秒我都想原谅她了。
      我们都是最最平凡的人,有什么恩怨是永远过不去的呢。
      除了你,苏且末。

      外面的写字楼里,形形色色的白领拼命工作着,他们想得到的,其实不过就是一份稍微安逸的生活,然而且末,这种安逸,是你一出生就得到了的,我们本来就站在不同的起点,你又怎么可能明白我们这些人的苦衷?
      回家的路上,我低头走着,仿佛自己做了这个世界上,最见不得人的事情。看到有行人走过,我就迅速拿起手机塞进头发,假装通话。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掩饰着什么。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我把别人看得太重,于是活得很累。
      但这就是我,这个平凡的安冬己。
      我没有办法改变我自己,就像你永远那么冷漠一样。
      当人们走远,走出我的视线,我拿起手机,拍下那个我等待已久的,让我安静的画面。
      那里缺一个人,且末,你猜那个人会是谁?

      我简单的清洗了自己,然后给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面。拿起筷子的那一刻,且末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异样的沙哑和颓靡。
      “冬己,我这里需要你。”
      于是我放下筷子,换上了那件我衣柜里最昂贵的小礼服,然后化了我这辈子最最精致一次妆。
      是了,女人在爱情里,永远都是那么被动。即使你对他恨之入骨,一句向你求救的话总会让我们心软。我们在爱情里,终究怀抱着一种母性情怀。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承认,这是我们在爱情里致命的弱点。
      镜子前的我自己,好像即将出席颁奖晚会,黑色的紧身礼服刚好展露出我完美的身材,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连我自己都不禁沉醉。大红色的,充满诱惑的嘴唇,还有微微翘起的,长睫毛......我就这样站着,安静的看着站在我对面的人。直到手机再次响起,上面出现那张黯然的脸。
      我最后一次看向镜中的自己,然而留在我眼中的,只有一身黑色衬托出来的惨白的脸,还有那张血红血红的嘴。
      也许我天生不配做一位母亲。

      走进那个房间,那个酒气弥漫的房间。我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个别男人,视线的停留和辗转,以及不经意中发出的微小而匪夷所思的声音。
      连他都在看我。
      我承认我在窃喜。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小安。”
      我懂礼貌的挽住他的右臂,向大家点头示意。
      下一秒,他的手指指向坐在他斜对面的成年男人。
      “冬己,这位是尚总监,目前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合作方代表。他听说你在你们公司的那些成绩,说今天一定要见见你。”
      我的笑容僵在那里。
      原来,他叫我来,只是为了让我替他喝一杯酒。
      可他明明知道我从来不喝酒。
      于是我优雅地拿起服务员端上来的杯子,在巨大的香槟杯里,倒了大半杯五十度的高粱酒。
      我感觉到他皱了一下眉。
      接着我把它拿起来,对着我斜前方的尚大叔,礼貌的笑了笑。
      “都是且末夸张的戏说,哪里就有什么成绩?我倒是早听且末说过尚总监能力超强而且酒量非凡,不知道您可否赏脸,跟我碰个杯。”
      姓尚的站起来,微笑里带着几分苦涩。
      他倒酒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他原来用的那个杯子,当年跟且末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没少陪他参与这种大型的商讨会。说白了,就是看谁先灌醉谁,然后趁机签合同。经验告诉我,那杯高浓度的白葡萄酒,早就被那个人的秘书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做矿泉水。
      苏且末的当然也一样。
      于是他举杯,眼神碰上了我早就准备好了的,标志的微笑。
      我们轻描淡写地碰了个杯,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我好像已经死了。
      但我依然面带微笑的强撑着,扶着且末坐下来,感受着酒精对我的凌迟。
      五分钟后,苏且末以去洗手间的名义走出去,留下我们一群人继续昏昏沉沉的说着各自的胡话。
      所有人都喝大了,尤其是我,还有老尚。
      不过是喝了一杯破酒,我现在竟然想走过去拥抱他。
      也许是刚才他苦笑的时候,我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我原来的样子。我们都是一样可怜的人,不是吗?
      几分钟后,我收到了短信,苏且末跟我说:
      可以出来吐了。
      于是我出去,扶着墙来到洗手间,然后把那些肮脏的东西送进下水道。整个过程中,苏且末一直倚门看着我,看着我像个不良少妇一样顾盼生姿地走进洗手间,看着我不顾形象的随便吐在儿童专用洗手池里,看着我像个疯婆子一样随手抹了一下嘴。
      跟我比起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沉默。
      我突然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然后他走过来,两根手指夹起我的一撮头发,来回缠绕着。
      “且末。”
      我望着他,望着那双令我寒冷的眼睛,然后凑在他的耳旁,说了一个我刚刚发现的秘密。
      下一秒,他离开我,对我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今天实在是谢谢你。”
      于是我华丽的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踩在酒店血红色的地毯上,微笑着愈行愈远。
      且末,在这个世界上某个鲜红而柔软的角落,可能,我早就走了。

      外面下着雨,风很大,路上早已没了行人。车子疾驰而过,溅到腿上的泥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大雨冲刷掉。裤兜里的手机还在振动,屏幕上那张俊俏的脸不间断地亮着,像极了我正阵阵抽搐的小腿。
      我慢慢地移动,向家的方向。
      我再说一遍,我没哭。
      不知道走了多久,暴雨渐渐停息,寂静乌黑的柏油马路上只有我自己。路灯顽强的亮着,四周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飞虫挡住了它原本耀眼的光。我的眼睛觉得刺痛,两只眼皮又红又肿。
      我明明没哭。
      我拿起手机给苏且末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他选择接通并保持沉默。
      “且末......”在这样孤寂的雨夜里,我全身战栗,无意识的叫着他的名字。
      “回来吧,我去接你。”
      放下电话,我抱起被我忽视已久的松子。
      我不清楚它的状态,是熟睡还是昏迷。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子。这一夜睡得很不好,睡梦之中总觉得腹部隐隐作痛。下床时,松子如期而至,用舌头舔着我涂了黑色指甲油的脚趾。我把它放到水池旁,看着它,往牙刷上挤牙膏。
      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话,连一向爱动的松子也没了动静。最后,还是我对面的那个人先沉不住气。
      “冬己......”
      我放下刚拿起来的吐司,抬起头望着她:
      “妈,我怀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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