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当时（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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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维宁最后找了一家仿民国时期老上海的馆子，因为刚好凑到什么‘八十年店庆活动’店里店外都热闹地不行。
门面和房子都是老的，里边装修过，看起来挺有感觉。
“夜上海，夜上海，这是一个不夜城~~”原本的大厅中央被搭出了一个临时舞台，从化妆舞美灯光到服务员的上菜方式和穿着，全都还原回了八十年前的情况。
有很多的桌上甚至没摆任何食物，就是安排了几个临时演员穿着当时的着装说说笑笑，好让情境更加真实。
“哇好棒啊！”刚一坐下，杨维宁就明显很兴奋地喊了一声，注意点根本不在手里翻着的菜单上，“跟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梢视线绕着餐厅看了一圈，是做的不错，就是有点吵。
他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也没多说，朝他手上的本子示意了一下：“快点菜吧。”
“啊？”杨维宁却捧着菜单猛地把头侧了过来，舞台上的音量挺大，坐他们这桌声音不放大点基本什么都听不见，“你说什么？！”
“我说快点菜！”林梢挺无奈地喊了一声。
“诶！好！”杨维宁快速把头撇了回去，翻了两页想了想，又把菜单递过来，“要么哥你先点吧！我吃什么都行的！”
“没事。”林梢把本子推回去，顿了一下，在杨维宁疑问的眼神里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我也吃什么都行！你随便点！”
“那饮料呢！”杨维宁快速翻了两页，又抬头，“要喝酒么？！”
要喝酒么？
林梢愣了愣。
自己的酒量不好，没喝酒的时间都可以以年为单位了，而且对面坐的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孩。这种情形怎么想也都该拒绝掉的。
但犹豫了一下，林梢点了点头。
杨维宁点了瓶浓度不高的葡萄酒。
可大概实在太久没喝了，液体划过喉咙还是带起了一股轻微的辛辣，暖暖热热的感觉让林梢控制不住的眼圈有点红。
他偏开头掩饰掉了，耳朵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跟单曲循环似得一直挥之不去。
绝望……
深深的绝望……
刚出店门，林梢就没控制住踉跄了一下。
“都跟你说别喝这么急了。”杨维宁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拧着眉毛，“又没人跟你抢。”
林梢摇摇头笑了：“没事。”
他把杨维宁扶着他的手掰开了，自顾自朝前走了几步。
天已经黑了，风凉凉的吹到脸上，虽然头有点昏，但林梢感觉自己意识还是挺清醒的，至少走路保持直线这种事是没问题的。
杨维宁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林梢那个慢慢晃着的背影狠狠皱了皱眉头。
要不要喝酒这话他本来只是看见菜单上有就随便问问的，根本没想到林梢会同意，更没想到他会这样一杯接一杯的喝。
那个背影和林梢的喝酒的样子都让他……感觉很悲伤。
“啧。”杨维宁朝前跨几步追了上去，“哥！”
林梢慢吞吞地转了个头：“嗯？”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像张白纸，纯净而淡薄。
“怎么了？”林梢突然勾起嘴角笑了。
杨维宁瞬间把自己要说的话给忘了。
“啊。”隔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跑到了林梢身边，“没，想问问衣服去哪买。”
“就前边的商场。”林梢指了一下，“店里都有。”
“真的假的，”杨维宁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商场里还卖这种东西？”
“嗯。”林梢加快了脚上的频率，“我之前在这看到过，就是给你们军训专门开的。”
商场都挺会做生意。
刚开始杨维宁还不相信，结果在逛了一圈之后，他才发现还真是有很多店铺都摆了个军训专用区域出来。
他们逛的那一层本来就卖的运动用品，这么个区域看起来倒也不太违和。杨维宁挑了个以前惯穿的牌子走进去，在军训区域挂起来的衣服上摸了摸。
“这个料子比你们学校发的那种要好多了，”一名长得挺甜的小姑娘迅速迎了上来，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两个酒窝，“而且版型也好，很修身的，军训完了平时也能穿。”
杨维宁头也没转一下随意地嗯了一声。
料子的确是比学校的好，毕竟是运动装的大牌子，但是版型这种东西就不一定了，军训服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民工上工地的时候才穿的，一大件往身上一套，能合身就不错了，还修身，做梦呢。
姑娘长得挺好看的，而且林梢看她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副店长的，估计平时没怎么受过这么冷淡的对待，那么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懵了懵。
“有他能穿得到的码子么？”林梢及时上去给了那姑娘一个台阶。
“啊，有的，当然有。”姑娘很快重新笑了起来，专业性还不错，转身朝柜台那边喊，“小张啊！拿套最大码的过来。”
“你弟弟挺高的。”喊完，那姑娘继续朝着林梢笑，大概是发现他比杨维宁能做主而且还好说话，“我们这儿啊主要就是做这种学校里领不到码的，不过质量真的很不错的。”
店员都有种王婆卖瓜的感觉，叫林梢接不上话。
他冲那姑娘淡淡笑了笑。
“不过这大概不是你亲弟弟吧？”没想到姑娘还有话唠特质，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看你们身高也不太像，表的吧，你一看就是南方人，你弟弟是今年刚考来上海的？”
“对他……”
林梢刚想开口，站旁边被晾了半天的杨维宁突然伸手往林梢身上一挎，扯到了自己身边。
“不好意思啊。”杨维宁这会儿看着那姑娘倒是笑笑眯眯的。
虽然他知道林梢不可能对这姑娘有什么感觉，但刚刚一刹那飘过他眼前郎才女貌的视觉冲击还是让杨维宁相当心塞。
“这不是我哥哥。”他说，笑得很暧昧，手一路向下滑到了林梢腰上，把人往里带了带。
店员愣了一下。
“啊……”小姑娘瞬间有点尴尬，正纠结这情景能说些什么，林梢已经一脚踹杨维宁腿上了。
“啊！”杨维宁喊了一声。
林梢脸上表情有点冷，把人推开了：“别理他，就是表弟，今年刚考来上海的。”
“哦哦哦。这样。”小姑娘还是很快笑了起来，眼神却在两人脸上流连了一圈，明显没太信。
小张很快把最大码的衣服给送了过来。
“试试吧。”姑娘接过来利落地拆开了包装递给杨维宁，“试衣间在那边。”
杨维宁接过来转头看林梢。
“哥。”叫得特别软。
林梢还没反应过来制止，他下句话就已经说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操。林梢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
“滚。” 林梢抬腿又是一脚。
还没踹到，杨维宁就已经拿着衣服跑了，一副奸计得逞的嘚瑟样。
“啧。”林梢皱了皱眉头，转眼就对上了小姑娘更加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瞬间感觉有点烦躁。刚刚酒精的作用让脑回路慢了点，居然在杨维宁搭到肩上的时候没能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
不过好在小姑娘很快把心思放回了挣钱上边。
裤子都一个样，杨维宁嫌麻烦只把上衣给试了，大小合适，但和他原来穿的休闲裤配起来有点神奇。
“挺精神的。”小姑娘一边说一边伸手往杨维宁伸手拽了拽，“真的比学校发的那些穿着修身多了。”
有么。
杨维宁冲镜子里那个套了外套有点傻逼的人看了几眼。穿学校军训服的人他今天看见了，也挺傻逼的，他感觉两种傻逼傻逼得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林梢也点了点头：“嗯，是挺精神的。”
啊，那就精神吧。
杨维宁迅速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了店员：“那就它了吧。”
“诶好的。姑娘应得挺开心。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晚上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呼呼地，杨维宁拎着那个放衣服的袋子高过头顶甩了甩，一脸‘我好高兴啊’的看着林梢。
“哥！这两套衣服我一定珍藏到世界末日！”
林梢没说话，头也没回地往前走。自打他付完钱，杨维宁这一路就没停过，拿着衣服尽情地挥舞着，就差跳混进广场大妈里来一支了，搞得林梢非常想离他远点。
“真的！哥我真的太开心了！”杨维宁继续补充，甩着他那套衣服，“你都不知道，过了十五岁生日你就再也没给我买过衣服了。”杨维宁继续兴高采烈地说。
林梢心里一动，偏头暼了他一眼。
十五岁生日，就是杨维宁第一次和他表白那一天。
“嘿嘿，”看见林梢看他，杨维宁迅速转头露了个大大的笑脸，“我说要么我现在折回去再买两套吧，然后再把这两件给藏起来。”
“珍藏个屁。”林梢终于接了个嘴。
风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凉，吹到脸上让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这会儿对比起来清明了许多。
清明到杨维宁现在自说自话的表现虽然有点傻，却让林梢记起了十五岁那年杨维宁眼泪汪汪嘴角却勾着的表情，当时见他愣在原地没说话也是这样，自说自话不停地说什么开玩笑的，面部表情却越来越控住不住。
林梢当时急着逃跑都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那个样子的杨维宁有点招人疼。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他花满心思疼了这么多年的弟弟，会因为一些事给疏远了，但那种在心底里牵动着的在意却是没法改变的。
林梢叹了口气。
“行了。”他伸手把杨维宁手里那袋衣服给抢了，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以后你想买衣服就和我说吧。”
“……”杨维宁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中，怔了好半天，才一声尖叫着向已经走出老远的林梢冲了过去。
“哥！”他喊了一声，“我……”
“别烦！”林梢赶紧出声打断了，“我这是不想再看你发疯。”
杨维宁嘿嘿乐了好一阵，才清清嗓子哦了一声：“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啊？”
“买鞋呗。”看人终于正常了点，林梢把衣服丢了回去。
军训鞋，说白了，就是大中国广为畅销的解放鞋。
像杨维宁这种身高，军训服挺难买的，但是鞋子就不一样了，左右不过那几个码子，我们大中国解放鞋这么包罗万象的，哪都有。
本着就近原则，林梢把杨维宁领到了小区门口的超市里。
他平常一般的衣食住行都是在这儿或者公司门口的小卖店解决的，对这儿还算熟悉，凭借依稀的记忆，很快找到了买解放鞋的神奇区域。
一筐筐的解放鞋还有劣质拖鞋什么的摆在一起。
“军训吧？”导购阿姨没有商场里的导购小姐那么热情，但看着俩帅气大小伙子，还是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嗯。”林梢回了个笑脸，自己扒拉着找了个杨维宁的码子出来，丢给他。
“可以试试么？”这话是朝着阿姨说的。
“随便的。”超市的导购更多的职责是看着东西，也不太管，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另一边慢慢走了出去。
林梢回头盯着杨维宁把一只解放鞋给套好了，系好鞋带，起来弯着腰踩了踩。
“等等。”林梢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前跨了几步，喊阿姨，“阿姨您等等，我有点事儿问你。”
阿姨回头停下了。
杨维宁有点奇怪的站直了看着不远处林梢和导购阿姨你来我往的交谈。
声音太隐约，他听不清楚内容。但能清晰地看到阿姨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异，紧接着林梢说了什么，这丝惊异又消失了，笑眯眯地和林梢说话。
说什么呢？
杨维宁有点奇怪。
正犹豫着是脱了鞋过去还是站这儿等着，林梢转头朝他做了个等着的嘴型，自顾自往超市的另一头走了。
回来的时候，林梢的手里拿着包粉色包装的东西，方方正正的，一直到眼前了，杨维宁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是一包卫生巾。
“哥……”杨维宁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
“给你当鞋垫。”林梢翻了个白眼，把东西赶紧塞给了他，“自己付钱去。”
啊。
杨维宁的动作顿了一下，往林梢脸上看了看，又低头盯着那包粉红的卫生巾。
网上是有好多人说用这东西当鞋垫站久了能不痛点，但也有很多人说并没有什么卵用。杨维宁也不是怕吃苦的人，其实不太在乎这些个一点点痛点不痛点的差别。只是现在……这包东西意味着林梢心疼他了。
莫名就觉得卫生巾长得很顺眼，尤其是这一包。
“谢谢哥。”顿了一下，杨维宁很严肃地说。
林梢照例是处变不惊地嗯了一声，但咻地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杨维宁已经踩着解放鞋跑了出去。
“哥。”过了一阵，他拿着一包一模一样的卫生巾跑了回来，另一包朝前递给林梢，满眼的希翼。
“……”林梢。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当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