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送》远清

2、生活就这样开始 2015年

　　2015年2月12日，春节的前一个礼拜，黎送一个人开车前往北门墓地，五年前开始，每年的这个时候似乎都会下雨。节前来扫墓的人总是出奇的多，黎送好不容易等到停车位，知道下雨却偏执不带伞的黎送，就这样淋着毛毛雨拿着早就买好的满天星去向那个五年来非常熟悉的地方。
　　2008年8月23日，开学的前一个礼拜，黎送搬进了新家，开始了新的生活。对于黎送来说，这一切都不止只是，在玄关处多几双高跟鞋和男孩的球鞋，也不是衣柜里的连衣裙和宽大卫衣，更不是餐桌上突然多出的碗筷那么简单。而是，从此以后，在自己的生活里将是四个人一起，好像突然之间自己的生活空间里开始无形渗透着别人的影子。
　　黎送坐在属于自己的新房间里一件一件的收拾自己的行李，看着相框里自己年轻的妈妈，真的怎么可以永远都笑得那么甜，怎么可以永远都不老呢。其实，黎送从来不会告诉爸爸，从懂事开始，每天每天她都会想念，想念妈妈，就是想叫一声妈妈。但黎送从来不说，不说是因为思念太深，怕还未提及就已经泪眼朦胧。
　　收拾好一切的黎送才想起爸爸和阿姨有事出门了，晚饭交给了黎送。墙面上的钟显示已经八点半了，路禾不知道吃没吃。
　　黎送来到路禾的房间，房间门上依旧挂着那个木质的名牌。黎送轻轻的叩门，但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声，连敲好几次都是一样的安静。黎送试着转动门把，门依旧没有关。
　　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路禾一样，那个孩子还是坐在窗边，面对着画板带着耳机专心致志的画着画。黎送在纠结要不要就这样离开房间的时候，路禾转头看到了黎送，依旧礼貌的摘下耳机：“有事吗？”“哦，我爸和你妈有事出去了，我刚刚收拾东西，忘了告诉你了，你要吃什么，我来做。”黎送尽可能简洁的回答了这个答案
　　如果不是黎送闯入房间，路禾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是有些饿了。于是放下了画笔：“你会做炒饭吗？”作为一个只有15岁的男孩子来说，路禾真的什么都不会，所以即使他和黎送之间还是陌生的，他也只能这样麻烦别人了。黎送骄傲的嘴角上扬了：“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唯一会的就是泡面和炒饭。”
　　厨房里，黎送翻看着冰箱里的材料，最后决定做最简单的鸡蛋炒饭。而路禾坐在餐桌旁翻看着最新的画报，好像很悠闲的翻阅其实内心是忐忑不安的，毕竟路禾不知道黎送的手艺是否真的可以吃。
　　黎送把手腕上的黑皮筋取下，快速的把自己的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挽起袖子，围上围裙，开始收拾起食材。路禾偷看了很多眼，他突然觉得扎着马尾的黎送很好看，他其实说不出是怎样的好看，只是颈脖的线条在他眼里很美，很舒服，特别还有几缕垂在她耳边的碎发。
　　偷看之中，黎送已经完成了炒饭。黎爸经常会很晚回家，黎送为了不让黎爸吃乱七八糟的宵夜，总是会做好一碗炒饭放在餐桌上，等着黎爸回来垫肚子。黎送把已经完成的炒饭端到路禾的面前，路禾看了一眼，卖相十分的不错便拿起了勺子。
　　恩，尝了一口，比想象中好吃的很多，于是连吃了好几口。路禾发现黎送只做了他一个人的饭量，于是问了一句：“你不吃吗？”黎送笑了笑：“不用了，我减肥，喝酸奶就行了。”于是转身去打开冰箱，拿出来一瓶酸奶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就那么喝了起来。
　　其实，黎送不是很胖，只不过不瘦而已，稍微肉肉的。减肥这事对于黎送来说，就像全天下的小姑娘一样，永远是挂在嘴边的词，可永远不见成效。
　　黎送看着搞笑节目，笑的整间屋子都是她的笑声。路禾刚开始吃着饭听着这笑声真的笑的一跳，后来也就适应了，快速吃完了炒饭然后自觉的去洗碗了。黎送看的比较入神，没有意识到路禾已经吃完了，直到她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你吃完放着我洗就行了。”黎送又是这样突然出现在路禾的边上，路禾下意识的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没事，你都替我烧饭了。”黎送看到了路禾移动的小动作，觉得这个弟弟真的挺可爱的，揉了揉路禾的头发：“哈哈哈，还是放着我来吧，你这是画画的手。”
　　路禾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黎送大大咧咧的性格，但是刚刚那一下，还是让他整个人麻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放下碟子，随意冲下手便走回了房间。黎送看着路禾这一套流水般的动作，无奈的笑着拿起那洗到一半的碗碟接着洗下去。
　　路禾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人已经坐到了画板前，但灵魂好像还没有回到画纸上。路禾伸出手，再一次摸了摸刚刚被黎送摸过的后脑勺，好像还是梦一样。毕竟，这个世上妈妈都很少对自己做这样的动作。路禾的心再一次嘭嘭地跳的飞快，其实，路禾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心开始慢慢的变得不受控制。
　　很多事，就这么不知不觉得发生了。我们总以为生活会像我们想的那样平淡的过去，可是老天从来不会这么善良。那些我们早已写好的剧本，到了他的手里都是要被撕毁重来的，按照他的想法与意愿接着进行。而我们却永远都是蹩脚的演员，于是，生活开始不堪与可怕。
　　一个星期后，黎送和路禾都开学了。路禾因为智商太高了，以至于初一是没上直升了初二的。所以虽然路禾比黎送小三岁，却和黎送在同一个学校的，黎送是高三的老学姐，而路禾是高一的小鲜肉。
　　高三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黎送到达教室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到了，而且都开始做着些练习卷了。黎送刚到座位上，一旁的瞎子就激动的不得了：“我去，我刚从办公室回来，然后全办公室的老师都在讨论件大事，你想知道不？”黎送淡定的整理着桌子，对着大呼小叫的瞎子早就习以为常了，于是她只是笑着摇摇头头，表示着对办公室的八卦不感兴趣。
　　瞎子明显对于黎送的态度很不满意，于是探出半个身子靠近黎送，拉了拉黎送的衣服示意靠近些：“是关于你家老孙的。”黎送听到孙跃南的名字才发现自己好像自从忙爸爸的再婚和搬家的事就很少和他联系了。
　　于是她向瞎子靠近了些：“你们家老孙暑假参加的全国物理竞赛拿了一等，老师们说他已经一脚迈进北大了，还说明天就贴红榜！！”黎送很怕是瞎子听错了：“你确定？”“我拿我的美貌保证没听错。”黎送看着认真的瞎子，整个人都兴奋的要飞起来了，她开心的抱了一下瞎子，并在瞎子的脸颊留下了一个吻，然后飞奔到最顶层最右边的那个象征着整个学校最高知识水平的班级。
　　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到一班门口，还没等黎送喘过气来，已经有看到的人帮忙报信了。在黎送弯着腰努力再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的时候，孙跃南已经出现在教室的门口，给了黎送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黎送抬起身，看着这个好久不见的人有些抱歉的说道：“我因为我爸再婚加搬家都忙晕了，连你拿第一的事都才知道，真的对不起。”黎送撅着小嘴，略带一丝抱歉加撒娇。孙跃南每次看到这样的黎送每次都没有办法，只能轻轻揉了两下她的头发，然后抱住她。一整个暑假几乎没有好好见面，说不想都是假的。
　　黎送也实相的把手放到孙跃南的腰上：“虽然应该想和你说些恭喜的话，但我还是只想说我好想你哦。”孙跃南不禁笑了，黎送真的是个妖精。黎送和孙跃南是一对这件事是全校师生都知道的事，但孙跃南这个全校第一的头衔，让老师们实在不好意思说些什么恋爱影响学习的话。
　　那些偷偷摸摸背着老师谈恋爱的孩子对他们的光明正大都羡慕的牙痒，而那些单身的人更不用说了。
　　如果不是因为马上就要上课了，黎送是不舍得和孙跃南分开的，她好想把自己暑假经历的事一一讲给他听。高三真的是不一样的，高一高二的时候只需要在上午取个书就可以回家的，而高三直接从上午开始直接上课，并在第一周周六进行摸底考试。
　　黎送一直都知道当初考入盛鼎高中意味着从此以后只能被当做学习的工具，但为了老爸的期望，她还是填入了这里。黎送的脑子一直都很好使，但她更喜欢的是自由，所以在选择文理的时候，她义无反顾的选择文科。虽然很多老师都在劝她，可是面对全班都是低头演算天文公式的同学，黎送更喜欢那些有着一丝墨香和有诗有梦的文人。可是到了高三，所有人都变得一样了。
　　开学第一天就是连上两节英语，黎送虽然脑子不错，但英语永远是死穴中的死穴，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两节课。直到课间休息的时候才想起来路禾应该领完书回去了，可自己好像早上的时候没有告诉她自己要上课，不会还在教学楼底下等着吧。
　　就在黎送在纠结要不要去看一下的时候，就有人通报有人找。黎送以为是孙跃南，立马放下笔，到教室门口发现根本没人，再往旁边一看，路禾单肩背着不太鼓的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只脚撑着墙另一只脚一直画着圈。
　　黎送走到了路禾的面前，敲了敲路禾的头，路禾皱了一下眉，然后抬头看着黎送。黎送抢在路禾面前先开了口：“放学还不回家，干嘛呀。”路禾没有直视黎送，而是把目光放向阳台对面的自己教室的窗户：“我在等你回去。”黎送被路禾的目光吸引了，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没有发现什么：“我高三开始上课了，你先回去吧，还有告诉我爸，今天没有晚自习就不用来接我了，我到时候自己回去。”黎送给了路禾一个标准的姐姐笑容。
　　“几点下课。”“5点半吧，怎么了。”路禾摇了摇头也没说话。黎送还是想要揉揉这个可爱的弟弟，但刚伸出手，路禾就躲开了，并且说了句走了便离开了。黎送看着半空中的手，只能苦笑了，这个高冷的弟弟好像还是没能接受自己啊。
　　黎送回到教室的时候，瞎子就很兴奋的凑了过来：“哎，刚刚那个小帅哥不错啊，你挺厉害啊，高一的小学弟都勾搭上啦。”黎送笑着随手拿起一本书拍向瞎子的脑袋：“想什么呢，那是我弟。”“我去，原来你后妈的儿子这么帅啊，你这福气够好的啊！”黎送不想打诨下去了，给瞎子一个白眼，便开始做着英语老师留下的课堂作业。
　　很多年后，黎送回想起那个在教学楼等待自己的路禾，好像是有光的，那层光好像单单就围在路禾的四周。只是，这层光好像只出现在了她的回忆。
　　盛鼎唯一有的人性就是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这一天黎送就上了语数外这三门，她的脑袋已经有些要炸了。背着书包就和瞎子那么闹着走着，黎送还是知道的这样的日子可能很难有了。
　　刚到校门口，就看了路禾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撑地，双手都在口袋里，带着耳机，一会看地，一会看远方。周围走过的小女生也在小心翼翼的议论着，毕竟长得帅有时候真的是犯规的。
　　路禾感觉到校门口的人多了起来，知道高三放学了，看往校门口就看到了黎送。他也不打招呼，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好像在像黎送示意上车。黎送看着路禾，就在这一刻，黎送突然觉得路禾突然和孙跃南的影像重合了，他们突然莫名的相似，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那样优秀和超脱的人吧。
　　黎送和瞎子挥手道别，走向了路禾的面前，没说话，就很自然的坐到了后座：“走吧”路禾就一下子瞪起自行车了，黎送一开始以为路禾看上去那么瘦弱肯定没骑几步就要停下来，可是路禾一路骑的都特别稳。黎送开始轻微的荡着脚：“怎么心血来潮来接我，不画画吗？”
　　“画完了，骑车正好骑到校门口，就等了一下。”黎送噗呲一下笑了。路禾有些堂皇，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故意来接黎送的，骑了好像很久的样子，他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是骑车的，黎送看不到他紧张的脸。
　　“你知道新家到这大概骑车得半小时吗？你健身啊！”黎送的打趣让路禾的耳朵更红了，路禾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都烧起来了。那个时候，黎送以为路禾只是一个可爱的弟弟担心姐姐所以骑了半小时来接自己。那个时候。路禾也这样以为的。可是，很多年之后，他们才明白了，不是的，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只是，他们没想到，只是，他们没敢想。
　　黎送看到了路边的关东煮，学了一天，她真的饿了，也没说一声，就跳车了。突然消失的重量让路禾一吓，他赶忙停下来。就看到黎送跑到了身后的关东煮的摊位，用心挑着吃的。没过一会，黎送就又坐回了后车座，还是一句走吧。
　　“你刚刚太危险了”路禾还没说完，黎送就从身后递上一串关东煮：“我刚刚好饿哦，你吃不吃。”路禾看了看关东煮，还是摇头了。黎送撒桥般的哼了一声，然后一个人吃了起来。路禾骑的更慢更稳了，因为他知道黎送没有手去扶任何东西了。
　　其实，故事的一开始，黎送就是路禾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着的人。路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她，他只知道，如果受伤的是黎送，他会很难受，很难受。那个时候，路禾没有将这份难受联系到爱情。