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微微》survivor young

4、So Emotional

　　中考是意外地考得很好。尽管在初三的最后几天里有在努力，但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大的效果。My Gosh。我。名不见经传的许筱微。居然考了全年级第9名。全年级有七百多人，我，居然考了第9名。
　　这让妈妈很是开心。我原以为，妈妈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可是，我看到了她幸福而欣慰的笑脸。天下间的母亲们，都还是希望自己的子女成绩优异的吧。尽管嘴上不说，但是若子女成绩不理想，心里还是会有一丝失落吧。
　　姐姐和EJ他们因为下学期就念高三了，所以现在还在补课。叶乐娅那些女生经常邀我出去玩，但我都以不舒服的理由拒绝了。想要在一起的，不能够。不想要在一起的，却又不断地找上门来。这就是我这段时间的概况。
　　小学毕业时的假期，我几乎游遍了所有的亚洲国家。当时妈妈的生意就已经很忙了。是她托一个她信任的职员带我去的。当时我在日本时看了很多场LIVE，让我至今印象深刻。
　　今天早上妈妈突然问我要不要去欧洲。我问她会不会陪我一起去。答案是意料之中的“没时间”。于是我的回答是，不。
　　妈妈沉默。过了一会儿，她说，微微，这几天我会去日本谈生意，就没有时间陪你了。这个假期我很忙，很少能有时间陪你。我在你的卡上汇了5万块，就算是你的零花钱和生活费吧。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钱。又是钱。妈妈能够给我的，只有钱。难道除了我生日那天之外的364天，就都不需要陪伴么。
　　看着妈妈转身离去，我并没有把这一番话说出口。
　　我，真的，很难过。

　　“My girl My girl Don’t lie to me Tell me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 In the……”手机响了。是Hola。
　　“喂！Vivi吗？我是Hola哥！”
　　“噢……你好……”
　　“听说你中考成绩不错呀！Congratulations！”
　　“谢谢……”
　　“最近一定有时间吧！来PUB玩嘛！”
　　“哦……”
　　“要不要我过来接你啊？”
　　“不用了……”
　　“那你快点过来哦！我等你！”
　　“……”
　　看看墙上的钟。快8点了。
　　我换上一件红色的T-SHIRT。自从那天生日过后，我便爱上了红色。这令人窒息的颜色。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是那双黑眼圈深重的明亮大眼睛和及肩的黑色长发。这些都在鲜红的映衬下显得很诡异。有人说过，红色是生命的颜色。果然，红色的确给了我生命。
　　我走出大门口，坐上一辆TAXI。我说，“前夜”酒吧。

　　TAXI停住。我付了钱。头顶上的招牌很有格调地写着：前夜。
　　走进去。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一家PUB。
　　有时候我喜欢说“PUB”。有时候我喜欢说“酒吧”。反正都是一个东西。中英文换着说说兴许能调节心情。我是这样认为的。
　　晦涩。不知道用这个词对不对。酒吧里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仿佛唯一的亮点就是舞台。
　　台上的人我不认识。Levi’s在哪里呢。
　　我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顺着这只手，我扭头望去，是Hola。他长得真高呵。
　　“Vivi，过几分钟就是我们Levi’s的表演咯！走！”他抓起我的手腕说。我的脸烫了起来。
　　然后我们就到了休息室。
　　魏然和Roentgen对坐着，在讨论着些什么。房间里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在摆弄着乐器。他们见我和Hola走进来，表情惊愕。
　　“Hola，你小子在诱拐少女么？”一个脸上吊满了闪亮的银环的人说。我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My Gosh。穿那么多个洞，不疼么。
　　“别乱讲！绑架Vivi我肯定要判死刑咯！”Hola笑道。
　　“我说，你什么时候对发育不良的小孩感兴趣的？”那个人又说。
　　我，是发育不良的小孩。太对了呵。
　　“掌嘴！”Hola对他说。
　　于是那个人就真的自己“掌嘴”了。他不停的念叨“大人请恕罪，小的该死”。他脸上的银环晃来晃去。
　　然后我就笑了。
　　我感觉魏然在看我。为什么他总是喜欢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呢。
　　“Vivi，你坐在Leavea旁边吧！”Hola对我说。
　　我走过去坐下。魏然对我笑了笑。他的手指拨弄着GUITAR的琴弦，发出几个动听的音色。
　　“那个叫什么Vivi的，我是银瞳瞳，你可以叫我瞳瞳哥！”那个满脸银环的人对我说道。
　　“……”
　　然后Hola把休息室里的人一一给我引见。是一个叫“泪流成洪”的乐队。成员们的名字我除了银瞳瞳就都记不住了。他们问我是不是在读书，我说是。他们就很惊讶地对Hola说“你居然找了个学生”。然后Hola就说：
　　“我第一眼见到Vivi觉得很可爱，然后又觉得她很弱小很惹人怜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咯！但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把她当妹妹看的。”
　　我脸上的红晕散开。散开。一直蔓延到隐藏在发丝后的耳根。
　　“Levi’s！该你们了！”突然有个人闯进来说。
　　“走吧！”Hola对Roentgen和魏然说。然后我就和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Hola叫我坐在离舞台比较近的一个座位上。然后他对WAITER说我点的所有东西都记在他头上。我其实不用他请的。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于是我只点了一杯橘子汁。

　　Levi’s在台上光芒四射。最耀眼的还是打着鼓的帅气队长Hola。但是。我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另一个人。
　　魏然静静地唱歌。魏然轻轻地挑眉。魏然浅浅地微笑。
　　他迷离的双眸也在唱着悲伤的镇魂之歌。真是一个天生的歌者。很喜欢那种用心吟唱的感觉。
　　……
　　就算是唱Linkin Park的那样激烈的歌，他的声音里也摆脱不了悲伤。
　　……
　　Why I never walked away
　　Why I played myself this way
　　Now I see your testing me pushes me away
　　……
　　Hola打着鼓，唱着Rap，释放他的魅力。
　　Roentgen的手指在钢琴上跳舞，轻松而淡定，好像什么都置身事外。但她却仍能让所有人感受得到她的专注。
　　……
　　I ain’t so brave
　　That made you slip away
　　I lost my breath in the maze
　　You’re in the haze
　　Feel like a broken vase
　　……
　　Levi’s真是一个很棒的乐队。
　　等到Levi’s表演完，已经很晚了。但是酒吧里的客人却不减反增。
　　Levi’s的成员们坐到我的旁边来。Hola问我表演得怎么样。我说，哦，很好啊。
　　“Vivi，你怎么这么冷漠呢？不管多么令人兴奋的事物都不能打动你吗？”Hola的表情突然很奇怪。
　　“不是……”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难道都没有看到我努力表演的样子吗？你难道都不理解我那么卖力的用意吗？”Hola的声音变大了。
　　“我……”
　　“我觉得你整天都很不开心的样子，才很想要你快乐起来的！为什么你就那么吝啬你的笑容呢？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的用心呢？为什么……”
　　“Hola哥，别说了！”魏然制止了他说下去。因为他看见了我的泪。
　　簌簌地落下。我再也止不住。

　　我站起身，向某个方向跑去。我不小心碰倒了那杯还没喝完的橘子汁。喧闹的酒吧。我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
　　酒吧里真的很黑。脚下一滑。
　　偌大的森林。小女孩被石头绊倒了。疼痛蔓延到骨髓。她的泪滴落在冰冷的草叶上，与露珠混在一起。没有人知道她。小女孩什么也看不清。泪很咸。小女孩很难过。而这湮灭一切的难过并不是因为疼痛。只是没来由的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我伤心地坐在原地。虽然知道Hola没有恶意，也不想伤害我，但我还是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很伤心了。就是想要哭一场。
　　突然有一只手轻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朦胧中看见魏然微笑的脸。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是唯一的光芒。照亮一切。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扶我站了起来。他拉着我的手。
　　像故事里讲的一样，一只狐狸出现了。狐狸将要带小女孩走出这片森林。前面的路很黑。但是有那只善良的狐狸在她身边。她不怕找不到出口。小女孩什么也不怕了。
　　魏然拉着我走出酒吧。他拦下一辆TAXI。我们坐上去。他不停地说，没事的。Hola哥其实很喜欢你的。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然后魏然就唱歌给我听。他唱着我不知道名字的歌。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他唱中文。
　　第一次遇到他时，是他听着我唱歌。虽然是不小心被他听到的。现在，我能听着他唱歌。只有声带的振动。
　　我觉得，很开心。

　　TAXI停了下来。他陪我下车。他说要好好休息。他说不要不开心。他说哥哥还会唱歌给你听。
　　他转身欲走。
　　“魏然哥哥……”我轻轻叫住他。这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什么事？”他转过头。微笑着看着我。十字架在他颈间闪耀。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在舞台上，我永远都是Leavea Way。在台下，我就是我，魏然。你叫我魏然哥哥就行了。微微，那我就走了哦，不要难过了。God bless。”他又在胸前画着十字。
　　“呃……谢谢你。”
　　“不用客气的。”他漂亮的脸看着我笑笑。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呢。就算我溺死在其中，也会很开心的吧。
　　他搭上那辆TAXI，离开了。Leavea Way终究还是会Leave away呵。

　　回到家里。孤单一人在这偌大的房子里。耳鸣。我关上灯。漆黑一片。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雨水开始淅沥。风雨过后是会有彩虹的吧。
　　我一直呆坐在客厅里。雨停了。我等到的不是彩虹。黑暗。毫无生气的黑暗。人是很容易受伤的。虽然没有人故意想伤害我。但是他们是协同我一起用尖刀一刀刀地划在我的心脏呵。
　　上帝是很喜欢“7”这个数字的。他在7日内创造世界。一个礼拜有7天。启示录一共有27本。还有虹的7色光芒。
　　天空依旧黑暗。我看不见七色的曙光。

　　醒来。我以为可以看见太阳的光芒透过我的窗。我错了。是灰暗得快要掉下来的天空。弥漫的乌云。雨水啪啪地打在叶子上。
　　我想起了李煜的话：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我的夜晚，还不只有风。
　　我觉得好孤独。出去走走吧。没准会有开心的事发生。于是我就出去了。没有带伞。雨不大，却足以浇灭人们逛街的热情。
　　人们的热情灭了。我却觉得自己的额头温度很高涨。
　　我毫无方向地走着。这个城市这么大。迷路。很正常。
　　……
　　果然是迷路了呢。
　　走到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看到一些从未看过的人。
　　好像是一个宠物市场。
　　我也曾养过一只鸟。一只会说话的小鹩哥。它的名字叫“Ruby”。Ruby很可爱。虽然全身都黑黑的，但头上鲜黄色的小肉垂很漂亮。在同类中，它也算很笨的一个。只是会说“Ruby”，“乖乖”，“你好”什么的。我还是很喜欢Ruby。无奈地。陪伴了我3年多后，Ruby就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难道它就没有一丝的想念么。
　　我曾听说，别人家养的鸟儿，飞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可是Ruby……哎。
　　这一条街上，有光看不买的，有讨价还价的，还有我这种迷路的。
　　“巴西龟！买一对送饲料！”
　　“漂亮的虎皮鹦鹉！”
　　“两个月的西施！喜欢狗狗的可以来看看！”
　　……
　　我忍不住，还是走进了一家专卖狗狗的宠物店里。
　　My Gosh。很可爱的狗狗呵。吉娃娃。贵妇。博美。好多好多漂亮的狗狗。
　　我很想买一只狗来陪我。但是这里的狗都很可爱。它们的眼神都是那么无辜。我有些头晕了。妈妈说过不要淋雨的。可是我还是没听话。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只小小的金毛犬。金毛巡回犬。它也一直看着我。我走过去。它和笼子里的伙伴们好像相处得不太融洽。大家都打闹着。只有它。看着我。看着我。似乎它很想要跟我走。
　　“小姑娘，选狗啊？我们这里的金毛都是纯种的，很漂亮的！”店主走过来。
　　“我要……那一只。”我指给他看。
　　“噢……这只是母的哦，而且有狗牌，要贵一些。”他看看我，好像觉得我买不起似的。
　　“嗯……多少钱？”
　　“这只最低要1600。她打过疫苗，有记录的。你只要再带她去几次防疫站就可以了。”他停了一下。“不能再低了。”
　　“嗯……好吧……就要它了……你们这里……有卖狗狗用品的吧？”
　　“有！有！”老板惊讶。

　　把狗狗抱回家，就开始为她布置一切。头有些晕。把她的木房子放在花园的角落处。布房子和狗玩具则放在阁楼里。她的狗粮，罐头之类的放在专门的柜子里。至于她的清洁用品就找了一个专门的卫生间摆放。
　　似乎一切都已妥当。
　　对了，名字。叫什么好呢。
　　想着想着，我就失去了知觉。
　　“My girl My girl Don’t lie to me Tell me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被手机的铃声吵醒了。迷糊中看到手机显示屏上妈妈的样子。
　　我本来不想接的。但我不能拒接，Kurt的声音又嘶哑得让我心疼。我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妈……很好……没什么……好……嗯……我买了……一只狗……金毛巡回犬……还没想好……嗯……好……我会的……不用了……嗯……Bye-bye……”哎。为什么妈妈只是在我生日时才给予陪伴呢。其他的日子就不重要了么。
　　我走向专门放常用药的柜子。My Gosh。头真重啊。我把退烧的药都翻出来，就着矿泉水一股脑全吞下去了。但愿它们不会在我的消化系统中发生什么过激的反应。
　　狗狗依偎在我怀里。互相取暖吧。
　　然后我就睡着了。
　　醒来时，又是新的一天了。真能睡呵。头果真不是那么疼了。

　　我和狗狗几乎是同时把自己的早餐干掉的。真是有默契呵。
　　然后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狗狗的名字上。叫什么好呢。
　　我翻着字典。就像给自己的孩子起名字一样。
　　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
　　叫瞳瞳吧。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着我。真是不错的名字。等等。那不是和那个满脸银环的人的名字一样了么。那他不就是成了我的狗么。不行不行。
　　但是我又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名字。算了吧。就叫瞳瞳。
　　瞳瞳。瞳瞳。瞳瞳。她摇着尾巴。真可爱。
　　我抱着她。尽管我不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我明白，我需要她。她也需要我。是我选择了做她的主人。也是她选择了我做主人。
　　她是真实的。就在我怀里。
　　我爱她。瞳瞳。

　　我的生活平静了几天。
　　只有瞳瞳和我在一起。我们追赶。打闹。奔跑。世界上只有我和她。没有外界的干扰。很快乐。
　　可是讨厌的电话还是响了。我明明记得已经拔掉电话线了的。
　　“喂……是微微吗？”原来是保安叔叔。
　　“嗯……”
　　“有个既没有身份证又没有工作证明人想找你……叫什么魏然的……你认识吗？”
　　“哦……让他……进来吧……”
　　魏然。好像他是一个人吧。他来干什么呢。
　　我摸着瞳瞳的头，心中泛起疑云。

　　“你……有什么事么……”我问坐在对面的魏然。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亲人之类的？”魏然的言语中有些激动。
　　“没有啊……我……妈妈是孤儿……爸爸……也是……”怎么又说到了爸爸呢。我的心有些颤抖。
　　“你爸爸过世了吧？”他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嗯……”我还是忍不住流泪了。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魏然赶紧拿起纸巾帮我拭去眼泪。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止不住泪水的蔓延。瞳瞳不停地往我怀里蹭。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有一个姐姐！”他说道。令我惊讶的是，他美丽的脸庞也沾了泪水。
　　“不可能的……我是独女……又没有亲戚……”我哭道。
　　可是魏然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惊讶得忘记了哭泣。
　　魏然说，许延熙，也就是我的父亲，还有一个女儿。在遇见我妈妈之前，爸爸有一个女朋友。后来爸爸离开了她。但我爸爸却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怀了孕。那个女人坚持把孩子生出来自己养。因为当时我的妈妈已经怀孕，那个女人也没有告诉我爸爸她生了孩子，只是自己背负“未婚妈妈”的沉重包袱。
　　My Gosh。我不相信。就算是魏然告诉我的，我也无法相信。
　　魏然说，你不能不相信。因为，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和笑容。简直一模一样。他说着，拿出了一张照片。是他和一个漂亮女生在一起的照片。那个女生，虽然比我漂亮很多，但真的和我有一模一样的眼睛。漂亮的眼睛有很多种。眼白少得可怜。瞳孔大得惊人。如果不带隐形眼镜或者美瞳片什么的，这样的眼睛的确很少。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不过是眼睛和我长得像罢了。世界上那么多人，都是俩眼睛一鼻子一嘴巴的，长得相似很正常啊。
　　我说，那么……那个女生……在哪里呢。
　　魏然的眼睛又朦胧了。哽咽。他说，去年她就已经，不在了。
　　魏然像一个孩子似的哭泣着。他的泪水滴落在他闪耀着的十字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咸咸的。瞳瞳从我怀里钻出来，好奇地望着对面的人。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因为通常，都是他安慰我的。
　　过了一会儿，魏然停止了啜泣。他说，也许告诉你这个会很突然，但是，你不应该被隐瞒。
　　“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我问道。
　　“因为，我也不知道笑笑有一个妹妹。”魏然顿了顿，“我第一遇到你的时候，是去退学的。那时候，笑笑，也就是你姐姐，刚刚离开不久……当时只是觉得你和她眼睛有些像，也没有在意什么。后来，觉得你的眼睛真的和她的一模一样……你笑的时候，和笑笑也是一模一样……我实在忍不住，就问了林阿姨，也就是笑笑的母亲，关于笑笑父亲的事。林阿姨本来是不愿意告诉我的。后来她终于说，笑笑的父亲是，那个英年早逝的企业家，许延熙。”
　　“为什么……我爸爸去世的时候……她都不告诉……她的女儿……一直到那个……死了……都不肯说呢……”
　　“林阿姨是个很独立很坚强的女人。她觉得，如果说了，就好像是在向有钱人乞讨一样。她不愿意做一个被别人可怜的女人。”
　　“那么……你能带我去看她么……”
　　“好，走吧。”
　　于是我就抱着瞳瞳，跟着魏然走了出去。
　　魏然对TAXI司机说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TAXI停在了一条小巷子口。很偏僻很古旧的地方。
　　难道魏然口中的我的“姐姐”和她的妈妈就住在这种地方么。
　　我跟着魏然向小巷深处走去。地上的石板很不整齐，但被踩得很光滑。My Gosh。我很难相信，在这个经济科技都很发达的大城市里，居然会有这种地方。看着这些弱不禁风的矮房子，我不禁怀疑那些危房改造工程是否真正落实。
　　魏然敲开了一扇苍老的木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虽然衣着朴素，但是很干净整洁。劳累沧桑的脸上还是依稀看得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就是那个女人吧。
　　“小然？有什么事吗？”那个女人问道。
　　“林阿姨，这就是许延熙的女儿。微微，这是林阿姨。”
　　“你带她来干什么？”那个女人不大欢迎我。
　　“她毕竟是笑笑的妹妹……而且她和笑笑一样，都是失去父亲的孩子。一切都不关她的事，不是么？”
　　“一点也不一样！至少，她还有生命！而笑笑呢？她现在失去一切了！”
　　“但她是笑笑的亲妹妹！”
　　“……”
　　我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我也不知如何是好。瞳瞳睁着她的大眼睛，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哼哼着。无知才是最幸福的呵。
　　“你们……先进来吧。”那个女人退到门边，示意我们进去。她关好门。“请坐。”
　　客厅很小，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茶几。电视很小。天气很热。只有一个小电扇在吱吱呀呀地转。我抱着瞳瞳找了个椅子坐下。
　　“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不需要施舍和怜悯。我有能力自己把女儿养大。”女人看着我，愣住了。她喃喃自语道：“真是一模一样的眼睛啊……”
　　“你知道……没有父亲的感受么……”我突然觉得我和“姐姐”都很可怜。很可怜。
　　“我……”那个女人正欲说话，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起身开门。

　　“是小风啊！”女人说。“今天不是要上课吗？”
　　瞳瞳警觉地抬起头。站在门口的人让我吃了一惊。My Gosh。是魏然。我看看坐在房间里的人。也是魏然。
　　门口的魏然，染着绛红色的头发。唇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他上身穿着一件印有骷髅头的黑色紧身背心。下面则是吊满链子的皮质裤子。真是叛逆版的魏然。
　　那个女人叫他“小风”。
　　小风。小风。小风。他一定就是魏风吧。我一直把魏然误认成的那个魏风。我那条捡到的欠条复印件，就是他的吧。他的表情就是那种欠了债还很拽的。
　　他应该是魏然的孪生兄弟吧。我早该想到的。
　　“小风，怎么不去上课？”魏然对着魏风柔声道。
　　“你他妈就比我早伸个头出来，怎么你就不用上学？”魏风真是……容易上火。
　　“好啦！别吵了！两个人一见面就吵！小风，快进来坐。”女人劝道。
　　“林阿姨，这是我买的水果，你去放好噢。”怎么魏风对那个女人说话就这么和善了。
　　“小风，你怎么又把头发染了呢？”魏然轻声问道。
　　“关你屁事！穿得像个清纯小学生似的，其实就是个在酒吧卖身的人！还到处勾引小妹妹！”魏风真是个脾气坏又不讲理的人。但是。我却不怎么觉得他讨厌。
　　“好了！不要吵！小风，你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对你哥哥说话吗？”女人又一次劝道。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女人问我。
　　“许……筱微。”
　　“魏然你勾引女生都勾引到林阿姨家里来了！你还要不要脸啊？”魏风又冲魏然骂道。他正想继续，却突然瞥见了我怀里的瞳瞳。“咦，你的狗好乖，拿给我抱抱嘛！”
　　我刚不知怎么办，瞳瞳就从我手里一缩，跳了下来。然后她就钻进了魏风怀里。魏风一边摸着瞳瞳的头，一边对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这个狗妹妹叫什么名字？”
　　“呃……瞳瞳。”我答道。脸红了。
　　魏然一惊。他一定是想到了银瞳瞳吧。
　　“真可爱！来亲一个！”魏风抱起瞳瞳，就去亲她的鼻子。然后瞳瞳就不停地舔着魏风的脸。真是……瞳瞳的舌头本来只应该舔我一个人的。
　　“小风！不要打断！”女人有些生气了。
　　魏风吐了吐舌头，继续逗瞳瞳。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你有一个姐姐，而且她已经死了。”顷刻间，眼泪占据她的眼球。“你想怎么样？”
　　“什么？她是笑笑的妹妹？林阿姨，这怎么回事啊？”魏风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然后。他愣住了。
　　又是眼睛吧。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她……是怎么死的……”我本来想问“她是怎么离开人世的”。但这样问好像很做作。
　　“你怎么随便问别人怎么死的？”魏风很生气地对我吼道。
　　“小风！”女人制止魏风道。“她是被车撞死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魏风叹了口气，轻轻地摸瞳瞳的头。
　　“我能不能看一下……她的……墓……”我支吾道。
　　“难道你认为，我会有钱买墓地吗？”女人转身，走进一个房间。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一个木匣子。“这就是我女儿林笑笑的骨灰。”
　　……
　　大家一起沉默。瞳瞳轻舔着魏风的手背。就这样呆坐了很久。那个女人终于说，我给你拿笑笑生前的照片。
　　……
　　真漂亮。林笑笑很像一朵野百合。清新素雅的美丽。从婴孩到少女。她在照片中都笑得好开心。仿佛快乐是上天赋予的。我开始觉得“姐姐”并不是那么可怜的了。她在生命的灿烂时刻离开。美丽地死去，总比凋零时再死去幸福。
　　相册里还有那个女人年轻时和我爸爸的合照。我有看过我爸爸年轻时的照片。确实是他。女人年轻时很漂亮。他们关系很亲昵的样子。
　　但是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我会突然有一个姐姐。
　　我关上相册。魏风抱着瞳瞳和女人在交谈。他的表情很惊讶。我示意瞳瞳回到我这里来。瞳瞳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跳到我身上就开始舔。
　　“呃……那个……我……就走了……”我对他们说。我的确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
　　然后我就抱着瞳瞳开门走了出去。我隐约看到魏然闪耀的十字架。

　　我在巷口等了好久，才等到一辆TAXI。我正想坐上去，突然被人抓住了我的手腕。生疼。
　　我转过头。是魏风。他说，走，我送你回去。
　　然后我就跟着他走了。我隐约看见TAXI司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我还是跟魏风走了。

　　“你叫微微是吧，我的名字叫做魏风。你叫我小风哥哥就好了。我就是刚才那个浑蛋魏然的胞弟。”魏风对我说。“那个，把你的瞳瞳给我抱抱嘛！”我把瞳瞳递给他，他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完全就不是刚才对魏然连讽带嘲的叛逆少年了。
　　为什么魏风这么讨厌魏然呢。
　　魏风看着我，喃喃道“真像啊”。他微笑着看着我。My Gosh。眼前的人完全就是视觉系的魏然。他一只手抱着瞳瞳，另一只手抓紧了我的手腕。还是很疼的呵。我的手腕还没有红，脸就已经变成了熟透的番茄了。
　　他把我带到了一辆很华丽的很哥特的摩托车面前。My Gosh。难道要用这个送我回去么。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坐过这个东西呢。
　　“这是我的‘Pretty’，我一般叫她‘小P’，看她漂不漂亮啊？”魏风指着眼前的摩托车对我说。
　　又是小P。真是想到这个就来气。我变成了魏风的坐骑么。
　　“很……漂亮。”
　　魏风把我拉上摩托车，递给我一个头盔。很重呵。
　　“那个……小风哥哥……瞳瞳……应该坐在哪里……”我看见魏风的手中抱着瞳瞳。“你不会……一直抱着她吧……”
　　“哎呀！怎么会！你抱着不就好了吗？说是笑笑的妹妹，可要比她笨一百倍呢!”魏风突然停住了。他静静地把瞳瞳递给我，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动车子。
　　魏风和魏然一样，都是很喜欢林笑笑的吧。
　　倘若我不是林笑笑的妹妹，魏风的车子上不知坐的是谁呢。
　　好像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没有妈妈，就没有钱。没有钱和帅哥的诱惑，就没有“朋友”。没有钱，就不能请乐队，就不能再见到魏然。没有林笑笑，就没有乘坐魏风的专车的权利。
　　总之，什么都不是因为我。
　　在同一辆车上，我和魏风都在想着不同的心事。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驰而过。熟悉而陌生的高楼大厦擎天而立。坐在摩托车上真是好不稳啊。My Gosh。我觉得很危险。电视上女主角都会抱着男主角的腰。我就算摔下来也不会那样做的。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感觉并不必摔倒在地上好。
　　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回家的路。除了从学校到“原味自然”的那一段，我走哪里都是会迷路的。
　　等等。魏风知道我住哪里么。天。那他是要带我去那里。
　　“小风哥哥……”我轻轻的叫他的名字。
　　“嗯？”他回应道。“什么事？”
　　没想到这么小声他都能听得见。
　　“你知道……我家住哪里么……”
　　“噢！忘了问你！”他赶紧把车子停到路边。我向前一倾。头贴到他的背脊。他真瘦啊。我的脸又红了。
　　“你家住哪里啊？”
　　“‘原味自然’……”我答道。
　　“那个高级别墅区吗？我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有去过。我也不认识路啊……”他取下头盔，很抱歉地对我说。
　　他竟然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就要送我回家。真是个可爱的人呵。但就算刚才就知道魏风不认识路的话，我还是会跟他走的。没有理由的。
　　“那……我……打的回去好了……”还好这里比较热闹，打的也很方便。
　　“打什么的！现在才四点过！先玩一会儿再走嘛！”
　　“你……不上学么……”
　　“魏然那个浑蛋自己以为是哥哥就不用上学，我凭什么要去？”一说到上学他就火冒三丈。
　　“小风哥哥……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魏然哥哥……”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他真的很生气的样子。“不过嘛，我们可以交换秘密。我回答你问的问题，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怎么样啊？”
　　“呃……好吧……”我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不是讨厌魏然那个浑蛋……我恨他。”他咬了咬嘴唇。“爸爸抛弃我们的时候，他在学校补课。妈妈走的时候，他在酒吧唱歌。笑笑出车祸的时候，他竟然就在她身边！浑蛋！”
　　魏风的眼中有很深的忧伤。
　　魏风只是沉默。他望着天空。绛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闪耀着的唇钉也不再那样嚣张。唇钉的下面一定隐藏着伤痛吧。
　　魏风的目光停留在一片叶子上。他突然说：
　　“你听过《叶子》这首歌吗？”
　　我摇头。
　　“……”
　　他继续望着一片叶子。也许就是他刚才望着的那一片。他突然跳起来。一片叶子被他扯下来了。
　　“为什么要……”
　　“与其让她在枯萎时死去，还不如让她在最绿的时候离开。”他笑了笑说。很淡的笑容。
　　我颤抖了一下。My Gosh。我们的想法，真是惊人的相似呵。
　　魏风把那片叶子放进他裤子的口袋里。

　　“好了，现在该我问你问题了。”他低头看着我。
　　“呃……”
　　“放心，不会为难你的。”
　　“噢……”
　　“你觉得我帅不帅？跟那个浑蛋魏然比？”
　　真是的……问这样的问题。仅仅凭长相来说都是一样的嘛。
　　“你们……都长得一模一样吧……”
　　“这也对哦……那打扮呢？我是不是要帅很多？魏然那个浑蛋总是穿得清纯死了去勾引女生。”
　　“你们……都不是一个类型的……你很视觉……魏然哥哥……很清新……”我真是找不出词来形容呵。我真是不想撒谎说魏然没有他好看。
　　他们都一样是漂亮的男生啊。
　　“我怎么觉得‘视觉’这个形容词没有‘清新’好呢？你真偏心！”他的言语中竟然有些撒娇的意味。真是……

　　“魏风！”突然有人叫魏风的名字。
　　我和魏风顺着声音回头望去。是一群打扮很另类的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每次叫你出来都不干！今天又自己翘课溜出来会情人！你的后宫娘娘们都很怨念哪！”其中一个人说。
　　魏风。有很多女朋友么。不过也不奇怪。他长得好看嘛。
　　“你现在口味变了好多啊！连这么发育不良的小妞儿都……”
　　“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那群人说话真是……当着本人的面都说坏话。
　　“你们几个快滚！不要在我面前放屁！”魏风朝他们吼道。
　　他教训别人时，真是好凶啊。
　　“好好好，我们滚。你们慢聊，我们上网去了！”一个带着红色隐形眼镜的人说。
　　“滚！”
　　那几个人哄笑着离去。我很尴尬地站在原地。瞳瞳不停地往我肩上爬。
　　“这样吧！去我家吧！”
　　“啊……这怎么好呢……”
　　“有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还小嘛！就算你长到我这么大，我也不会把你怎么着的。走吧！”他说着，把我拉上了车。

　　我抱着瞳瞳。呼呼的风声在刺激我的耳膜。
　　魏风说：“我们来唱歌吧！”然后他就一个人很大声地唱了起来。
　　路人不禁侧目。车子很快。就是一个快速运动的发声物体。
　　我听不清魏然唱的什么。错了。是魏风。总是把他们两个弄混。他们的差别很大的嘛。
　　魏风的声音和魏然真是完全不一样的。魏然的声音很干净，很温顺。魏风。略带沙哑的嗓子却显得稚气未脱。
　　魏风真是一个有多重性格的人。桀骜和狂躁的面具下。藏着深深的忧郁吧。
　　“啦啦啦啦啦……”魏风像个喝醉酒的孩子，开心地大唱。
　　瞳瞳很疑惑的眼神落在魏风身上。瞳瞳用爪子去抓魏风的衣服。瞳瞳转过头舔我的脸。瞳瞳扭动她的曼妙身材。
　　还是做一只狗好啊。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责怪。

　　后来车子就停了下来。怎么看这个地方这么熟悉呢。好像是……刚才魏然带我来的地方。
　　“这里……”我很少来这种偏僻的地方。记忆深刻呵。
　　“就是刚才的那个巷子啊！你不记得了吗？”
　　“呃……你也住这里么……”还真是绕了一大圈呵。
　　“嗯，从小就住在这里哟！我和林阿姨她们是很多年的邻居了！”魏风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
　　林笑笑。每个人都为她的离去而难过。她是能让人留下回忆的。倘若泉下有知，她也会笑笑吧。
　　魏风用钥匙打开了一扇门。这条巷子中所有的门没有什么区别。木头的。颓残的。我很疑惑他是怎么认出这一扇门的后面就是他的家的。门口的青石凳么。亦或是门楣上的花纹么。可这些东西是好多扇门前都有的呵。
　　总是有无形的手拉着人走向家的方向吧。家。人们是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位置呵。
　　我跟着魏风走了进去。瞳瞳还是不停地张望。

　　……
　　试图想要放开你
　　却如毒蛇的倒刺般深扎掌心
　　试图想要忘记你
　　却发现你的音容已深陷我心
　　无念只因万念俱灰
　　无泪只因泪流始干
　　……
　　我听到房间里传来歌声。魏然的歌声。
　　仿佛听见有人的入侵，魏然从一间房里走了出来。十字架在他的锁骨间闪耀。他轻轻地说，小风。当他注意到我时，他惊讶了一下。
　　魏风不屑的“哼”了一声，示意我到他的房间里去。
　　魏然无奈的转身回房。随即我又听见了GUITAR的声音。
　　“告诉你一个秘密噢！”魏风很神秘地对我说。
　　“呃……”
　　“其实魏然那浑蛋唱歌还蛮好听的……”魏风的唇靠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我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脸红。
　　“不过，浑蛋就是浑蛋！唱得再好还是浑蛋一个！”他又发起脾气来。把我吓了一跳。瞳瞳还“汪汪”地叫起来。
　　然后他就坐在床边。不说话。
　　从门缝间又传来魏然的歌声。
　　魏风还是不说话。
　　瞳瞳轻咬我的食指。她也饿了吧。我不敢同魏风说话。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
　　我很小声地与魏风道别。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真是个很难懂的人。
　　然后我打开门。离开。

　　走啊。走啊。走啊。又到了那个巷子口。这个地方还真难打的呵。
　　瞳瞳突然从我手中跳下来。她把屁股对着墙的一角。过了一会儿。她移开，留下了一团黑乎乎热乎乎的东西。My Gosh。呃。真是的。一个女孩子随地大小便。我竟然没有带卫生纸给她收拾残局。真是惭愧。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出门溜狗却不清理自己狗狗的大小便的人了。这和自己随地大小便破坏环境有什么区别呢。国人的环保意识本来就差。不热就开空调。随意扔垃圾。浪费水电气。使用一次性的筷子。天。没想到我也成了破坏环境的一分子。
　　突然有一个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是魏然。
　　又看到他的十字架。
　　魏然的皮肤真是好的透明啊。
　　“呃……魏然哥哥……有没有……卫生纸……”我指了指墙角边的污物。
　　他立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童话里的王子好像都用的是手帕。童话果然是童话呵。
　　我把那堆东西清理干净，扔进了附近的一个垃圾篓。
　　抬起头，又看到了微笑的魏然。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他们兄弟俩……都喜欢送别人离开么。
　　然后。我就跟着他走了。

　　坐在TAXI上。魏然抱着瞳瞳。瞳瞳好像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都是舔。蹭。咬。
　　魏然告诉了我很多关于魏风的事。
　　魏风以前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且他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爸爸离家出走。他发誓要好好学习以便赡养妈妈。妈妈去世了。他嘴唇咬破了都没有哭。但是。林笑笑的死对他打击很大。魏风几乎失去了生命中一切美好的事物。
　　在弟弟每个最受伤的时刻，魏然都不在他身边。魏然很自责。所以他默许了弟弟的堕落。
　　魏风本来是他所在中学的年级第一名。后来。考试交白卷。谩骂老师。打架。喝酒。抽烟。于是魏风被开除了。把他转到职业高中后，还是毫无起色。魏风向别人借了几万块钱，一夜之间就全花光了。魏然把家里的积蓄都拿出来，再加上四处借的钱，才把那些钱还完。
　　为了生活，为了魏风的学费，魏然只有努力打工。可是魏风还是维持颓废的状态。魏然说他很担心。魏然让我劝劝魏风。
　　“呃……我怎么……”我很疑惑。我只是一个局外人罢了。
　　“你是笑笑的亲妹妹啊。你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新生的希望。于我，于小风，都是这样。”
　　我只是一个替身么。对于所有的人来说，我就只是一个替身。
　　林笑笑。我身处在你巨大而强烈的光芒中。我不是你生命的延续。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你。为什么会是这样。
　　魏然。魏风。他们对我好都仅仅是因为你。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没有你。我什么都得不到。
　　为什么会是这样。林笑笑。你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却把回忆留在爱你的人心中。这真的很残忍。你对我。同样残忍。
　　有时候酝酿很久的快乐也会觉得苦涩。小女孩不是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她要的并不多。为什么隔壁的大婶总是喜欢帮忙为她的豆子浇水施肥呢。就算小女孩自己种下的豆子粒不大叶不茂。但她也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小女孩只是想要自己的果实。
　　林笑笑。你给我的一切只是因为我是你妹妹。真是可笑。
　　可笑呵。可笑呵。可怜我笑不出来。只剩泪呵。
　　眼泪这玩意儿。总是在不应该的时候到来。然后。再也止不住。
　　瞳瞳从魏然的怀里挣脱出来，不停地舔我。魏然也不知所措。他用拇指拭去我的泪水。司机也很奇怪地从后视镜中看我。

　　很多时候，一句平淡无奇的话也可以伤人。
　　我知道很久以前有一首歌叫做《容易受伤的女人》。我当然还不算是“女人”。但我也同样容易受伤。
　　人们的心都是肉做的。是肉，就会有变质的时候。当心完全变质的时候，人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因为外界赋予的伤害，自己强加的压力，心就会开始变质。有人说人生就是一场腐烂。的确。在腐烂的过程中，心也会慢慢消糜。
　　快乐。幸福。喜悦。这些都是防腐剂。但防腐剂用多了，最终也会成为加快腐烂速度的因素。
　　悲伤时就会流泪。愤怒时就会出汗。汗液和泪液都含有很多盐分。在伤口上撒盐，也会加快腐烂的速度。
　　总之，人就是一直在腐烂。没有谁能够完全压抑自己的情绪使其不波动。上帝耶和华做不到。真主安拉做不到。佛祖释迦牟尼也做不到。
　　因为自己不是一个特别乐观的人，所以我从来都止不住泪水的蔓延。我很多时候都找不到快乐的理由。
　　魏然还是默默地为我擦眼泪。
　　“微微，我希望你能像笑笑一样，总是有很快乐的笑容。”魏然突然说。
　　“……可是我……根本找不到快乐的理由……”这是我最最真实的想法。
　　“快乐是不需要理由的。”他笑笑说着，摸了摸我的头。
　　“需要的……对于我来说……很需要。”我呜咽道。
　　“为自己而快乐吧。庆幸自己能在人世走一遭，为了自己的皮肤更好什么的。快乐是上帝赋予你的权利，不用岂不是很可惜？不要不开心，God bless。”魏然很轻地说着，又在胸口画了十字。
　　快乐是权力，不用很可惜。

　　回到家。
　　喂了瞳瞳吃东西，她就回狗房子里睡了。
　　妈妈打来了电话。我还是用应付她的那几句套话。我并没有把今天的事告诉她。电话里说不清。这也会影响妈妈的心情。一切等到她回国后再说吧。
　　我只吃了几块饼干。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魏然总是能够安慰哭泣的我。他。是天使么。然后我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我并不是那种纯情小说看多了的LOLI
　　。
　　我曾经做过一个测试。测试结果是我的心理年龄已经有38岁。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多岁。既然都是这么成熟的人了。怎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哎。
　　然后。我又想起了魏风。真是一个复杂的人呵。
　　突然来了一条短信。是魏风。我的电话号码可能是魏然告诉他的吧。魏风只是说，存下我的号码，有机会一起玩。
　　心里有莫名的失落。哎。

　　又是新的一天。我比闹钟还醒得早。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是Hola。
　　Viv! 上次的事情I’m so so sorry请你原谅 >_< 我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向你道歉的你一定要接受
　　那件事情我已经淡忘了。而且Hola本来就没有错。只是我自己对待他的心血太漠然。然后还莫名其妙地哭了。这也是我没有办法的。哭泣是我对自己的解放。
　　于是我回了“没关系”。本来是想向Hola道歉的，但又怕他想成是我不原谅他。哎。
　　给瞳瞳做了早餐。看她满足的样子，我也不觉得那么空虚了。
　　人都需要给自己的灵魂找一个寄托。这个寄托会陪伴人走过孤独，走过失意，走过人生路上的一切困境。因为有寄托，所以不至于绝望。亲人。朋友。心爱的事物。甚至自己。这些都是寄托。
　　倘若一个人一无所有，自己也不能做自己灵魂的寄托。那他一定死了。是心死了。心死了。人生的路再走下去也没有意义。
　　还好我有寄托。
　　小女孩看着自己成长中的豆子，笑了。
　　这样很好。
　　突然想起魏风。他几乎失去一切美好的东西。就连他的亲生哥哥他也恨之入骨。他任凭自己颓废下去。魏风只是一只失去鳃的鱼。
　　魏然说得对。
　　我应该做点什么。

　　魏风来了我家。
　　“魏然那个浑蛋说，你希望我能够好好学习？”他摸着瞳瞳的头说。
　　“呃……是的……”
　　“如果我说我没救了呢？”
　　“……那我……也没有办法……这样……不好……”
　　“我答应你。”他突然坚决地说。“我会好好学习。”
　　变化，太快了。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
　　“做我女朋友。”
　　“不行。”我很少这么坚定地说一句话。但这次我做到了。
　　我对感情没有太多的认识。我不能分辨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情愫什么时候会萌动。
　　我只是一个看见长得帅的人就会脸红的小姑娘罢了。仅此而已。
　　爱情。离我太遥远。
　　虽然爱情的产生没有什么年龄界限。但那毕竟都是冲动。我讨厌冲动后的悔恨。况且魏风并不爱我。他只是怀念与他青梅竹马的林笑笑而寄情于我罢了。这种施舍的“爱情”我一点也不需要。现在不要。将来更不会。
　　“为什么？”魏风似乎讶异于我的果断。
　　“我不想破坏……我们……纯洁的友谊。”
　　魏风沉默。
　　“对不起。”他埋下了头。“我很想把你当作笑笑。但是我错了。对不起。”
　　“……”
　　“放心。我会努力学习的。不是为了你，只是为我的未来。”
　　这样就好。魏风终于明白了呵。
　　……

　　这个假期真是很无聊。比起出远门，我更愿意呆在家里。
　　我去了“前夜”看了几场Levi’s的演出。还有同样在“前夜”长期驻唱的“泪流成洪”。
　　每次Levi’s踏上舞台，酒吧里的大多数女客人就尖叫不止。当他们表演时，男客人们也忍不住摇头晃脑。表演完了，就都围着他们要签名。Hola永远都是最受欢迎的。
　　我记得现在似乎仿佛好像流行相貌美丽的男生吧。Hola与“中性美”毫无关系，怎么比漂亮的魏然还受欢迎呢。难道是我跟不上潮流了么。现在的时尚又变回了原来的帅酷型么。不懂。不懂。
　　不过。My Gosh。Hola长得真是太帅了。而且是越来越帅。他唱Rap时也越来越顺溜。鼓技，也越来越出神入化。所以就算他没有“中性美”，也是最受欢迎的呵。
　　每次都只是看到Roentgen在静静地拉大提琴，弹钢琴。他脸上从来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
　　魏然还是着戴着他的十字架。表情专注地唱歌。看见他努力的样子，我很感动。然后我又哭了。
　　真是个爱哭鬼呢。
　　尽管他们表演下来我的反应依然平静，但Hola也不再说什么。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欣喜不形于神色。还喜欢无缘无故的哭。
　　Hola说我整天愁眉苦脸的。他说能看见我笑，就比他买彩票中500万的机率还小。哎。虽然说魏然说快乐很容易。但我还是没有什么真正开心的时候。听冯巩说相声，看宋丹丹演小品，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魏风和魏然似乎都说过，林笑笑总是脸上挂着笑容。哎。难道笑多了脸不会抽筋么。哎。
　　……
　　每次看见在台上唱歌的银瞳瞳，就觉得他脸上又多了几个环。真是越来越吓人了。当他听说我的狗狗也叫瞳瞳时，我觉得他脸上的环都要飞出来砸我了。
　　……
　　今天又去了“前夜”。我自己都想不到为什么老爱往这个地方跑。我是一个听话的乖学生。未成年人本不应该进酒吧的。
　　虽然自己一直喝着橘子汁，但还是被旁边人的烟味酒味熏得够呛。看来我的确不适合这种地方呵。
　　今天Levi’s还是像以前一样很认真地表演。我还是很安静地听着。
　　第二首歌在我心中掀起一片浪花。
　　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
　　……
　　And she travels far away
　　I say that it's ok
　　And swallow all my pain
　　And now it's just too late
　　……
　　魏然唱得好空灵呵。原本就是很清澈的声音。再加上这首曲子的迷幻风格。太好听了呵。
　　好熟悉。我在那里听过呢。对了。刘老师。我初中的音乐毕业考试。她在上课之前弹的那个曲子。是啊。迷人的曲子。
　　……
　　上次刘老师仅仅用钢琴演奏，只有无尽的孤寂在教室里回荡。
　　小女孩穿着纸衣服，在雪地里捡拾草莓。
　　但是魏然的声音又给予人一种说不出口的温暖。
　　果然和童话里是一样的。小精灵出现了。小女孩也找到了草莓。雪地里的草莓。
　　等他们表演完，我问他们这首歌的名字。魏然说，《Light From A Dead Star》。
　　来自死亡星辰的光。
　　倘若死亡星辰都有光的话，那么任何事物都不会失去希望的。
　　……

　　……
　　临近开学的前几天。妈妈终于从日本回来了。
　　妈妈也很喜欢瞳瞳。我把关于林笑笑的事情告诉了她。她惊住。
　　妈妈说她知道爸爸在和自己结婚之前有一个姓林的女友。她只是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
　　我打电话问了魏然那里的地址。然后我和妈妈就一同去了那个女人家。

　　坐在简陋的“客厅”里。大家都不说话。
　　“你想要干什么？”那个女人开了口。
　　“林笑笑已经死了吧……”
　　“我问你想要干什么？”女人有些生气。
　　“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呢。你女儿死了，死无对证。谁知道是不是延熙的孩子啊？你不就想用这个来讹我的钱么？”
　　“呵呵……”女人竟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稀罕么。我早就已经习惯不去指望什么咯！没有延熙，没有女儿……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呵呵。钱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我到处打点零工已经够我生活了。我很知足！别忘了，是你来找我的啊，而不是我抱个骨灰盒去找你要丧葬费！”女人的笑声有很深的寒意。她的言语中止不住地透着凄凉。
　　妈妈沉默了。
　　她们就对坐着沉默了好久。
　　“不管你是不是想要讹我的钱，我都认了。”妈妈突然说。“你开个价吧！”
　　“我说过了我不会要的。你以为有钱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了么？”
　　“你开个价吧！”
　　“放心，我是不会拿你一分钱的。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自以为很优越的有钱人！你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于是我和妈妈只有离开了。
　　在关门的那一刹那，那个女人突然对我妈妈说道：
　　“你一定不明白为什么我连送上门的支票都不要吧？告诉你，你那个商人脑子一辈子也不会想通的！”
　　……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后来妈妈终于说，你要上学了，不好照顾瞳瞳。要不要请一个保姆？
　　真是奇怪呵。我在家里这么久都没有请过保姆，养了只狗狗就要请保姆了。于是我很坚决地说，不。
　　我回自己回家给瞳瞳做饭的。若请了保姆，那就不是我的瞳瞳而是保姆的瞳瞳了。我是绝对不会放弃我的瞳瞳的。
　　妈妈。你的商人脑子，也许一辈子都想不通吧。

作者有话说

　　爱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