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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时(三) 医院 ...

  •   几个人选了一家人不怎么多的小炒店,点了个包厢。
      刚开始杨溢还挺担心,他是上海本地人,消费什么的都比较了解。说这边包厢的保底消费比较坑的,怕他们就四个人到时候亏了。
      但后头他才发现这担心简直完全多余。

      “总感觉毕烨吃着吃着会变成千寻的爸妈那样呢。”杨溢看着一碗接一碗还不停加菜的毕烨小声说了一句,小眼神里还真透着股忧虑。
      毕烨没听清楚,抬头还冲俩室友笑:“我平常都没怎么吃过米饭,你们这边米饭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好好吃啊。”

      杨维宁差点没笑死。

      吃完了饭,几个人顺着小道慢慢往教学楼那边荡着也算是消食。
      学校的绿化虽然人工痕迹实在很明显,好多小树苗边上的支撑都没来得及拆,但乍一看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几个人顺着小道悠哉悠哉地聊着天熟悉熟悉也还挺惬意。
      直到毕烨走着走着忽然指着买军训服搭起来的棚毫无形象地卧槽了一声。

      引来了边上同学们惊奇的目光。

      杨维宁停下来对他的一惊一乍见怪不怪:“怎么?”
      “就是军训服啊,”毕烨说,“我早上问了,没我们的号,结果愣是给忘了。”
      毕烨懊悔地挠了挠头:“要么我待会儿给我爸打给电话,你的也一块弄了吧?”

      “不用。”杨维宁摇了摇手,说起这个嘴角就有点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牵,“我今天早上也问了没有,所以我就打电话给我哥了。”
      一边说,一边就没忍住乐了几声。

      安启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表示给自己哥打个电话能乐成这样也是不能理解。
      “你也有个哥啊,亲的么?”他问。

      安启东也有个哥,亲的,从小除了使唤和欺负自己一点别的作用没有,还是个混世魔王,专给自己找事儿,这回他专门跑到上海来读书很大一部分是为了离他那个哥远点。

      “不亲。”林梢笑了笑,眼神很温柔,“表的吧算。他妈妈是我爸的表妹。”
      “啊,”安启东点点头,“那其实都算远房亲戚了。”
      “哪啊!”毕烨欢快地接嘴,“什么远房不远房,你是不知道,他那个哥比亲哥还亲,宝贝似的,别人碰一下都能跟你拼命。”
      安启东更加不能理解地愣了。
      杨维宁转头狠狠瞪了毕烨一眼。

      毕烨一点不怕,笑嘻嘻地回了个鬼脸:“不过打完电话呢?你哥怎么说?”
      “废话,当然是说带我去买了,”杨维宁笑了起来,“要不然我乐个屁啊。”
      “哟,那是的,得庆祝庆祝。”毕烨也笑了,打小他就知道这个哥的冷漠无情以及对杨维宁的各种施虐倾向,对于林梢能直接答应杨维宁的要求都觉得不可思议,“果然是住在一起就不一样了啊,祝你成功!”
      “那必须的。”
      杨维宁挑了个眉毛。

      不过不提还好,这一提,他早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兴奋就又冲了上来。一想到等会儿回去林梢会和自己——两个人——一块逛街就觉得心里痒得不行了。自动脑补了各种烂俗偶像剧里小情侣们牵手散步顺便躲进角落里打啵的各种镜头。

      “诶。”他伸手扯了毕烨一下,“下午什么安排?”
      “班会啊,自我介绍。”毕烨跟在俩新室友身后慢慢走着,“怎么着?”
      杨维宁想了想:“那行吧,我就不去了,你就说……我买不到军训服去买衣服去了。”
      “不是和你哥晚上去么?”
      “啧,就是找个借口。”杨维宁在他肩膀上弹了一下,“哥们儿我熬不住了,要回去见我哥缓缓。”
      “……”毕烨翻了个白眼。

      易晓晓发来的地址离林梢家这小区不远,也很好找,到了以后,林梢才发现这医院大楼上醒目的红十字架他平时在自己房间的窗户那望出去就能看见。
      只不过今天看起来却有点不大一样。

      “唉。”林梢站在医院大门那的花坛前叹了口气,今天的红十字架让他腿有点软。
      差不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缓了五六分钟,他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一阵冷气从打开的感应自动门里喷了出来,慢慢撞到身上,掀起一阵凉意。
      林梢不自觉地打了个抖。

      他一直觉得医院是一个阴气很重的地方,明明中央空调开得和家里是一个温度,不知道为什么,医院的空气就好像总是凉一些,透着股渗人的意味。
      林梢把随身带着的小外套从包里拿出来套上了。
      随着人流最多的方向往里走,在大厅的底端看见了已经挤成一堆并且还有人一直在往里挤的电梯。

      尤金医生的办公室在门诊楼的最高层。
      林梢盯着那堆人犹豫了一下,他最后还是回身选择了爬楼梯。

      “喂妈。”
      后边是一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跟着一块边打电话边爬的中年大叔,话语间透着股上海人的口音。
      “诶,对的诶,就是那个叔叔,对,今天看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默默把林梢给超了。

      “啊,不会不会,医院技术这么好的诶。”
      因为楼梯人少而且空旷,声音在楼道理回荡着。

      林梢一步步慢慢爬着,近十楼的高度让他这种一年到头步也不跑一个的中华新青年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刚到五楼,气就已经喘起来了。
      他扶着扶手朝上边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见,但那个中年明显也没好到哪里去,讲电话的声音变得很颤来颤去。

      “啧,你说什么话诶,我身体好好的就你想的多。”
      “没事的诶,真没的。”
      中年人用力抽了口气。
      “行行行,就这么挂了诶。嗯。”

      话音一落,楼梯瞬间变得安静了。

      林梢喘了口气。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这身子差不多是废了,人一挺胖的中年男人走得都没影了自己还在这喘地都有了回音。

      林梢勾了勾嘴角,刚想自嘲一下,上一层楼突然传来了很大一声。
      啪——
      “卧槽。”把他给吓了一跳。

      紧接着,那个男人的声再次传了过来。
      “啊——!”他大喊了一声,带着颤抖,“啊——”
      林梢的脚步顿住了。

      这回他听清楚了,这声儿不是颤,是哭腔。

      “啊!”男人终于也开始喘了气,一边喘,还一边喊,“啊!”
      一声比一声绝望。

      氛围变得有点诡异。

      林梢定在原地没动,那男人一声声吼着也没停。
      “啊……”越吼道后头,哭腔就越强烈,那种撕心裂肺也更鲜明。

      “呵。”林梢突然就轻轻笑了一声,他闭上眼睛靠到了楼道的墙上。

      大概在他看起来,自己也是个相当正常而且幸福的年轻人吧。
      林梢抽了抽鼻子。
      人就是这样啊,每个人都是天生伪装的高手,所以你永远都不知道与你擦肩而过的某个看似正常的人,心里藏着怎么样的绝望。

      也许是哭声实在他有感染力了一些,林梢居然觉得有点鼻尖发酸。
      他伸手用力按了按眼角,感觉这都已经是自己遗忘了的技能了。

      哥!你在哪呢!
      隔了一会儿,那个中年男人也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被护士赶走了,楼道里再次陷入了岑寂里。
      林梢一拿出手机,杨维宁宛如他这个人一般充满活力的短信就蹦了出来。
      林梢想了想,没回。

      刚想收起来继续在悲伤里遨游一下,杨维宁的短信利马又来了。
      我在家了,今天学校没事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要么我直接找你去吧!

      “……”为什么要用感叹号呢。
      不用了。
      三个字很快发了出去,林梢收起手机往上爬了两步,手机却立马又震了起来。
      那我去买点晚饭吗?还是我们出去吃啊?
      林梢还没来得及打一个字,杨维宁马上又发一条。
      这么早就出去吃吧!我去美团找找!

      ……行吧。
      林梢最后还是给他回了两个字。
      他在八楼和九楼中间停下了。

      刚刚那一大声估计是那男的砸的手机,林梢在一节台阶上看见了个已经碎掉了的手机后盖。
      他盯着那个后盖半天都没动。

      哥要么你上个微信吧?这短信图片发着麻烦。
      哥???
      唉行吧,那我发这儿。
      [图片]你看这家怎么样?
      [图片][图片]这家呢?
      [图片]
      [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
      哥?那你先看着我再找找!喜欢哪家告诉一声,我先团着!
      手机一直震动着林梢也没管。等再看,杨维宁彩信都发了一排了。

      林梢抽抽鼻子一一点开看了,都是些挺特别的馆子,不是主题餐厅就是水族馆啊仿古啊这种,他皱了皱眉头。自己平时除了偶尔炒点饭泡点面吃,最多去小区里公司门口那家‘为人民做饭’的新四方吃一顿,感觉几年都没出去下过馆子了。上海这日新月异的城市,林梢看着看着觉得自己都快与世界脱轨了。

      我等会儿就回来。
      林梢盯着这些图片想了想,给杨维宁回了一句。

      然后他收起手机头也不回的沿着原路又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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